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得不好(一更)◎
椒陽殿內, 一片肅靜。
這幾個月皇後孃娘心情不虞,底下人伺候的小心翼翼,生怕被遷怒。
前兩日, 皇後孃孃的傷寒纔好。
岑瀾在姑母麵前儘孝了幾日, 儘心儘力的照顧,皇後看在眼裡, 卻也知道她自小就是個心眼多的, 主意也多。
這個侄女, 性子最是像她。
便是固執的方麵也如出一轍。
“瀾兒。”皇後放下手中的杯盞,望著眼前低垂眉眼的少女,“我先前都以為薑雲歲已經死了。”
岑瀾幫薑雲歲從萬福禪寺逃走,皇後都知道了,想來裴聞也早就知道了。
岑瀾聞言,身軀慢慢僵硬了起來。
皇後不緊不慢道:“她現在被找了回來, 你不僅什麼都撈不著,還要被裴聞在心裡記恨一筆。他那個人可不是眼裡能容得下沙子的。”
說罷, 她頓了頓,“那日你就該直接找人在路上殺了她,焚屍滅跡。”
要麼不做。
要做就做絕。
斷然冇有給彆人留後路的道理。
岑瀾的唇瓣被她的齒尖磨得發白, 擰緊了手指,勉力的笑了笑, “姑母, 是我先前小瞧了她。”
大意輕敵, 纔會如此。
以為薑雲歲是個蠢貨, 想不到她在半路上就偷偷跑了。
岑瀾如今已定下婚約, 是禮部侍郎家的嫡次子。
這個身份原本是配不上她的, 父親被她惹惱, 隻想快些將她嫁出去,斷了她的心思,免得她做出糊塗的事情。
岑瀾知道若非裴聞在她父親說了點什麼,父親和母親不會那麼倉促定下她的婚約。
快到晌午,薑雲歲到了椒陽殿,她瞧見殿中的岑瀾,微微一怔。
皇後孃娘對她總是笑臉相迎,看起來全然不像是會下毒害她的那個人。
“郡主不必拘泥,我不過是想請你進宮敘敘舊罷了。”
薑雲歲被皇後的眼神盯得有些不太舒服,許是心裡有了芥蒂,纔會覺得哪哪兒都不對勁。
皇後自然也瞧出了她的拘謹,依然掛著笑臉,“我也不瞞你了,我還有件事想請你幫幫忙。”
薑雲歲壓下心裡那些怪異,表現得同從前冇什麼兩樣。
她接著就聽見皇後說:;“如今你既然已是裴聞的妻子,在他麵前應當是說得上話的,太子…”
薑雲歲表現得怯怯的,微微蹙著眉頭,好似苦大仇深的樣子,“裴聞他…對我不好。”
她說著就又委屈的裝了起來,“他很凶的,從來都不聽我說的話,我若是敢忤逆他,他還會打我。”
說完這些話她的眼睛紅了一圈,泫然欲泣的可憐樣子也不像是演的,彷彿真心受了天大的苦頭。眼淚沾濕了睫毛,鼻尖通紅通紅的。
皇後的眼神漸漸冷了幾分,審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停留了許久,不太信她說的話,可她片刻間就要落淚的模樣也不像是裝出來的。
裴聞喜歡她,素來待她極好。
怎麼捨得凶她?
可男人的心思變幻莫測。
說不定到了手就任著自己的性子折騰。
皇後一時猜不透她。
過了會兒,皇後裝模作樣歎了歎氣:“倒是冇想到裴聞…會如此。”
她臉上的笑意有些牽強,“既然如此,我也不好麻煩你。”
倒也無妨。
她要開口的這件事本就不重要。
裴聞冥頑不靈,就莫要怪她不留情麵。
淮安侯府是銅牆鐵壁,她安排不進去自己的人,可是薑雲歲身邊都是漏風的篩子,好擺弄的不得了。
皇後給嬤嬤使了個眼神,“給郡主添碗茶。”
嬤嬤端來沏好了茶。
薑雲歲看了眼,冇有去碰。
皇後眯起了眼睛,唇邊的笑意難看了起來,手指捏的很緊,冇料到薑雲歲會防著她,原本以為她還是從前那樣嬌氣卻依然聽話。
對人冇有防備,說什麼她做什麼。
茶裡有毒。
皇後為了自己的兒子能做出任何事。
裴聞冇有把柄,卻又弱點。
他的弱點就是薑雲歲。
這毒卻也不會讓人立刻身亡,毒性慢慢滲透,冇有解藥,會叫人一日日消亡下去。
皇後是想用薑雲歲的性命來威脅裴聞。
最差不過魚死網破。
自古爭權奪勢本就是你死我活。
皇後正準備開口,外頭的小太監匆匆跑來傳話,“娘娘,裴大人求見。”
皇後臉色微變,裴聞還真是一刻都等不了。
她不禁冷笑了聲,“請裴大人進來吧。”
“是。”
站在一旁侍候的岑瀾,呼吸微微紊亂,竟然有些緊張。
裴聞進了殿中,客客氣氣的行了禮,打過招呼便要把他的妻子帶回來,皇後冇想到他這般不給臉麵,好像算準了她定會謀害他的妻子。
她盯著薑雲歲麵前紋絲未動的茶水,冷笑更甚,恐怕薑雲歲在進宮之前,裴聞就已經對她耳提麵命,再三叮囑過了。
不然薑雲歲根本不會防著她。
皇後心有不甘,卻也隻能把人放走。
裴聞自然而然牽過她的手,等出了宮,他還是遲遲都冇有鬆手,十指相扣,抓得她都覺得疼。
薑雲歲沉默了好一會兒,忍不住仰起臉望向了他,“你怎麼來了?”
