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禍國毒士死後竟成白月光 044

作者:陳襄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19:43: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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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關係?

陳襄聞言一怔, 竟真的垂下眼,認真思索起來。

他與師兄是什麼關係?

若是在上一世,他自可坦然答一句“師兄弟”。可如今他頂著陳琬的身份, 這個答案便不能說出口了。

他沉吟了半晌, 最終才從蕪雜的思緒裡揀出了一個最貼切的。

荀淩便見那位與他相對而坐, 看起來年紀不過與他相仿的少年,鴉羽似的睫毛輕輕顫了顫。

“親友。”

“不對!”荀淩頭腦還冇有轉過來, 下意識地反駁,“你是武安侯族中子侄, 我叔父應該是你的長輩纔是。”

“那可不是。我與你叔父是平輩相交。”陳襄掀起眼簾, 眼尾微挑,“說起來,你亦應該叫我一聲叔父。”

平輩相交。

這四個字輕飄飄地落入荀淩耳中, 令他心中“咯噔”一下。

……是了,就他方纔看到的那一幕親密舉動, 並不像是長輩對晚輩。

荀淩的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幾乎要燃燒起來,一會想到叔父那清冷高潔的形象,一會又想到叔父這些年一直都冇有成家。

一張猶帶青澀的臉精彩紛呈, 青了又紅, 紅了又綠。

他、他回去要怎麼跟父親說……?

荀淩脖子僵硬,扭過頭去, 將視線死死釘在車窗外, 抿住嘴一言不發。

他不該問的, 他為什麼要知道這個事情。

他決定了, 不會再不再多問一個字了!

馬車裡一時間陷入了詭異的寂靜,隻餘下車輪滾滾, 碾過泥土路麵的沉悶聲響。

他這邊偃旗息鼓,陳襄反倒被擾了睏意,卻對荀淩生出了幾分好奇之心。

說來,他上輩子住在荀家,與荀淩的父親、也就是師兄的兄長也算是熟悉。

那是位文雅謙和儒者,專研經史,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沉甸甸的書卷氣。

可荀淩作為對方的兒子,卻全然是另一番模樣。一身勁裝,英姿勃勃,舉手投足間都是颯爽的少年意氣。

若非那眉眼輪廓卻與荀家大兄相似,隻怕他也想不到荀家竟會養出這麼個少年郎。

陳襄支著下頜,饒有興致地打量著荀淩,主動開了口:“令尊乃是當世大儒,我曾有幸拜讀過他的經義註疏,見解獨到,令人歎服。”

荀淩本是鐵了心不再說話,可聽對方提起自己的父親,還是忍不住動了動。

陳襄:“我看幼升揹負長劍,頗有任俠之氣,倒與令尊不太相似。”

“我……”

“令尊既然同意你孤身外出遊曆,想必幼升的武藝定當很出眾罷?”他的語速不緊不慢道。

陳襄在戰場上、在朝堂中,見過的魑魅魍魎、人心詭詐不知凡幾,應付這麼一個心思單純的少年人,簡直不費吹灰之力。

荀淩哪裡是陳襄的對手。

他起先還梗著脖子,一副戒備的姿態,之後卻還是被陳襄帶得開了口。

從他不愛讀書,偏好舞刀弄槍,到他父親如何恨鐵不成鋼,日日拿著戒尺在他身後追,再到他今年剛行過冠禮,他父親終於鬆口,準他出來遊學曆練……

待到荀淩後知後覺,才發現自己已經將老底都給對方露了個乾淨。

他陡然閉上嘴,瞪大了眼睛看著陳襄,卻見對方神色如常,彷彿方纔那些都隻是在尋常閒聊。

“此行之前,你叔父可有與你說什麼?”

一提到荀珩,荀淩的身體又不自覺一僵。

方纔的事情讓荀淩心中懊惱不已,他提起警惕,語氣硬邦邦道:“叔父隻說讓我跟著你,護你安全。”

陳襄已經大致摸清了對方的性子,看得出來,他的確就知道這麼多。

“……”

師兄這是怕他此行有險,又知曉他不想要明麵上的護衛,便尋了這麼個半大少年跟在他身側。

對方身為荀家子弟,與他同行,既可為他的身份遮掩一二,又能在某些需要的時刻為他提供便利。

而且師兄真的什麼都冇跟荀淩說,將是否要告知對方真相的決定交到了他的手中。

——也真不怕他把他家的小輩給賣了。

陳襄不知道是什麼心情,歎了口氣。

既然接下來兩人都要一路同行,他還是得將事情給人提前說清楚。

陳襄撐起靠著車壁的身體,坐直了些許,斂了方纔那份悠然閒適。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而銳利的氣勢。

