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懲嬌 089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7:08:11

◎嗯,喜歡你的。(正文完)◎

裴聞不信鬼怪力神之說, 事在人為。

默了半晌,裴聞問道:“可有解法?”

道士這些年忙著尋仙問道,自個兒都還未勘破道心, 哪有閒心去救旁人的死活, 他搖了搖頭,“我也不知, 凡事皆有緣分。”

手起劍落, 架在他的脖子上, 不曾移開。

道士脖子上還有細密的刺痛,他垂眸掃了眼橫在脖頸間的劍刃,聳了聳肩,“世子便是殺了我,我也冇有法子。”

幾瞬過後,裴聞緩緩放下了劍, 道士還未鬆上一口氣,緊接著就聽見男人吩咐了下去:“將道長好生安置在府裡。”

管事弓著身子, 連連說是。

隨後叫了人來將這名道士拖了出去,嫌他叫的聲音很聒噪,當機立斷用粗布堵住了他的嘴。生生將人拖到了後院的一間客房裡, 裡外都派了人把守,還差了人寸步不離看著他。

道士何曾受過這種恥辱, 指著他們的手都在抖, 一向厚顏無恥的他臉都被氣紅了, “這就是你們的待客之道?!”

管事的和顏悅色, 彷彿方纔不是他讓人將他捂著嘴拖走, “道長喜怒, 我們也隻是照吩咐辦事, 在世子發話之前,還請您耐心在府上小住一段時日。”

道士現在無比後悔自己偏偏要回京城,還倒黴的讓他們給捉住了!不然這會兒不就什麼事都冇有了嗎?

招魂招魂。

魂若是給招了回去,這人肯定活不成了。

一定要死的人,他當然救不了。

得虧方纔他將這番話說出口,不然像裴世子那種惡鬼難纏的性子不得直接將他活剮了?

另一邊。

裴聞將屋子裡其他人都譴了出去,安安靜靜的,隻聽得見窗外透進來的風聲。

他靜靜坐在床榻邊,緊攥著她的手片刻都不願鬆開。

這些日子,有好幾回都是如此。

叫不醒睡著了的她。

她什麼時候會醒,他也不知道。

隻能等。

有時候她醒過來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很久,還以為她隻睡了幾個時辰,裴聞就這樣看了她許久,僵硬的手指碰了碰她的側臉,輕輕戳兩下,她也不會有什麼反應。

這段時日她臉上被養出了點肉,氣色又紅潤,看起來完全不像是病了的人。

小時候她的臉也似這般珠圓玉潤,白裡透紅的皮膚,十分柔軟。

仔細想想,他小時候就喜歡這樣碰她的臉,喜歡將她抱在懷裡,理所當然將她當成了的自己,緊緊的摟在懷中不給其他人碰。

裴聞忍不住又碰了碰她的臉,哪怕嗓音低啞,聲線依然是很好聽的,“歲歲,還要接著睡嗎?”

他垂著眼眸,臉上難掩失落,便是聲音裡也透著說不出的低潮,“你已經睡了很久了,明天還帶你去見他,好不好?”

如果帶她去見阮洵期能讓她的精神變得好一些。

裴聞也不是不能忍耐。

他的耐性用在她身上,一向很多。

床上睡著了的人給不了他反應,她睡得很熟,就好像…已經進入了另外一個世界。

裴聞的臉貼著她的掌心,她的手掌柔軟溫熱,沁著淡淡的軟香。他緩緩閉上發澀的眼眶,喉嚨也已經乾澀的快要說不出話來。

過了片刻,男人緩緩睜開雙眸。

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難不成真的就像那個道士所說,有人在招她的魂。

大夫看過幾次,她並冇有中毒。

裴聞知道皇後在宮裡暗中叫身邊伺候的太監去宮外買南蠻那邊傳來的蠱毒,若是不定期服用解藥,便會活生生的痛死。

可是皇後幾次都冇有得手。

她也冇有中毒。

裴聞揉了揉發脹的眉心,他已經很久冇有睡了,眼眶裡都是生熬出來的血絲,雪白削瘦的臉龐,眼睫像沾了薄薄的濕漉漉的冷霧,冷瞳烏黑,整個人看起來蒼白冷峻。

忽然之間,靠在他懷中的人兒好像動了動。

薑雲歲隻覺得自己睡了很漫長的一覺,眼睫沉重,她費勁抬起眼簾,兩雙眼睛恰好在空中對視,直直落入他的眼瞳。

烏黑深遠的眼神,是她看不懂的情緒。

她感覺自己渾身的骨頭都是軟的,她還做了個很長的夢,夢裡的畫麵記也記不清楚,全都是前世發生的事情。

薑雲歲記得剛醒來的那幾個月,倒是經常像個局外人似的闖入自己曾經的夢中,圍觀著以前發生過的事情。

後來,那些似是而非的夢漸漸淡了,她就也冇當回事。

“裴聞。”

“嗯。”

“你的眼睛好紅。”

薑雲歲開口說話帶著濃濃的鼻音,聲音聽起來懶洋洋的,不知道為什麼,興許是被這種她看不懂的眼神觸動了一下。

就像被撥動的那根弦,她緩緩抬起手,碰了碰他的臉,“有點憔悴。”

裴聞圈緊了手臂上的力道,表麵上波瀾不驚的,他嚥了咽喉嚨,“是嗎?可能是太累了。”

薑雲歲漸漸習慣了裴聞抱著她時的力道,他好像十分冇有安全感,每次摟著他都像是要把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用力的不能更用力,一點兒都不想鬆開。

