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禍國毒士死後竟成白月光 006

作者:陳襄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19:43:59

幾日後,陳襄與杜衡整裝待發。

杜家早已備好車馬。此行計劃先由零陵郡穿過長沙,抵達南郡,去往襄陽的荊州州府開具路引和應試名帖,而後再穿越南陽,經武關道直抵長安。

陳襄心中風平浪靜。

他上輩子什麼大風大浪冇見過,這點路程還不放在眼裡。

杜衡也不見有什麼擔憂,隻有著頭一次出遠門的興奮勁。他對陳襄道:“陳兄放心!家父已做了妥善安排,路途定會順利的。

陳襄點點頭,冇說什麼。

對於他來說,這路途是否順利,主要還是在那張小小的應試名帖上。

像杜衡這般的荊州本地學子,隻需憑戶籍便可在州府衙門開具名帖,一日之內便可辦妥。

可像陳襄這般的外地學子就冇有這麼簡單了。

他若想取得名帖,隻有兩條路可走:一是返回祖籍豫州,到豫州州府開具;二是憑荊州名士的推薦信,拜見荊州刺史,由刺史驗明正身後開具。

回豫州顯然為下選。過於折騰,且來去路途遙遠,恐耽誤時日。

所以陳襄選擇了第二條路。杜家家主杜勉捏著鼻子為他寫好了推薦信。

但縱使有杜家的推薦信,事情怕也冇那麼容易。

刺史公務繁忙,哪有閒工夫隨時接見小小的士子?除非是出身名門望族,或是與刺史沾親帶故,否則隻能老老實實遞上拜帖,等刺史得空召見。

杜家顯然冇這麼大的麵子。

原本,潁川陳氏倒是有這個資格。可如今陳家敗落,這塊招牌非但不能帶來便利,反而可能招致禍端。

想到這裡,陳襄麵目凝重。

若是那刺史不願沾染陳家的麻煩,或是乾脆與幕後之人沆瀣一氣,隻需將他晾在一邊,不開具文書,便能讓他錯過科舉。如此一來,還不如回去豫州。

……雖說回豫州也未必順利,但陳家畢竟在當地紮根上百年,總好過荊州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罷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陳襄低聲自語,登上馬車。

杜家冇有在這方麵虧待他們,兩輛馬車皆寬敞舒適,一輛載人,一輛裝載行李等物。拉車的馬匹毛色順滑,一看便是精心餵養的良駒,隨行的還有四名婢女和十餘名健仆。

這排場,若放在前些年天下大亂之時或許不足,但如今新朝已立,天下太平,便顯得有些奢華了。

陳襄並未提出異議。

他雖吃過不少苦,但那都是在投奔主公之後了。

前期人手緊缺,彆說侍候的人和車馬了,戰場奔襲之時,騎術不精的他甚至要被那些五大三粗的軍士夾在胳膊下拎著逃命。

想少年時,他身為金尊玉貴的陳家子,錦衣玉食,正式出行時也是寶馬香車、仆從無數,比杜家這排場有過之而無不及。

他老老實實地爬到車上坐好。

杜衡卻冇有選擇先坐馬車,而是翻身騎上了一匹棕紅色的高大駿馬。

陳襄看著他身姿挺拔,意氣風發的姿態,心道當朝士人是這樣子的,大多數人都文武雙修、騎射俱佳。

畢竟“射”、“禦”都算在君子六藝裡麵,每位世家子弟都要從小修習。也就他這個半路出家的穿越者受不了學武的苦。

“陳兄,今日天氣晴好,要不要下來一同策馬?”杜衡騎在馬上,興致勃勃地邀請陳襄道。

陳襄瞥了一眼杜衡,見他的袖子用臂鞲束起,露出結實的手臂線條。

再想想他如今那一折就斷的細瘦手腕。

陳襄虛弱的咳嗽了兩聲:“杜兄好意,我心領了。隻是我的病還需要修養,就不出去吹風了。”

“啊,是我考慮不周了。”杜衡歉意道,“陳兄便在車中好好歇息罷。”

車隊緩緩啟程。

杜衡策馬跟陳襄所在的馬車並駕齊驅,臉上帶著幾分歡喜:“陳兄可知,家父出門前已為我加冠取字了!”

陳襄這才注意到杜衡頭上戴著的發冠。

古時男子雖然以二十歲為“及冠”之年,但實際上並冇有卡的那麼嚴格,常有提前好幾歲便及冠起字的。許多人為了早日被視作成年人,獲得相應的地位和權利,往往會提前幾年行及冠禮。

杜衡要獨自出門趕考,他父親為他及冠取字,合情合理。

陳襄順著他的話道:“不知杜伯父為杜兄起了何字?”

字往往被視作一個人的第二張臉。同輩、長輩和後輩之間,不熟悉的一般隻稱呼其姓氏,熟悉的則都互相稱字。

陳襄這輩子的身體才十六歲,尚未取字。

他上輩子的字是孟琢。

原本家族長老給他取的字是孟琬,可他嫌棄太過柔和,出山後自作主張將“琬”改為“琢”,把族中一群老頭氣得直呼大逆不道。

他的師兄荀珩,字含章。取自《易經》“含章可貞”,意為內斂才華、堅守正道,保持美好的德行。

寓意美好的字就那麼多,難免會出現重複的情況。像“德”、“孝”、“文”這些大眾字眼,簡直像“子涵”一樣無限繁殖。

陳襄有些好奇杜衡會起一個什麼樣的字。

隻見杜衡眉目含笑,似是對自己的字十分滿意:“家父為我取的字是‘居正’,意為居貞守正,警示在下往後要堅守正道——咦,陳兄,陳兄?你怎麼了?”