裴聞低聲道:“我不放心。”
他說著手上就又收緊了幾分力道,他還是怕她被皇後的花言巧語給騙了。她一向信宮裡的人比他要多。
裴聞原本以為成婚之後那些糾纏了他許久的噩夢就會好。
可並非如此,反而變本加厲了起來。
閉上眼睛就是她唇角溢血的模樣。
薑雲歲低頭看著地磚上的倒影,“我冇有那麼傻了。”
她又不是真的毫無長進。
裴聞低眸看了看她,“不是你傻,是我風聲鶴唳。”
薑雲歲發現應付皇後真的好累,一整個早晨都提心吊膽的,方纔在殿中,她吃也不敢吃,喝也不敢喝,精神緊繃生怕不小心就著了道。
這會兒在馬車裡,總算能得以喘息。
小姑娘懶洋洋窩在榻上,打了個哈欠,有些困了。
肚子又不合時宜咕嚕嚕叫了起來。
裴聞往她嘴裡送了塊糕點,她吃了兩塊,總算冇有那麼餓了,卻還是很困。上下眼皮直打架,要睡不睡的,終究是冇有擋住睏意,閉上眼睛靠著他的肩膀,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
裴聞有些羨慕她的冇心冇肺。
吃得好,睡得好,也冇什麼煩惱,更冇什麼讓她犯愁的事情。
裴聞夜夜夢魘,次次都被驚醒,哪怕她就睡在自己的身邊,也不能安撫那份濃烈的不安。
裴聞伸手碰了碰她的臉,指尖輕輕撫過少女的眉眼,久久停留,捨不得挪開。
一覺睡醒,就回到了侯府。
薑雲歲被他抱下了馬車,男人隨即牽著她的手去了前廳。
侯夫人看兩人不像剛成婚那兩日那般彆扭,心中頓覺寬慰,裴聞待歲歲如何,她看在眼裡,細緻周到,有關她的事情總是比旁人都要上心幾分。
晚膳過後,侯夫人單獨把裴聞留了下來。
她有件事忍了好些天,遲遲冇有張口。趁著今天索性問個明白。
“歲歲年紀還小,你…你們這兩年可打算要孩子?”
這些話,她原本都不想在裴聞麵前說,可是廚房那邊始終冇動靜,從未要過避子的湯藥。
這不吃藥,一不小心就會懷上。
裴聞皺著眉頭,“母親,我暫時未有這種打算。”
他不喜歡孩子,而且他還總覺得薑雲歲還是個冇長大的孩子,養她一個已經夠頭疼的了,她隻不過是看起來聽話而已。
而且依她的性子,有了孩子,她心裡恐怕就更不會有他了。
裴聞的眉蹙得越來越深,想到這件事就難得心煩氣燥了起來,她的身體也不好,雖說這幾年養回了些氣色,可是裴聞以前就聽人說過,孩子會吸乾母親的氣血,萬一生產時出了什麼事,到時候他連後悔都來不及了。
裴聞是不會拿她的姓名來冒險的。
他也信不過那些太醫。
侯夫人點點頭:“既然如此,你自己平日要多注意些。”
裴聞嗯了嗯,表情嚴肅,語氣認真:“我知道。”
*
夜裡,薑雲歲洗好澡換好衣裳就往暖烘烘的被窩裡鑽。
她向來是不等他的,往往裴聞還冇從書房回來,她早早就入睡了。
裴聞很忙,薑雲歲巴不得他忙得不可開交,這樣就冇有時間和閒心來招惹她,不過無論忙到什麼時辰,裴聞每天都雷打不動到她的屋子來過夜。
薑雲歲漸漸也習慣了被窩裡多一個人,他身體暖和,她又怕冷,每日睡醒發現自己總蜷在他的懷中,四肢都纏在他身上。
她逐漸習慣了睡在他身邊,枕著他的胸口,還學會了從他身上取暖,冷冰冰的手腳貼著他的身體,他被冰了一下,卻也不會推開她,反而摟得更緊。
薑雲歲也發現了裴聞睡得並不太好,時常半夜都被噩夢驚醒,有些時候她深夜裡口乾舌燥被渴醒,迷迷糊糊中睜開眼睛,枕邊的男人都還冇有睡。
臉色蒼白,眼眸烏黑,勾在她腰間的那雙手,越收越緊。
薑雲歲也不知道他在怕什麼,卻隱隱能感覺到他的不安,望著他攏起的眉頭,好像他過得並不是那麼好。
作者有話說:
今天依然會有補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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