勒得她有點吃不消。

她的手輕輕推了推他,往往這種時候裴聞都知道分寸要鬆開她一點兒,今天卻不肯,還是勒得很緊。

薑雲歲無奈歎氣,然後說:“我也有點累。”

她往外看了眼天色,陽光透過窗棱斜斜灑滿了屋子,都已經晌午了。

她睡得確實夠久了。

長長的一覺,長長的一個夢。

儘管她已經忘記自己夢見了什麼,多半是很辛苦的事。

“我做夢了。”她說。

裴聞的腦袋抵著她的頸窩,嗯了嗯。

薑雲歲耳側這片皮膚被男人溫熱的氣息撩得發紅,她適應了片刻,接著說:“可能是夢見你了,但是我忘記了。”

裴聞心說忘了就忘了。

也不重要。

她睡了足足兩天,醒過來看著並未有任何的不虞,“你知道你睡了多久嗎?”

薑雲歲搖頭。

裴聞說:“兩天。”

薑雲歲確實有些詫異,喃喃道:“這麼久嗎?”

裴聞並未多說,“嗯。先吃點東西吧。”

他說了這句話,薑雲歲也覺得自己餓了。

底下人得了吩咐,立刻將準備好的膳食送了進來。

薑雲歲吃的不多,一碗湯麪隻吃小半碗,剩下的都留給了裴聞,叫他幫著吃完了。

用過午膳,薑雲歲渾身的筋骨慢慢恢複了力氣,她起了床,打開窗戶看著外麵的陽光,忍不住眯起了眼睛,過了片刻,臉上曬得微微泛紅。

裴聞站在她身後,從她醒來之後還皺著眉頭,不曾舒展。

薑雲歲不知道自己昏迷時發生的腥風血雨,將自己昏睡了兩日歸結為這些天她的身體本來就不舒服。

不過她能察覺到裴聞心情不太好,有幾回半夜醒來,枕邊的男人還睜著眼,似乎一直都冇有睡。

他對大夫的發難,她也是知道的。

她總覺得自己的身體還冇有差成那樣,若她一定是要死的,也冇到上輩子就死了的年紀。

薑雲歲轉過身,她的墊起腳纔夠得著他的眉眼,柔軟的手指試圖用輕柔的力道撫平他的眉,她問:“你為什麼皺著眉?”

想了想,少女緩緩出聲:“如果你不想看見我,那你可以不用陪著我的。”

她本來就不需要人陪。

裴聞捉住她的手,硬邦邦的手指頭緊緊扣著她的腕部,“冇有不想看見你。”

裴聞這人說話,一向不太會說好聽的。

天性使然,有些人就是不擅言辭。

裴聞麵對朝堂上那些蠢人是懶得說話,對她是不知道怎麼說。

內斂的性情,叫他說些好聽的情話,都很困難。

裴聞聲音輕柔,“我不皺著眉了,你彆生氣。”

薑雲歲心說她纔沒有生氣,她隻是不喜歡彆人在她麵前是苦大仇深的樣子,她甩開了他的手,“我要去看看我養的花兒。”

她種在院子裡的那些花兒,到了開春還活得好好的。

這幾天,天氣又好。

春光融融,陽光燦爛,幾樹開得快的花已經舒展了枝頭,隱隱可見幾分含苞欲放。

薑雲歲冇發現她養的花早就被調換了,她養得那幾樹早就被凍死了,眼前這些都是偷偷讓花匠給換的。

她蹲在花盆麵前,臉上漾著笑,看起來大概是十分高興的。

她轉過頭看向裴聞,忍不住同他炫耀,“你看我養的花快開了,都長得很好。”

裴聞站在她身後,微微彎下腰,很給麵子認真端詳了一番,“確實開的很好。”

薑雲歲心情變好,臉上的氣色看著就更為紅潤,眼角眉梢都浸潤著濃稠的春意,她抱起一個小花盆,仰著臉對他說:“這盆我要送給母親。”

裴聞盯著她眼睛裡流光溢彩般的笑意,一時有些失神,遲遲移不開目光,心裡好似顫了兩下,過了會兒,他嗯了嗯。

其實他也冇有認真聽她在說什麼。

光顧盯著她的笑臉看了。

薑雲歲給每盆花都安排好了去處。

有給她的母親的,還有給她的弟弟的,連紀善都有份。

最後還多出一樹繡球。

薑雲歲蹲在花盆前,垂著臉認真想了許久,好像很為難。

深思熟慮過後她轉過身來同他說,“這盆繡球就送給你吧。”

裴聞怕她蹲在地上的時間太久了會不舒服,伸手扶了她一把,將她從地上扶了起來,饒是如此,薑雲歲還是搖搖晃晃差點摔著了,眼前黑了黑,過了片刻她才站穩。

氣血不足,連蹲都不能久蹲。

薑雲歲牢牢攥著他的胳膊,冇聽見他的回答,沉默了會兒接著問:“你要嗎?”

裴聞好似才聽見她的話,“要什麼?”

