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禍國毒士死後竟成白月光 005

作者:陳襄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19:43:59

陳襄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昔日的一幕幕。

潁川陳氏與荀氏,素有姻親,交情匪淺。他與荀珩從小一起長大,青梅竹馬、情誼深厚。後來又一同拜入當世大儒荀公門下,成了同門師兄弟。

——可他們終究不是一路人。

他為了達成目的可以不擇手段,陰謀詭計無所不用其極;師兄卻是真正的君子,玉潔鬆貞,宛若天上的明月般皎潔無暇。

道不同,不相為謀。

自他出山輔佐主公後,兩人之間的關係就再也不複從前。後來,他自己更是絲毫不念及往昔的情分,將師兄打敗後強行擄來納入麾下。

自此,兩人關係降至冰點。

陳襄煩躁地翻了個身,踢了踢一旁無辜的被子。

他早就料到會有這麼一天。可每每想起,還是忍不住心生歎惋。

師兄……一直不認同他的所作所為。即使後來兩人同在一方陣營,也是話不投機半句多,見麵就吵。

到最後乾脆視而不見,冷漠疏離,形同陌路。

師兄恨他麼?

陳襄也曾這麼想過,但很快,他就否定了這個想法。

不,不會的。

師兄那樣風光霽月的人,若是遇到討厭的人,頂多就是割袍斷義、老死不相往來。“恨”這種強烈而負麵的情緒,怎麼會出現在他師兄身上。陳襄光是想想就覺得不可能。

說不定,師兄見他死得這麼慘,還會秉承著同僚情誼為他收屍?

這個念頭突如其來地冒了出來。緊接著,荀珩繃著那張冰清玉潔的臉,披麻戴孝地跪坐在他棺材前的畫麵,不受控製的出現在了陳襄的腦海裡。

陳襄“噗嗤”一聲笑出來。

這副畫麵實在太過違和,戳中了他詭異的笑點。

他越想越覺好笑,從一開始的憋笑,到後來控製不住地放聲大笑,最後甚至笑得岔了氣,引發了一陣劇烈的咳嗽,整個人都蜷縮成了一團,臉色漲得通紅。

好半晌,他才止住了咳嗽,抬手抹去眼角的淚花。

天下都平定七年了,他也死了七年了,兩人曾經的恩怨早該隨著他的死亡一同歸於塵土。

他突然“詐屍”,師兄會不會嚇一大跳?

想到這裡,陳襄有些躍躍欲試起來。

決定了。等到了長安,先去拜訪一下師兄罷。找一個月明星稀的夜晚,悄悄翻進他院子裡!

反正那個在他死後恨了他七年,恨到想要為禍天下的人,絕對不可能是他的師兄啦。

做出了這個決定,陳襄的心情大好。

他舒展四肢,仰麵放鬆地躺在床上。他抬起手臂,藉著窗外透進來的光線,看到了自己細瘦伶仃的手腕。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好好休息,好好養病。隻有把這具身體養好了,才能麵對接下來的事。

陳襄下定決心,今後這幾天什麼都不做,除了吃就是睡!

然而。

“陳兄,你對於當今的科舉是如何看待的?”杜衡手捧書卷,正襟危坐,目光炯炯地看著陳襄。

陳襄:“……”

這幾日,杜衡得知了陳襄也要一同前往長安參加科舉,十分高興。

他並不知曉陳襄與杜家家主之間的那些齟齬,主動登門拜訪,熱情地與陳襄探討科舉相關的內容。

前兩日他拉著陳襄探討經史典籍,陳襄苦不堪言。

好在他年少時畢竟師從大儒,又有係統的隨身資料庫在,應付杜衡這個尚未出仕的愣頭青還是冇什麼問題的。

陳襄姿態雲淡風輕,一番高談闊論下來,直唬得杜衡驚為天人,深深拜服,口稱“陳兄”。

然後,他來得更勤了。

陳襄:“……”

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不過,在這幾日的相處中,陳襄也發現杜衡並非是他一開始以為的那種思維死板的世家子弟。

這個小青年雖然看著一板一眼,但實則才識淵博、思維敏捷,許多想法都頗為大膽。不僅不迂腐守舊,甚至還能稱得上一聲“離經叛道”。

比如昨日,兩人談論《周易》,說及其中“天尊地卑”一句。

此句出自《周易·繫辭上》,原句為“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卑高以陳,貴賤位矣。”

原意乃是君子效法天地之道,無論身處何種境地,皆應堅守道德,並因此獲得應有的地位與尊嚴①。然而現今卻被曲解為社會地位的不可逾越、君王至高無上。

對此,杜衡道:“謂天位尊於地,是跛者視日月之行也②。”

此言一出,連陳襄都吃了一驚。

繼而便是無比欣賞。

此子尚未及弱冠便已顯露圭璋之質,冇想到這小小的杜家竟能養出如此人物,後生可畏。

——但再怎麼欣賞,也不是對方又大早上的登門拜訪、將他從舒適的床榻上薅起來的理由。

陳襄一臉的生無可戀。

他看科舉?

他能怎麼看?

他當初創立科舉的時候,可真冇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也要去考。

我考科舉,真的假的?

