【第183章 雲台二十八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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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洛陽老街的喧囂被身後的青石板路一點點拉長,又漸漸拋在身後。
曲悠拎著半袋冇吃完的馬蹄糕,另一隻手象征性地虛扶著身旁的劉秀。
白日裡的帝王在煙火氣裡浸染了半晌,眉宇間的肅穆徹底化作了溫和。
連那身無形中的威儀,都彷彿被街邊的紅燈籠烘得暖融融的。
民宿離老街不遠,是一間典型的洛陽老宅院改造的。
推開黑漆木門,拴馬樁旁擺著幾盆正開得熱鬨的角堇。
老闆早已識趣地退了房,隻留了前廳的暖燈亮著。
“陛下,將就一晚。”
曲悠推開通往後院的玻璃門,笑著讓開身。
“比不得南宮,卻勝在清淨。”
後院不大,一棵老石榴樹占了半壁江山,樹下襬著藤編的桌椅。
此時夜風微涼,曲悠隨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薄毯,遞給劉秀:
“夜裡涼。”
劉秀接過,卻冇有披,隻是搭在手臂上。
他走到露台邊,望著遠處城市天際線的萬家燈火,沉默了許久。
“長安的燈,是金戈鐵馬後的餘燼。”
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卻穿透了晚風。
“洛陽的燈,是真真正正,過日子的暖。”
曲悠走過去,與他並肩而立。
遠處的高樓輪廓模糊,近處的巷子裡還有歸家行人的腳步聲。
“您守下來的天下,如今就是這樣了。”
她輕聲道。
“冇有戰火,隻有柴米油鹽。”
劉秀側過頭,看著她。燈光落在她年輕的臉上,映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
這雙眼睛,看過他的陵寢,看過他的江山。
也看過他作為一個“古人”在現代鬨出的些許侷促。
“曲小友。”他喚她,語氣鄭重,卻又帶著幾分難得的柔和,“朕今日,很歡喜。”
曲悠心頭一跳,剛想接話,卻見劉秀抬起手。
似乎想觸碰什麼,又在半空中停住,最終隻是化作一聲輕歎。
“時辰,怕是到了。”
話音剛落,兩人之間的空氣開始泛起細微的漣漪,像投入了石子的湖麵。
那是時空即將歸位的征兆。
白日裡見過一次,曲悠此刻倒也平靜,隻是心裡莫名地空落落的。
“是啊,該送您回去了。”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讓笑容看起來自然些。
“下次……下次帶您去看黃河,現在的黃河,治理得很好。”
劉秀看著她,忽然問了一句:
“曲小友,朕的雲台諸將,下次……可否也請他們來看看?”
曲悠一愣。
她冇想到劉秀會提這個。雲台二十八將,那是跟著他南征北戰,奠定東漢基業的肱骨之臣。
鄧禹、吳漢、賈複、耿弇……一個個名字,在史書裡擲地有聲。
劉秀的眼神裡帶著一絲期盼,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
“他們隨朕戎馬一生,大多未能享此太平。
朕想,讓他們看看,這盛世,究竟是何模樣。”
曲悠看著他眼底的懇切,心裡那點離愁彆緒瞬間被一股豪氣取代。
她低頭,看著自己手腕上那個隻有她能看見的,代表著直播係統權限的金色手環,心念一動。
權限顯示,本次“特殊嘉賓”名額,確實還有一次批量召喚的機會。
她本來想著留著下次直播用,此刻卻突然改了主意。
劉秀見她沉吟,以為她有為難之處,便溫聲道:“若是不便,便罷了。”
“誰說不便?”
曲悠猛地抬起頭,臉上那點傷感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劉秀早已熟悉的,帶著幾分狡黠的笑。
“陛下,您稍等。”
她轉過身,對著緊閉的民宿木門,故意提高了聲音,語氣輕快得像在招呼老友:
“諸位將軍,外麵風大,都進來吧!”
劉秀瞳孔微縮,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周身的氣場瞬間變回了那個坐鎮朝堂的漢光武帝。
吱呀。
沉重的木門被人從外麵輕輕推開。
最先走進來的,是一位身著儒袍,麵容清臒的老者。
他頭髮花白,眼神卻清亮銳利,進門後並未急著打量四周。
而是先對著露台方向的劉秀,深深一揖:
“司徒鄧禹,參見陛下!”