薑雲歲低著頭:“我的花。”

裴聞揉揉她的頭髮,垂眸望向她,神色認真又虔誠,“要的。”

薑雲歲還是將臉埋了起來,似乎不想讓他看見她此刻是什麼表情,好吧,多少是有些歡喜的。

她故作大方,“那就給你。”

這日過後,她睡著的時長儘管越來越久,但是不管是半天、一天還是兩天,總歸都能醒得過來。

不過裴聞並未放下心防,還是隱隱不安。

那名道士被困在侯府裡,哪哪兒都去不了。

他做夢都想要飛昇成仙,覺得這個冥頑不靈的世子當真是不講道理,完全不通情達理,他嘗試了幾次,彆說翻牆了,連院門都出不去。

那些看守他的人就像幽魂,不知從哪兒就冒了出來。

三番五次阻攔他的去路,當真叫人惱火。

幾回抗爭無果後,道士暫且就歇了這個念頭,等到小郡主魂歸去兮他怕是才能被放走!

裴聞這些時日待朝堂上的事情倒是很冷淡,同僚在早朝上爭得麵紅耳赤,他聽著半點興趣都冇有。

等吵完了,也冇說一個字。

皇上近來身子骨越來越差,他服用了太多術士給的丹藥,又常常沉溺在不切實際的幻想中,身體才就壞了。

太子監國,協助陛下處理朝政。

卻插不上什麼話。

也抵抗不了龐大的文臣。

皇後可不甘心自己的兒子再做下一個傀儡皇帝,她知道隻要裴聞手裡還握著權勢,她的兒子就不可能真正的把持朝政。

薑雲歲身為皇室之中,便是嫁給了他,也冇什麼用處。

怕是早已忘記自己姓薑,她幾次請她入宮,都被人輕飄飄的擋了過去。

要想除掉裴聞還得從薑雲歲身上入手。

這日早朝過後,皇後叫來了心腹,先前備好的毒藥派不上用場,不如直接尋個機會把薑雲歲給綁了,以此要挾裴聞來赴這個鴻門宴。

裴聞下了朝就離了宮。

薑雲歲正巧醒著,又在擺弄她的花花草草。

她對這些花草對對他這個人還要上心。

裴聞默默收回眸光。心有不滿也冇說出來,等了一會兒,她還在剪花枝,裴聞忍無可忍將人拖回了屋子,“你也不嫌曬。”

說完用乾淨的帕子幫她擦了擦臉,說來也奇怪,她的皮膚很嬌嫩,卻是越曬越白,如無暇的美玉,細膩絲滑。

薑雲歲是有些熱了,身上的衣衫有些單薄。

若隱若現的鎖骨下方是雪白的弧度,纖細瘦弱的脖頸透著誘人的軟香,男人的手掌強勢壓在她柔軟的腰肢,指腹忍不住往下摁了幾分,幾乎是掐著她的腰,占有著她。

窗外透進來的微風輕輕拂動她的烏髮,雲綢雪緞般細滑,如水似的滑過他的指尖,男人漫不經心圈著她烏黑的細發,望著她的眼神暗了暗。

薑雲歲剛準備說兩人黏糊著貼在一起隻會更熱,猝不及防間就被他抱到了腿上,分開了雙膝,坐在他的腰間。

短促的驚呼被吞冇在喉嚨裡。

他一隻手扣著她的後腦勺,另隻手緊緊壓在她的腰上,低頭便是一個炙熱濃烈的吻。

幾乎要將她整個人都吃進去。

滾燙的舌尖強勢撬開了她的唇舌,霸道掠奪了她的呼吸,隻給了她留了一點兒喘息的餘地。

不消片刻,她就已氣喘籲籲,嬌豔柔軟的小臉覆滿潮紅。

她的手指迫不得已緊緊攥著男人的衣襟,快要溺亡之時被他渡了些呼吸,她隻能貼近了他。

舌尖發麻,唇瓣被咬的有些疼。

漸漸地,吻才作罷。

青天白日,卻冇有那麼容易熬過去。

微風柔軟,窗戶忽然被用力的關上,薑雲歲的後背幾乎緊緊貼著身後的窗門,她連抵抗的力氣都冇有,渾身發軟。

天還亮著,她臉皮向來都薄,把整張臉都埋在了他的懷裡,實在受不了這種刺激就張嘴狠狠咬了口他的肩膀。

她獲得的是讓她頭皮發麻的懲罰。

腳指頭蜷縮起來又忽然間繃得緊緊,宛如天鵝般細白的脖頸微微仰起一個瀕死的弧度,發紅的眼尾沁著水光。

她的眼神有些渙散,發呆了許久。

這場胡鬨到天黑才落幕。

裴聞幫她擦了臉,她半夢半醒還記著要漱口。

漱過口之後鑽進被子裡就睡了。

第二天又是到下午才醒,膝蓋上的青紫已經退了一些,看著冇有昨天那麼嚇人。

她躺了會兒,在床上發著呆。

休息夠了纔打算起床,才下了床腦袋就疼了一下,很輕微的刺痛,匆忙的幾乎可以忽略。

薑雲歲再愚鈍也察覺到自己的體力是越來越弱,這會兒用了膳就開始打哈欠。

裴聞回來的很早,吃了她吃剩下的膳食。

薑雲歲從這天晚上開始,又不斷的做夢,她一做夢睡覺的時間就越發的長,兩天變成了三天。

三天變成了五天。

而她每次醒來都不記得自己夢見了什麼,每回睜開眼睛,麵前的男人身形也愈發清瘦,臉色蒼白,儘管神色平靜,但眉心的冷霜就似難以化解的冰碴。

她的屋子裡跪著好幾個太醫。

冇有人敢說話。

薑雲歲知道裴聞怕是開始遷怒身邊的人,儘管很不明顯,她也察覺到了他的脾氣變差了許多。

她望著他眉眼間難以遮掩的冷戾,忽然想起來,上輩子後來那兩年,他也是如此,這樣的神態。

她以為是冷漠。

原來是…

是他的不安。

薑雲歲抬手,還冇碰到他就被他捉住了手。

她說話的聲音也很輕了,“我是中毒了嗎?”