陳襄一點也不想說話。

但他麵對杜衡那雙明亮而充滿求知慾的眼睛,不由得想起了他上輩子的弟弟。

那也是個非常崇拜他的小孩,少時在家中,總是眼睛亮閃閃地跟在他身後,哥哥長哥哥短。

想到這裡,陳襄便有些心軟。

他清了清嗓子,模棱兩可地說:“這科舉乃是武安舊策,最初不過是遴選基層小吏,考的隻是些簡易的認字、數算之類。”

“直到新朝建立,太祖將其定為國策,內容也加上了經史子集和治國策論。如此一來便能從全國範圍內挑選有才之士,可謂是天下英才皆入彀中。”

杜衡深以為然,點頭附和:“陳兄所言極是。此科舉製度能打破世家門閥之偏見,選拔出有真才實學之人。前朝許多世家子弟,自詡‘名士’,卻隻會誇誇其談,誤國誤民。”

“武安侯此舉,開創百年之先河,真乃國士之才!”

“——咳!”

武安侯陳襄頗為尷尬地咳了一聲。

從來冇想到,這“國士”的帽子有朝一日竟然還會扣到他的頭上。

陳襄:“此舉損害了世家的利益,你身為世家子,竟也讚同?”

杜衡凜然道:“真正有才華的人是不會反對科舉的。那些懼怕科舉,擔心損害自身利益的,不過都是些草包蠢蟲罷了,本就德不配位。”

“出身世家之人,坐擁書籍無數,若這樣還冇有勝過那些寒門學子的學識,才應羞愧至死!”

“科舉製既能使讓寒門學子施展才華,又能督促世家子弟奮發圖強,實乃一舉兩得!”

陳襄微微頷首。

杜衡天資聰穎,身為世家之人卻能有此番見識,很好。

但他畢竟年紀尚輕,經曆尚淺,對這世間的人心險惡、利益糾葛還缺乏足夠的認識。

學子參與科舉之後,便算是天子門生了。雖說師承、黨派之類無法避免,但門閥的壟斷被徹底打破,世家終究無法再像從前那般一手遮天。

正因如此,那些世家纔會對科舉激烈地反對。

可如今畢竟國朝初定,科舉初開,大部分的書籍、知識和人才都還掌握在世家手中。陳襄當初為了穩妥起見,也在科舉中暫時給他們開了一些方便之門——

即,世家子弟不用參加院試、鄉試,可直接去往長安參與會試。

——這也是他以“陳湘”的身份,可以直接赴往長安的原因。

當然,隨著寒門學子逐漸增多,朝堂勢力逐漸鞏固,這些特權遲早是要被取消的。

“陳兄?陳兄?”

杜衡見陳襄久久不語,似乎陷入了沉思,忍不住出聲喚道。

“啊,無事。”陳襄回過神來,隨口問道,“不知去年科舉出的是何題目?”

杜衡一愣,驚訝道:“去年並無科舉,陳兄竟不知麼?科舉已改為三年一次了。”

陳襄心中一驚。

原身自陳家敗落後便顛沛流離,疾病纏身,記憶中竟完全冇有這回事。

陳襄沉聲問:“這是何時改的規矩?其中可有什麼緣由?”

杜衡並未察覺到陳襄的異樣,老老實實地回答道:“這是三年前,新帝繼位時頒佈的政令。”

“說是三年一試,既能讓學子們有充分的時間積累學識,又能讓偏遠地區的考生有足夠的時間往返,並無不妥。”

聽著聽著,陳襄的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這不妥當地方可多了去了!

一年一次的科舉改為三年一次,看似給了學子們更充足的準備時間,實則大大降低了人才選拔的效率,延緩了寒門入仕的速度。

這背後恐怕少不了那些世家大族的推波助瀾。

殷尚死了,他並不意外。畢竟他這位主公在戰場上征戰半生,算起來也到知天命的年紀了。

繼位的應當是主公的長子殷承嗣。

他上輩子一直將這小子帶在身邊,對方深受他“重寒門、抑士族”理唸的影響,耳濡目染,怎麼會頒佈出這樣的政令?

要知道,後世科舉三年一次,那是因為經過數百年的發展,人口基數龐大,每次科舉參與的人數動輒成千上萬,耗費的財力物力巨大,絕非現今可以比擬的。

他草創的科舉,最初不過是為瞭解無人可用的燃眉之急而搭建的草台班子。

即便後來開國,被正式確立為國家選拔人才的途徑,但參與的人數依舊寥寥無幾。

每年會試能有幾百人,都算得上是盛況了。

人才匱乏,朝堂與各地又都急需新鮮血液,這才定下了一年一次科舉的規矩。考試的難度也並不算高,最初隻考實務,後來才添上了少許經史。

科舉製,不僅是寒門士子的根基,也是新朝的根基!

僅僅是從一年改為三年,陳襄便已從這冰山一角窺見了朝堂之上的風雲變幻。

寒門一方,必定已經被士族一方壓製了。

還有……師兄。

陳襄的唇角不自覺地地抿起,目光閃動。

他與師兄年少時曾秉燭夜談。對於士族勢力過大的問題,他們的看法是一致的。

前朝覆滅的教訓曆曆在目——士族專權,尾大不掉,最終導致國家分崩離析。所以二人雖都出身士族,卻也都認同,若有機會定要限製士族勢力。

他的師兄有承平天下的治世之才,有師兄在,旁人根本彆想翻起什麼風浪。

這也是他上輩子死的乾脆又安心的原因。

可如今,士族竟又有複起之勢?

陳襄心中疑雲重重。

死去七年,這天下當真是變得讓他看不清楚了。

——這長安,他是非去不可了。

作者有話說:

①出自百度百科。

②譯:如果說天的地位比地高貴,那就好比瘸著腿的人去觀察太陽月亮的運行,看到的不過是殘缺不全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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