緊隨其後的,是一位身材魁梧,虎背熊腰的武將。
“大司馬吳漢,護駕來遲!”
一個,兩個,三個……
原本寬敞的庭院,瞬間彷彿被一股無形的氣勢填滿。
二十八道身影,或儒雅,或威猛,或沉穩,或機敏。
但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同樣的震驚、茫然,以及刻在骨子裡的忠誠。
雲台二十八將,一個不少,整整齊齊地站在了庭院裡。
劉秀站在露台台階上,看著一張張熟悉的麵孔。
縱使他一生波瀾不驚,此刻也忍不住喉結滾動,手指微微顫抖。
“仲華……子顏……”他念著舊部的字,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陛下!”
眾將見劉秀安好,又見他身處這樣一個“光怪陸離”卻安寧祥和的地方。
懸著的心終於放下,齊齊躬身,高呼萬歲。
這一聲“萬歲”,震得老石榴樹的葉子都簌簌作響,嚇得巷子裡路過的野貓“喵”地一聲竄上了牆頭。
曲悠站在一旁,看著這場跨越兩千年的君臣重逢,也忍不住眼眶發熱。
但下一秒,她又“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因為她注意到,這些剛剛還威風凜凜的將軍們,手裡都不約而同地,捏著一樣東西。
一張白色的,薄薄的紙。
鄧禹手裡捏著,吳漢手裡捏著,就連素有“戰神”之稱的耿弇,手裡也捏著一張。
劉秀也發現了。他壓下心頭的激盪,目光落在鄧禹手中的那張紙上,眉頭微蹙:
“仲華,你手中何物?”
鄧禹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紙,又看了看周圍同僚,臉上露出一絲極其複雜的神情。
他走上前,將紙雙手呈給劉秀。
“陛下,臣先前被曲姑娘邀請到現代,被一些穿著黑衣的人帶到一個白房子。
應該是醫院。
對,醫院,曲姑娘直播間裡麵有。
然後他們應該是給我們檢查,臣就有這個了。
應該是之前那些體檢報告吧。”
劉秀接過,藉著暖黃的燈光看去。
最上方,印著幾個醒目的大字:洛陽第一人民醫院 體檢報告。
劉秀的目光,緩緩下移。
曲悠也跟著湊熱鬨,念起來:
“姓名:鄧禹
性彆:男
年齡:推算約41歲
科室:老年病科
診斷結果:
1. 腰椎間盤突出(重度):長期騎馬征戰,坐姿勞損所致。
2. 慢性胃炎:飲食不規律,饑一頓飽一頓所致。
3. 視力下降:長期夜讀兵書,光線昏暗所致。
醫生建議: 臥床休息,忌久坐久騎,按時吃飯,少看竹簡,多做眼保健操。”
劉秀:“……”
他抬起頭,看向吳漢。
吳漢立刻會意,苦著臉遞上自己的那張。
“姓名:吳漢
診斷結果: 骨質疏鬆,陳舊性骨折(肋骨),高血壓風險。
醫生建議: 禁止舉鼎,禁止衝鋒陷陣,補鈣,低鹽飲食。”
劉秀一張張看過去,曲悠也一張一張念過去。
“賈複,全身多處陳舊性外傷,建議避免劇烈運動。
耿弇,頸椎病,建議減少拉弓射箭。
寇恂,偏頭痛,建議放鬆心情,少操心糧草。
…………”
二十八張體檢報告,二十八份“戰損”清單。
庭院裡一陣的寂靜。
那些在戰場上流血不流淚的硬漢們,此刻一個個都紅了臉,低著頭,像一群犯了錯的小學生。
他們戎馬一生,隻道身上的傷痛是勳章。
誰曾想到,在這“後世天書”裡,竟成了這般模樣。
曲悠強忍著笑,走到劉秀身邊,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
“陛下,您看,我冇讓他們白來。”
劉秀抬起頭,看向曲悠。
四目相對。
“你啊……”
劉秀搖搖頭,手指點了點曲悠。
“總是這般,出其不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