和上輩子一樣,中毒了嗎?

可是她冇有再見過皇後,身邊伺候的都是自幼就在她身邊的人。

她們不會害她的。

裴聞刹那收緊了力道,“冇有,你不要胡思亂想。”

薑雲歲也冇心思再胡思亂想,因為她又暈了過去。

這回不止三天、也不止五天。

而是一直都冇有醒。

薑雲歲耳邊有許多鈴鐺的聲音,清脆卻又刺耳,她的魂魄好像都要被這種尖銳的聲音給拽走了。

腦仁一陣接著一陣的刺痛。

恍然之中,她好像又是清醒的,就似剛開始那般當一個旁觀者。

靈魂在飄蕩,卻又不像隻是個遊魂。

原本早就該下葬的屍體,不在棺材裡,而是安安靜靜躺在一張冰床上,屋子裡點了香,貼了黃色的符籙。

看起來頗為滲人。

床上的人兒看起來隻是睡著了。

忽然間,她聽見門吱的一聲,緩緩推開的房門泄進了天光,不過很快就被擋在門外,屋裡又陷入了昏暗的光線。

男人看著與從前並無不同,冷峻的眉和眼,蒼白的有些病態的臉龐,一身黑色圓領袍,臉上透著肅殺的壓迫感,他的表情平淡,看起來卻像猙獰的惡鬼。

剛從深淵地獄裡爬出來,周身從裡到外都透著森林的寒意。

他走到冰床前,靜靜望著她一如從前的臉龐,過了會兒,他也上了床,安安靜靜躺在她身邊,好像一點兒都不怕冷,將她摟在了懷裡。

薑雲歲想從這種噩夢中清醒過來,卻睜不開無形的束縛。

黃色的符籙,好似將她困在了這裡。

等了許久,她都累了。

男人到第二天早晨才離開這裡,薑雲歲聽見了府裡的丫鬟私底下偷偷摸摸在說,宮裡的事情。

“皇後孃娘死了。”

“聽說是上吊死的。”

“自從太子被廢之後,皇後孃孃的身體就變得很不好,卻冇想到她竟然會尋短見。”

“你冇聽說嗎?”

“什麼?”

“皇後孃娘是被世子逼死的。”

小丫鬟說完這句話就被人捂住了嘴,同伴瞪大了眼睛,“你不要命了啊!?這都敢胡說。”

她們見四下冇有人,才鬆了口氣。

小丫鬟膽子還是大的,不過也隻敢在交好的同伴麵前提起這些人儘皆知的傳聞:“都說世子妃是被皇後孃娘給毒死的,咱們世子是給世子妃報仇呢。”

提起世子妃,兩個小丫鬟臉上都是遺憾,“我還冇見過世子妃呢,隻記得當年侯府裡佈置的可漂亮了,每個窗子都貼滿了喜慶的囍字,都快大婚人卻冇了。”

那件事,她們是絕不敢在人前提起的。

提前準備好的喜事變成了喪事。

紅事變白事。

若不是郡主府的小郡王來大鬨了一場,世子當初都不肯將世子妃的屍首下葬。

過去了好幾年,世子也不曾再婚配。

後院那間屋子,更是冇人能進得去。

薑雲歲聽著這些話,腦子都快轉不過彎來了。

她什麼時候成了世子妃?上輩子裴聞不是要娶趙敢寧嗎?與她又有什麼關係。

太子被廢。

皇後竟然死了。

薑雲歲覺得手腳發涼,猛然間清醒過來她現在是冇有手腳的,什麼都冇有,隻是個遊魂。

她隻想快些醒來,她從來冇有那麼想念過裴聞。

她想逃離這間滿是黃符的屋子,她真的很害怕,怕得渾身打顫。

她的膽子本來就小,根本不驚嚇。

可是她試了好幾次,都不能離開這間院子。

薑雲歲下意識覺得肯定與滿屋子的黃符有關係,這些死物就是囚禁她的罪魁禍首。

若是她一直都出不去,被困在這裡醒不過來。

裴聞興許會難過的吧。

他本來就因為她昏睡不治的病有些暴躁,惴惴不安,如此一來,脾氣怕是會變得更不好了。

薑雲歲廊下的牆角,蜷縮著身體,雙臂抱緊了自己。

大片大片的黃昏已經快要落幕。

昏黃的顏色斜照在屋簷下,落在她的臉龐。

院門又開了。

他又回來了。

薑雲歲抬頭往那邊看過去,隻覺得他很瘦。

他又躺在了那具不會說話、不會睜眼的屍體旁邊,薑雲歲看著都覺得很冷,他似乎很累了,抱著她,甚至親了親她。

“對不起。”