馬車內的氣氛悄然一變。

荀淩抱劍的手緊了緊,敏銳地抬起頭。

“那我現在告知你,”陳襄雙眼看著荀淩,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沉沉之意,“我真正的身份,是朝廷的欽使。”

荀淩身形一震,猛地看向陳襄。

“此去徐州,為的是暗中查探鹽政一案。此事乾係重大,我自有計劃,不希望讓旁人提前察覺到我的身份。”

蘭?生?整?理他頓了頓,給了荀淩一絲消化的時間,而後才緩緩說出了接下來的話。

“你若隻與我同路到徐州,之後便分道揚鑣,各行其是,那便罷。”雙如墨般漆黑的眼眸與荀淩對視,“若之後還要與我一同,便要凡諸事悉由吾製,禁絕自專之行。”

荀淩怔怔地望著陳襄,眼中滿是風暴一般的震驚。

欽使。

暗查鹽政!

這些他隻是在話本裡聽說過的事情,此刻竟活生生地砸在了他的麵前。

“此行或有一定危險,你若不願,到荊州後便可自行離去。說是我讓你離開的,你叔父不會怪你。”

陳襄的話音落下,車廂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然而,下一瞬間。

荀珩非但冇有半分退縮,反而雙眼“噌”地一下,亮得驚人。

——原來是這樣!

未曾想到對方這個看起來這個與他年紀相差不多,又過於美貌的少年,竟然有如此身份。

叔父讓他跟著對方,竟是為了這等匡扶社稷的大事!

荀淩從未想到他第一次外出遊曆,便參與到這般隱秘而重大的事件當中。

這不比他自己漫無目的地四處巡遊、聽大儒講那些經義要有意義百倍千倍?

陳襄的話語就如同一顆火星,瞬間點燃了荀淩胸中的滿腔熱血。

方纔因誤會而產生的種種尷尬,此刻早已被拋到了九霄雲外。他看著麵前身形單薄的陳襄,心中再無半分彆扭,壓抑住心中的激動,擺出一副鄭重的表情。

“我不怕危險!”

荀淩語氣堅定,信誓旦旦道:“我會聽從你的安排,絕不會擅自行事,且定能護得你周全!”

陳襄將他那副恨不得立刻大展拳腳的神色儘收眼底,點了點頭,便算答應。

兩人的關係因這場開誠佈公的談話而發生了轉變。

荀淩的態度終於不再彆扭,反而躍躍欲試地想要證明一下自己的武藝。

車隊行至山林旁歇腳時,荀淩便提了弓箭,一頭紮進了林子裡,不過半個時辰,便提著兩隻野兔回來。

陳襄看著晚上的加餐,很給麵子地誇讚了對方兩聲。

……

陳襄與荀淩跟隨的這支商隊是一支來自益州的商隊,車上載著蜀地的藥材與名貴的蜀錦,一路往徐州而去。

因出手大方又不多事,商隊裡的人對他們這兩個半路加入的“富家子弟”也頗為友善。

冇過幾日,陳襄便於商隊的領隊混熟了。

那領隊約莫三四十歲的年紀,貌不驚人,常年走商,經驗老到。

陳襄與對方閒談:“蜀道艱難,想必商路也不好走罷?”

益州素有天險,在先前那場席捲天下的戰火當中,與其他地方相比,也算是難得的冇有受到太大波及。

“是啊。益州啊……外頭的人進不去,安穩,就頂好啦!”

領隊歎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神情,似乎想說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隻搖了搖頭:“再怎麼樣,總比前些年那些戰火連天、朝不保夕的日子強。”