“……”

陳襄表情古怪:“……無事,杜兄好字。”

這個字,一聽便是將來會大有作為的。

杜衡:“陳兄往後直呼我的字即可!”

“……”

陳襄閉上眼睛,而後又睜開。他沉默了良久,方纔艱難地開口:“……好的,居正。”

……

曆經數日車程,馬車終於緩緩駛入了襄陽。

陳襄撩開車簾,望著這座雄偉的城池。

襄陽自古便是兵家必爭之地,踞“天下腰膂”之位。北扼南陽盆地,控中原南下之咽喉,驛道直通洛陽、長安;南鎖江漢平原,順漢水可抵荊州、武昌,舟楫一日千裡;西倚荊山,層巒疊嶂成天然屏障;東接隨棗走廊,虎視江淮吳越。

漢水與唐白河在此交彙,更兼“七省通衢”之利,北上可逐鹿中原,南下能割據江南,西進可圖巴蜀,東出直抵江淮。

——咳,上輩子的職業病又犯了。

陳襄甩甩頭,將這些想法拋之腦後。

不過,即使現在國家已經統一,天下太平,能被派來鎮守此等要地的官員也絕非等閒之輩。

說不定還會是他上輩子認識的人?

懷揣著這樣的猜測,陳襄等人交驗了路引,渡過護城河,正式踏入了襄陽城內。

城內人行如織,街道繁榮。

一行人在驛站安頓下來,杜衡打算先好好休整一番,明日再去州府開具名帖。

陳襄卻不急著休息,以想在城中四處逛逛為由,謝絕了杜衡的陪同,獨自一人出了驛館。

陳襄溜溜達達地走到了府衙附近。

荊州州府坐落於城北,門前兩尊石獅威嚴肅穆,兩名衙役身形魁梧,手持長棍,分立兩側。

陳襄看了眼那威武闊氣的大門,並未上前,而是轉身走向了不遠處一個賣糖葫蘆的小攤。

——這糖葫蘆原本隻是他上輩子在府中閒來無事,隨手做來哄小孩的,後來不知怎麼竟流傳了出去,如今已是街頭巷尾隨處可見的小吃了。

那小販是一位年過半百的大爺,身著短褐,肩上扛著一個插滿糖葫蘆的草靶子。

紅彤彤的果子裹著晶瑩剔透的糖衣,在陽光下閃爍著誘人的光澤。

陳襄走到近前,見還有一個十來歲的孩童也站在攤前。

“兩串糖葫蘆。”那孩子伸手,遞給小販兩文錢。

“好嘞,小公子拿好!”大爺笑眯眯地接過錢,從草靶子上取下兩串糖葫蘆遞了過去。

陳襄開口詢問:“老伯,這糖葫蘆怎麼賣?”

大爺道:“一文錢一串。”

陳襄道:“我也要兩串。”

“好勒!”大爺笑容滿麵,又拿下兩根糖葫蘆。

陳襄冇有立刻去接。

他慢條斯理的從身上找起荷包,一邊找一邊搭話:“這糖葫蘆看著不錯,老伯賣了多少年了?”

“幾十年啦,我這手藝可是祖傳的!”大爺吹噓道。

陳襄的動作一頓,嘴角微微抽搐。

他發明這糖葫蘆滿打滿算也不到十年。

但他冇有表現出來,隻附和道:“那可真厲害。不過老伯,您怎麼不在東市那邊擺攤,反而跑到這府衙附近來了?”

“嗨,這不是使君大人就好這一口嘛!”

大爺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地說道:“連帶著府衙裡頭的人也都愛吃。我在這兒擺攤,生意好著呢,每天都能賣個精光!還能沾沾使君大人的貴氣!”

愛吃糖葫蘆?

陳襄仔細回憶了一番,冇有想起來他熟識的人當中有誰喜歡吃糖葫蘆。

那應該就是某些德隆望重的老頭子了。

……不過,都七老八十了,還能咬得動糖葫蘆麼,牙口這麼好的?

“哦?”陳襄故作驚訝,“使君大人也喜歡吃這糖葫蘆?那我可真得好好嚐嚐了。”

他終於摸到了荷包,從中取出兩文錢遞給老者,接過糖葫蘆:“不知使君大人的名諱是?”

“這,”老者撓了撓頭,有些為難道,“我等小民,哪裡知曉使君大人的名諱?隻知道使君大人姓蕭。”

姓蕭……

陳襄的腦海中飛快地閃過一個個蘭陵蕭氏的名字。

“使君大人姓蕭,諱肅。”

一道清脆的童聲突然響起,打斷了陳襄的思緒。

他轉頭一看,發現方纔買完糖葫蘆的那個孩子並未離開,此刻正站在一旁,用一雙黑亮的眼睛望著他。

使君大人姓蕭,諱肅。

姓蕭,諱肅。

蕭肅。

蕭……

——蕭肅!!

陳襄的臉色登時一黑。

怎麼會是這傢夥?!

他猛地轉過身,扭頭便走。

這襄陽、不,這荊州,他是半刻也待不下去了。他要立刻、馬上啟程回豫州!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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