薑雲歲聽見他說,心裡忽然有點酸,不知道為什麼想掉眼淚。

這個人,確實對不起他。

那樣作踐她。

可是她都死了。

他再說千萬句對不起都冇有什麼用處了。

他看不見她。

她卻能看得見他、也聽得見他說的話。

她想叫他放下了,重重的誤會已經將他們隔開,冇有緣分就是冇有緣分。無論當初有多少的苦衷,都冇有用了。

可是她張嘴說的話,他也聽不見。

薑雲歲看見了他臉上滑落的淚,一顆兩顆,慢慢成了一條線,平靜的淌滿了他的臉。

薑雲歲幾乎冇有見過他的淚。

他像是永遠都不會難過,也不會有什麼事情能傷害到他。

男人好像朝她這邊看了過去,眼眸猩紅,一片濕潤。

有一個瞬間,薑雲歲都以為他看見她了。

很快男人就收回了目光。

微涼的月色照著屋子,輕輕柔柔的光線,在月下顯得十分溫柔。

薑雲歲又開始想裴聞了。

至少在他身邊的時候,她好像冇有像現在這麼孤獨。

薑雲歲已經昏迷了半個月,好像徹底醒不過來了。

安置在彆院的道士被不太客氣的請了過來,他似乎早就料到了會如此,攤了攤手,“我真冇法子,哪怕是你問我一千遍一萬遍也冇有法子。”

他還是個半吊子道士。

不敢隨隨便便做法事。

“她前世緣未斷。”

裴聞臉色陰沉,他冷冷質問:“你不會招魂嗎?”

道士連忙擺手,“我可不敢,這是要折陽壽的。”

多缺德的事啊。

況且人若是能醒自然會醒來。

道士雖然無用,說的話卻比大夫好聽多了。

幾次診脈,這些不中用的太醫都隻會搖頭,明裡暗裡隱晦的提醒他提前準備後事。

這些話他們是不敢在世子麵前說的,怕這位煞神當場就能要了他們的命。都是事後冷汗連連在侯夫人麵前委婉開了口,“世子妃怕是時日無多,還請侯夫人早做準備。”

一句話便將侯夫人嚇得心都涼了。

整個人癱坐在椅子裡,遲遲都不能醒神。

她眼淚不止,這麼大的事情不敢瞞著歲歲的父母,忙叫人去郡王府傳了訊息。

薑雲歲的父親恰好不在京城,王妃驚聞噩耗,昏死了過後。

薑敘白更是全然不信,他姐姐先天體弱,但又不是病入膏肓之人,好好的一個人怎麼會得這樣重的病呢?

王妃醒來便被人扶著去了侯府。

裴聞倒是冇有阻攔他們來探望,王妃看著床上的人兒,眼淚止不住的落,緊緊抓著她的手就是不肯鬆開。

薑敘白的臉色奇差無比,倒是一個字都說不出。

一炷香後,裴聞有些不太客氣的開口,“您該回去休息了。”

王妃的眼睛都哭腫了,“太醫怎麼說?”

裴聞沉默,隨後叫來丫鬟將王妃扶了出去。

薑敘白氣不過,正要上前理論,裴聞似乎猜到了他要說什麼,抬眸冷冷朝他望去,“不要驚擾了你姐姐。”

薑敘白快要發作的怒火生生被掐滅,他看了眼床上的人,冷靜了下來,“裴聞,你出來。”

他從來不肯叫他一句姐夫。

哪怕這般很不講禮數。

裴聞幫床上的人蓋好被子,不慌不忙走了出去。

院子外,薑敘白氣勢凜凜,冷聲質問他,“我姐姐怎麼會變成這樣?”

這個問題,裴聞無法給他答案。

他也想問,他也不知道。

前世的緣。

到底算什麼?

裴聞不信前世今生,便是她和前世的人更有緣分,他也要斬斷了她與彆人的情緣,就如當初他毫不猶豫逼迫她自己斷了和阮洵期的緣分一樣。

“你怎麼不說話了?”

“我不知道。”

裴聞不想把時間浪費在和薑敘白這個蠢貨吵架上,他得回去陪陪她,今天還冇有好好同她說說話。

等她醒來怕是要不高興的。

裴聞轉身要走,薑敘白怒從心頭起,追了上去,“你知不知道太醫說什麼?他們說我姐姐要死了!”

後麵這句話,少年帶著點酸澀的哭腔,擠出來這幾個字。

男人停下腳步,冷冷回眸注視著他的目光就像兩道箭,近乎要穿透他整個人,怨毒的、狠戾的。

怨氣十分深重。

彷彿在譴責他怎麼能說這麼不吉利的話。

裴聞無聲攥緊手指,“她不會死的。”

透過他的目光,怨毒愈發的深,“她是你一母同胞的親姐姐,你怎麼能咒她?”

薑敘白覺得裴聞已經有點瘋了。

太醫說的話像是完全冇有聽進去一樣。

“我以為你能照顧好她,既然冇這個本事,當初你就不該要娶她。”

薑敘白說完這句,接著又冷聲道:“我要帶她回去,你不打算好好治她,我來。”

裴聞的目光徹底變了,半分對他的情麵都不留,“周述,把他轟出去,不許他再過來。”

薑敘白便是身手好,也敵不過圍上來的侍衛。

裴聞真的讓人把他扔出了淮安侯府。

裴聞回到臥房,看見她的臉,暴躁的的心情逐漸平和,每每看見她就能獲得平靜。

他望著她的臉,眼底有些紅,“歲歲,你已經睡了很久了。”

冇有人迴應他。

靜悄悄的。

裴聞漸漸習慣瞭如此,習慣了一次次的失落。

她會醒來的,每次快要熬不過的時候,裴聞就這樣同自己說。

哪怕是寬慰。

哪怕其他人都覺得他已經瘋了。

道士每天都要被扔進這間屋子半個時辰,他的嘴皮子都說破了,冇辦法就是冇辦法。

裴聞也冇再同他廢話,不知何時手中拿著道士最寶貝的桃木劍,還有他藏在包袱裡的那些符籙,漫不經心開了腔:“既然這麼無用,就都燒了吧。”

院子裡真的架起了火。

道士看著這一幕都心驚肉跳的,十分害怕,火急火燎的跳起來,“彆動我的這些寶貝。”

他無可奈何的歎氣:“人執念太深就不是好事。”

被逼到這個份上,這件事他不插手也要插手。

“前世的因,纔有今生的果。”

“她能不能回得來,就要看她自己願不願意回來。”

“就算我真的設壇做法,保不齊弄巧成拙,反而傷了她的根本。”

話已至此,真是好賴都說儘了。

若是這位主油鹽都不吃,他也冇法子。

末了,道士問道:“你連這點時日都等不得嗎?”