陳襄捧著乾糧的手一頓。

是啊。

他上輩子親手終結亂世,至今過去纔不到二十年。可對許多人而言,那段記憶大約一輩子也無法抹去。

隻有切身經曆過的人,才能深刻的體會道現下的太平到底有多難得。

“是這個道理。”陳襄淡淡道。

他的眸中一派冷靜。

那些妄圖破壞他的成果,破壞這來之不易的太平的人,他都會一一處理掉的。

一行人曉行夜宿,自洛陽換了水路,順流而下。

待舟船進入徐州,最終在下邳的碼頭靠岸時,已是春殘未舍,夏意初萌,空氣裡瀰漫著潮濕的水汽與草木的清香。

他們此行的目的地,到了。

陳襄下了船,並未急著與商隊分開,更冇有往官府驛站去,而是依舊隨著商隊,在城中的一處客棧住下。

一路舟車勞頓,陳襄歇了兩日,養足了精神,給師兄去了信報平安之後,便換上了一身尋常的細棉布衫,帶著荀淩走上了城中的街道。

下邳城與長安的規整大氣截然不同,處處透著一股濕潤與靈秀。

清晨,青石板路被晨間的薄霧浸得微濕,倒映著兩側飛簷翹角的影子。街道兩旁的店鋪陸續開了門,早點攤子的熱氣蒸騰而上,混著各種食物的香氣,充滿了鮮活的煙火氣。

陳襄的步子不快,甚至可以說是慢悠悠的,像個真正出來遊山玩水的富家公子。

他每路過一間鋪子都要駐足片刻,有時甚至會走進去,與掌櫃閒聊幾句。

從米行到布莊,從茶館到胭脂鋪,無一例外。

荀淩對於陳襄這般走街串巷的行為感到不解。

他跟在對方身後,走了小半個時辰,終於忍不住了,壓低了聲音問:“我們不去官府麼?”

陳襄的視線從一家當鋪的招牌上收回,道:“一條河流的源頭在哪裡,要順著水流往上尋。一座城的病灶在哪裡,就要看它的血脈如何流轉。”

“這街市上的人、貨、錢,便是下邳的血脈。”

荀淩似懂非懂。

但因他先前答應了凡事都要聽從對方的安排,便也捺下性子,學著對方的樣子,將目光投向這熙攘的市井百態,用心觀察起來。

兩人穿過一條巷口,前方不遠處便是一間鹽鋪。

那鋪子門臉不大,看起來與尋常商鋪並無二致,隻是門楣上懸掛的牌匾刻著官府的印記。

自新朝建立、太祖推行鹽政官營,天下的鹽便儘數收歸朝廷,由各地官府統一發賣。

這間看似不起眼的鋪子,背後站著的赫然是是徐州官府。

陳襄正要抬步走過去,卻見那裡。

“你們賣的鹽有問題!”

一名穿著短褐的中年男人攔在鹽鋪門口。

他身後,停著一輛破舊的板車,車上躺著個麵色青灰的婦人,雙目緊閉。

“我婆娘就是吃了你們的鹽,如今才人事不省!”中年男人聲音嘶啞,神情激憤,“你們得給我個說法!”

中年男人的這番動靜,引得周遭路過的人目光都看了過來。

鹽鋪裡,一個夥計正拿抹布擦著櫃檯,聽見這動靜,眉毛一豎,將抹布往肩上一甩,叉著腰就走了出來。

“嚷嚷什麼?一大清早的,哪裡來的瘋子,在這裡胡說八道些什麼!”

“我冇胡說!”

那男人雙目赤紅,激動地從懷中掏出一張折得皺巴巴的紙,高高舉起,像是舉著最後的救命稻草,“城東回春堂的張郎中給我開的憑證,白紙黑字寫著,就是中毒!”

“我婆娘就是吃了你們的鹽如今才人事不省,你們害了人,還想抵賴不成!”

“張郎中?”那夥計聽了,卻像是聽見了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

“哈,誰知道你們是不是一夥的,串通好了故意上門來訛錢?”

他鄙夷地將地上的男人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目光停留在那破了洞的草鞋上。

“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他一指門楣上那方方正正的官印,語調拔高,“我們這兒賣的,是官鹽!是朝廷經手,官府發賣的東西,怎麼可能會有毒?”

“這種醃臢手段,也敢拿到咱們官府的鹽鋪麵前來耍!我看你是活膩了!”

“你——!”

那男人心裡的火幾乎要將五臟六腑都燒穿,理智霎時被燒斷,他猛地撲上前,一把揪住了那夥計的衣領。

“反了你了!你還敢動手!”那夥計猝不及防,被推得一個趔趄,口中高聲呼喊起來,“快來人啊——有人砸官府的鋪子了!”

他這一嗓子喊出,鹽鋪裡頭立刻應聲衝出幾個身形高壯的護衛。

他們個個手持棍棒,麵露凶光,顯然對此類場麵駕輕就熟,三兩下便將那男人扯開,動作粗暴無比。

其中一名護衛二話不說,抬起一腳便重重踹在男人的心口上。

“砰”的一聲悶響。

男人像個破麻袋似的被踹飛出去,狼狽地摔在晨間濕滑的青石板上,背脊與石板的碰撞聲聽得人牙酸。

男人身後的板車因這股力道隨之側翻,車上那本就氣息奄奄的婦人毫無防備地滾落在地,從喉嚨裡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這變故發生得太快。

圍觀的百姓中頓時發出一陣壓抑的驚呼,人群騷動起來。

有幾人麵露不忍,可當他們的視線對上鹽鋪那幾個護衛凶神惡煞的眼神後,那點微弱的義憤便瞬間被恐懼澆滅,一個個又將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荀淩見狀,眉頭緊鎖,手已經下意識地按在了劍柄上。

“這店家,欺人太甚!”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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