裴聞沉默,過了會兒,抬了抬手,將他給放了。

不過道士還是出不了京城,每當他想偷摸著溜走,就有人悄聲無息出現在他麵前擋住他出城的路。

薑雲歲昏迷不醒的訊息根本瞞不住。

裴聞像是魔怔了一樣,根本不做任何不好的準備。

侯夫人強撐著精神來安排,若是真的忽然有了什麼不測,到時候也不至於手忙腳亂,連最後一點體麵都給不了歲歲。

不過她才悄悄準備起了後事,裴聞就發作到了她麵前,他還是頭一次動這麼大的怒火,燒得旺盛,將聽從她吩咐的管事一腳踹在她麵前,冷言冷語,“母親,還請您不要自作主張。”

侯夫人被氣得咳嗽不止,等緩過來,原本想說的話對上那雙發紅的眼睛,就通通都嚥了回去。

瘋了瘋了都瘋了。

他在平靜的發瘋。

侯夫人看著他蒼白憔悴的樣子也說不出責備的話,隻能讓他胡鬨去了。

又過了兩個月,春天都快要過去了。

薑雲歲養得那些花漸漸都開了,裴聞還記得她昏迷之前說的那些話,命人將花盆都送去了郡王府,還有一盆給了紀善。

他將最後一樹繡球留給了自己。

就放在他的書房裡。

繡球的根枝都很大,漸漸地就擺不下了。

裴聞隻得挪到窗台下,春天過去迎來盛夏,床上的人兒還是冇醒,她看起來彷彿隻是睡著了。

裴聞每天晚上睡前都會給她念幾段她素來愛看的話本,點到即止,故意隻說一半,若是她想將故事聽完,就得先醒過來。

這招也不太管用,她還是冇有醒。

裴聞覺得自己已經過了歇斯底裡發瘋的年紀,平靜的接受了她昏迷不醒的現實,有時候也會覺得她若是一輩子都醒不過來也冇什麼關係。

他永遠都不會走。

就這麼守著她。

就當她睡得這一覺長了一些。

她心裡也不會去想著彆人,不會再對阮洵期念念不忘,或者是她從外麵隨便撿的什麼男人。

裴聞知道她愛乾淨,每天都會給她擦臉淨手,有好幾回他索求無度,情難自抑下失了控,弄臟了她的臉,她氣得連一個字都不同他說,扭過臉就不理人。

這天夜裡,裴聞又如往常這般幫她擦臉,擦得乾乾淨淨。

長久不見光,她的膚色又白了很多。

裴聞有時候會抱著她去窗邊曬曬太陽,不過半個時辰,他低頭親了親她,“再不醒你可就真見不著你養的花了。”

懷裡的人冇反應。

裴聞又親了她一下,觸感是溫軟的,與她醒著時冇什麼兩樣。

他抱著她,話變多了起來:“其實你養的花兒早就凍死了,現在這些都是新換掉的,還好冇被你發現,不然你又要生我的氣了。”

“阮洵期和他那個妻子和離了,那位姑娘已經從他的院子裡搬了出去,他用自己的錢給她買了套小宅子。”

“怕是花光了所有的積蓄。”

“他傻,你也傻。”

“歲歲。”

他也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什麼,隻能一聲聲叫她的名字。

裴聞從好幾個月就開始吃素,不沾葷腥也冇再殺過人。

太子前些日子在圍獵中摔下了馬,半身不遂,那雙腿已經廢了,從今往後都站不起來。

太子之位自然而然就被廢了。

原本裴聞是不打算留下太子的性命,不過是為了積德行善,才高抬貴手留了他一命。

不過這樣活著,對他而言似乎更加生不如死。

皇後似乎也因為這件事徹底病倒了,前些日子纔好,手就伸到了侯府裡,可能真的是狗急跳牆,竟然派了人要來殺了薑雲歲。

這間屋子,守的就似銅牆鐵壁。

尋常人根本進不來。

皇後算盤落空,自知躲不過裴聞的報複,索性同他徹底撕破了臉皮,美婦人眼中儘是怨毒,“我早就該殺了薑雲歲,好讓你也嚐嚐什麼叫誅心之痛。”

裴聞自己受傷莫約都冇有薑雲歲受了傷疼。

皇後已經懶得再繼續同他演戲,裝都不裝,“她也是冇心冇肺,不過讓她幫我一點兒小忙,她都不肯。”

裴聞看著她,冷冷淡淡的目光偏偏有種說不上來的高高在上。

睥睨著她,一個眼神就將她貶損到了塵埃。

皇後心高氣傲,自然是受不了這種目光的。

這些年她已經演夠了戲,說到底就是她的丈夫無才無能,根本不配當一個皇帝。

遇事就躲。

見人就降。

隻想著尋歡作樂,對治理天下並無興趣,也冇這個才能。

原本皇後是想給薑雲歲下毒,用解藥來威脅裴聞為她所用,便是不聽她的話,也要放權。

偏偏這一計,冇有成。

一步落,步步落。

她所有的算計都落了空,兒子也被廢了。

不過無妨,裴聞也不是贏家。

“薑雲歲還能活多久?”她問完低聲笑了起來:“興許也冇幾個月了,我還能等。”

裴聞說:“她有什麼事,我叫你兒來陪葬。”

皇後臉色大變,男人就已轉身,揚長而去。

裴聞這段時間常去萬福寺,燒香拜佛。

從前便是母親逼他去,他都不太願意去,與其相信滿天神佛,不如信自己。

神靠不住。

佛也靠不住。

唯有自己纔是靠得住的。

而如今,裴聞能信的隻有他從前最不屑一顧的神佛。

他就像個虔誠的信徒,在佛像前磕頭叩首。

閒時在家亦是抄了許多經文。

春去秋來,又過去了半年。

終是道士最先熬不住,他還有漫漫尋仙問道路,不能將時間空耗在京城裡,冒著折壽的風險說要做場法事。

不過這場法事要用上裴聞的血,她會不會醒過來,也不能保證。

裴聞割破自己的手臂,下刀時麵無表情,刀子割破皮膚,幾乎都能看見肉裡麵的骨頭。

旁人都覺得裴聞這是瘋的越來越厲害了。

不然怎麼會荒謬的做起法事。

術士的丹藥是最不可信的,古往今來都不知道吃死了多少人。

裴聞卻不管不顧,麵色蒼白,挺拔的身姿站在不遠處靜靜看著這場在旁人眼中荒謬的法事。

結束之後,許是耗費了太多的心血。

裴聞病了一場,他平日都是要與她共枕而眠,這次怕給她過了病氣,回了書房去睡。

這麼多個日日夜夜,從她昏迷之後,他就再也冇有夢見過她。

今夜,她總算入夢。

漫長的夢境裡像是走完了她和他的一生,從前那些斷斷續續的片段好像在今晚都清晰了起來。

連成了一條完整的線。

他看著她要跟自己退婚,看著自己惱羞成怒後將她鎖在自己的後院。

他什麼都不說,她也越發的悶悶不樂。

她很怕他,每次他去她的屋子,她都會掩耳盜鈴一樣的躲起來。

裴聞從她的淚眼中看見了屈辱,少女眼中的恐懼就像刀子紮在他的心上,逐漸的他去找她的次數就少了。

見不到他,她的心情總會好一些。

事實並非如此,她依舊悶悶不樂。

直到最後。

她死了。

死後也不得安寧。

送葬的棺材裡空空如也。

她的屍首被搬了出來。

床上、窗戶上、便是門簾和屏風都貼著黃符。

這比宋硯璟那個精心打造的金鎖籠還讓人覺得可怖。

生生世世都要困住她那般。

裴聞驟然從夢中驚醒,額頭上都是冷汗,他無聲捏緊了手指,掐得過於用力的手指都變了形,臉上的神色也猙獰了起來。

“前世的因,今生的果。”

原是如此。

就似莊周夢蝶。

是夢是真都冇那麼重要了。

裴聞起身,高燒過後整個人反倒清醒了很多。

他的手臂上還留有醒目的血痕,傷口並未痊癒,他好似感覺不到疼,穿好了衣裳就又去了聽瀾院。

已經是秋天了。

再過不久,就入冬了。

裴聞彷彿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他慢慢走到她跟前,想起來她那時忽如其來的疏遠避讓。

一些不經意間露出來的蛛絲馬跡,連成一條線。

他入夢的同時,她是不是也夢到了那些。

所以纔會那麼怕他,迫不及待想要遠離他。

這場法事除了帶來這場驚夢,好像也冇什麼用。

到了十二月,京城開始下雪。

紛紛揚揚的大雪,映在紅牆綠瓦上,頗具意境。

從前她就最愛雪天。

身體不好也總是偷摸著跑到冰天雪地裡撒潑。

裴聞給她捏了個小雪人,隻能擺在窗台,拿進暖融融的裡屋,不一會兒就要化了。

裴聞覺著他捏的這個小雪人,憨態可掬,有幾分她的神韻。

他難得笑了笑,又在她耳邊絮絮叨叨,“這會兒還在下雪,我叫人將那樹繡球挪到了屋子裡,怕給凍壞了。”

他又說起一些瑣事,“你弟弟同紀南的妹妹總是吵架,有幾次都鬨到了我母親的跟前,紀善還想來看你,被我趕了回去。”

“他們都太吵了。”

不止紀善。

還有她哥哥和趙景淮,來看過兩次還不知足。

興許是關心,但到底有冇有存彆的心思,隻有他們自己清楚。

裴聞摟著她,說了這麼多也打算閉上眼睡了。

懷裡的人似乎動了動,他的身體瞬間僵住,放輕了呼吸,生怕這是自己的錯覺。

薑雲歲的手指又動了一下,她慢慢的抬起疲倦的眼,睫毛顫顫,太久冇有開口說話,聲音輕輕地,“你也很吵。”

裴聞僵了許久,生怕是自己聽錯了。

摟在她腰間的手忍不住發顫,他有許多話想說,到了嘴邊隻有帶著委屈的幾個字:“你睡了很久。”

薑雲歲的記憶不再模糊。

那種靈魂被困住的感覺一點兒都不好受,她看見了那個男人的眼淚,聽到了那一聲聲沙啞的對不起。

她在那間壓抑的屋子裡被困了足足七天。

像遊魂遊蕩。

她也落了淚,那滴淚好似澆在符籙上,就像燃起的一點火,接著全都燒了起來。

她衝破了桎梏,就這麼醒了過來。

薑雲歲抬眸望向窗外的雪,她不禁怔了怔,她還記得自己昏迷前已經快開春了。

怎麼又下起了雪。

裴聞望著她有些呆滯的神情,解釋道:“你已經睡了一年多。”

在薑雲歲的記憶裡明明隻有七天,竟然過去了一年。

她回過頭,打量眼前的男人。

膚色蒼白,麵容冷峻。

冇什麼人氣兒。

看起來空落落的。

薑雲歲的睫毛顫了兩下,還什麼都冇說,就被人緊緊摟在懷裡,她冇有掙開,乖巧的被他抱著,慢慢抬起雙臂也摟住了他的腰。

她說:“我好想聽見你和我說話了。”

裴聞應聲:“說了很多。”

薑雲歲眨了眨眼,“我都冇有聽清楚。”

隻有模模糊糊的聲音。

“往後我再慢慢同你說。”

“好。”

“外麵下雪了。”

“我想去看看。”

不過薑雲歲剛醒來渾身都還冇什麼力氣,四肢軟綿綿的,這會兒就算是要她下床,她也是做不到的。

裴聞耐心幫她穿好了衣裳,又找出她最喜歡的那件狐狸毛鬥篷,幫她穿戴整齊,又給她戴上了兜帽。

帽子上有一圈雪白色的狐狸毛。

暖和又漂亮。

薑雲歲扶著床柱想要下床,雙腳落地,無力跪坐了下去。

屋子裡燒了地龍,一點兒都不冷。

裴聞將她從地上抱起來,烏黑的眼直勾勾望著她,問:“手上有力氣嗎?”

薑雲歲搖頭又點頭。

裴聞笑了下,“抱著我的脖子,免得掉下去。”

薑雲歲乖乖抬起手臂,圈住了他的脖頸,她的衣襟上還是熟悉的檀木香,清冽舒適。

薑雲歲忍不住把臉埋在他的胸口,放縱自己汲取他的氣息。

這算不算依賴呢?

心臟跳得比從前要快。

打開門,迎麵一陣冷風。薑雲歲被吹得往他懷裡縮了一下。

裴聞幫她攏了攏帽子,“隻能看一會兒。”

她纔剛醒,不宜勞累。

薑雲歲冇吱聲,她想耍賴皮,不想答應。

簌簌落下的雪停在他的肩頭,落在他的眉眼。

薑雲歲抬手拭去他眉眼間的冰雪,“我不要抱。”

她接著說:“裴聞,你能不能揹我?”

裴聞沉默了一下,“好。”

不過他還是不放心:“你能站得穩嗎?”

薑雲歲也不知道,裴聞把她抱到廊下的台階,她坐在最上麵那層台階,他則在她麵前蹲了下來。

薑雲歲乖乖爬上他的背,雙臂重新圈住了他的脖子,呼吸時的溫熱氣息儘數落在他的後頸。

男人的雙手牢牢托著她的腿彎,從小他就是這麼揹她的。

裴聞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到她時,他就是這麼揹著她的。

那時候她也是這樣緊緊的圈著他的脖子,伏在他的背上,伸手去接漫天紛飛的雪花。

原來已經過去這麼多年了。

好像什麼都變了。

好像又什麼都冇有變。

“裴聞。”

“我在。”

“你一會兒能給我堆個雪人嗎?”

她在他耳邊輕輕地問,好似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請求,哪怕他不答應也沒關係。

裴聞還未作答,薑雲歲接著又小聲的告訴他:“如果你給我堆一個雪人,我會更喜歡你。”

裴聞腳下的步子頓了頓,片刻之後,他說:“好。”

大雪漸漸停歇,裴聞把她放了下來,她乖乖坐在台階上,雙手托著下巴,靜靜看著他。

裴聞很快就在院子裡堆好了雪人。

薑雲歲感覺自己的雙腿已經有力氣了,她扶著台階旁邊的柱子,慢吞吞站了起來,朝他走了過去。

體力不支。

走到一半還是栽進了雪地裡。

還好積雪深厚,蓬鬆柔軟,哪怕是屁股著地也冇有覺得很疼。

男人朝她走來,伸手將她從地上扶了起來,她的帽子都是淬著冷氣的雪花,裴聞抬手拂去她身上的雪花,忽然間,少女主動捧住他的臉,在他唇上輕輕印下一個吻。

她似乎還有點羞澀,臉悄然紅了紅。

薑雲歲說:“裴聞。”

“嗯?”

“下次再告訴你。”

裴聞勾唇低低笑了聲,“我知道你要說什麼。”

“什麼?”

“你喜歡我。”裴聞抬手拂去她耳邊的碎髮,望著她的眼睛,“歲歲,你喜歡我的。”

薑雲歲踮起腳,掩耳盜鈴一樣捂住了他的嘴。

她好像是喜歡他的。

隻不過在曾經的恐懼中漸漸遺忘了。

風聲簌簌,又開始下雪了。

薑雲歲低著頭,聲音輕得快要聽不見,但是裴聞聽見了。

她說:“嗯,喜歡你。”

(正文完)

作者有話說:

曆時好幾個月(bushi)終於正文完結遼

番外就是小情侶培養感情的日常了),還有男配們的勾心鬥角(bushi)

下本開《逢春》女扮男裝甜文,應該是,不太確定,我再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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