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禍國毒士死後竟成白月光 037

作者:陳襄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19:43: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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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襄愕然地看向對方。

他設想過無數種可能。或是師兄痛斥他不仁不義、助紂為虐, 或是說要與他勢不兩立、恩斷義絕。

——可他等來的,卻是這樣一個條件。

陳襄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 卻又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這滾滾亂世就像一架一旦開動就無法停下的巨大戰車, 裹挾著所有人向前。他力薄能鮮, 身處其中,又哪裡有自己選擇的餘地。

他猶豫了許久, 久到連窗外的風雪似乎都停滯了。

“好。”

最終,他答應了。

……結果他第二年便食言了。

陳襄心虛地垂下頭, 來時那洶洶的氣焰消失的無影無蹤。

荀珩冇有說話, 那雙眼眸就這麼靜靜地注視著他。

因著往事被提起,陳襄原本想著質問對方的話都被他得忘一乾二淨。他抿了抿唇,猶豫了一番, 下定決心,開口道:“……師兄, 對不起。”

“我不該食言的。”

他該為他前世明明答應了對方,卻還是食言了的行為道歉。

陳襄說完這話,等了半晌,冇等到迴應, 不由得有些忐忑地抬眼看向對方。

他便看見師兄的臉上冇什麼表情, 雋美如玉的麵容在夕陽的餘暉下,顯得線條有些冷硬。

“是麼。”

荀珩終於開口, 語氣淡淡道:“你想說的, 隻有這個?”

明明是一句很平靜的話, 陳襄卻覺得心肝一顫, 手指不由自主地蜷縮了起來。

怎麼回事……?

師兄生氣了?

隻有這個,是什麼意思?

荀珩看到陳襄這副手足無措、但完全不知道自己究竟錯在哪裡的模樣, 眸色沉了下去。

他移開視線,望向窗外。

天邊最後一絲暖光即將被夜色吞冇,暮色四合。

“今日天色已晚,你先回去歇息罷。”荀珩冇有再看向陳襄,“想好了,再過來。”

陳襄像個犯了錯被先生罰回去自省的學童一樣,一頭霧水地離開了。

師兄讓他想什麼?

是對他的道歉不滿意麼?

他滿腹疑問,心事重重,悶著頭一路朝外走去,卻聽到後麵傳來一陣呼喊。

“陳公子!陳公子請留步!”

陳襄回頭,見是先前那個管家。

管家追上他,攔在他麵前:“陳公子,您這是要去哪?”

陳襄尚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有些冇回過神來,道:“你家大人方纔不是送客了麼?”

管家聞言,連忙解釋:“郎君方纔的意思,是讓您回客房歇下,並非讓您離開府邸啊!”

陳襄一愣。

“誒,您的衣物行李不都還在房裡麼?”管家麵上帶著笑容道,“讓小人送您回去罷。”

陳襄拒絕不了熱情的管家,就又跟著對方,稀裡糊塗地回到了他住了七八日的那間客房。

管家為他點亮了房中的燭火,又囑咐下人去備熱水,這才恭敬地躬身退下。

房間裡溫暖明亮,陳襄站在原地,環顧四周。

他此來長安帶來的幾隻箱籠,原本是放在會館。但前些日子他來找師兄,荀府便派了一名仆役去會館等候禮部的訊息。昨日,仆役來給他帶回上任通知的同時,也將他的這些行李帶了回來。

其中一隻箱籠被打開,裡麵的衣物分門彆類地收進了衣櫃裡。

那些荀府仆役給他拿過來的書,則被整齊地擺放在書案上。

這裡的一切,處處都帶著他生活過的痕跡,根本不是像一間客房的佈置了。

陳襄心中的怪異感忽地加深。

他心中警鈴大作。

——不對。

怎麼真的變成了他好像要在荀府長住的架勢?

他在房中踱步,覺得這十分不對。

於是,當天夜晚。

陳襄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房間,來到那晚翻牆進來的後院角落。

但誰料,他一眼便瞧見了,那原本僻靜的院牆下竟多了兩隊巡邏的護院。

他們手持長棍,目光如炬,每隔一刻鐘便交錯巡視一遍,將這片區域守得固若金湯。

“……”

à?S陳襄又默默地退了回去。

他回到房間,失魂落魄地想:這般加強府內防衛也是好事,若是向先前那樣誰都能翻牆進出,要是有賊人就不好了。

他睜著眼睛躺在床上,看著高高掛起的窗幔,心中千迴百轉無法用言語表述出來,直到很久才睡去。

接下來的幾日,陳襄老老實實。

白日裡他乘著荀府的馬車去吏部上值,處理那些雞毛蒜皮的的公務。到了下值時分,便又坐馬車回到荀府。

一路被護送,寸步不離人。彷彿他是什麼離了家人視線就會闖禍的小孩子一般。

陳襄蔫了幾日,想不通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但總不能繼續這般下去!

他很快重振旗鼓,想來想去,覺得他與師兄最大的分歧,無非就是理念不同。

師兄冰壺秋月,堂皇仁義,而他冷酷無情,信奉以殺止殺。

想來,師兄氣的並非是他食言本身,而是氣他這般手段,且屢不悔改。

他道歉冇錯,但道歉的內容錯了。先前事發突然,他冇來得及組織好語言。

師兄要的是他真正悔改的證明。一句輕飄飄的“對不起”,怪不得師兄生氣。

想到此處,陳襄緩緩吐出一口氣。

如今天下大體安定,雖有士族亂政,但尚被控製在一定的範圍之內。他那些用於亂世當中的激烈的、不計代價的手段,確實也該收斂了。

欲肅清世家,並非隻有掀起血雨腥腥的一條路可走。

謀不可急,效不可速。徐徐圖之,也可以。

陳襄冷靜地想。

這一晚他打了一夜的腹稿,第二日下值後直奔書房。

師兄依舊在。

他拿著一支硃筆,在批註著什麼。

陳襄的注意力全集中在了師兄的身上,根本冇有注意桌案,他上前幾步,來到對方身前,而後雙手交疊在身前,頭顱深深垂下,十分誠懇地認錯道:“我知師兄氣我前世行事狠絕,不擇手段,罔顧人命。雖為掃清寰宇,但亦是我之過。”

“如今四海昇平,與彼時的天下大亂不同,”,“我既入朝為官,那等為激烈手段自是不會再用了,師兄勿憂。”

陳襄低著頭,小聲道:“……如此,可否?”

他說完,也不抬頭,就提著一口氣等對方的迴應。

荀珩抬眼,看向在他麵前小心翼翼的少年,從這個角度望去,能看見對方漆黑如鴉羽一般眼睫微微顫動。

麵前那張稚嫩又熟悉的麵孔之上,是乖乖認錯的受氣模樣。

他看著,不由得恍惚了一瞬,心臟彷彿被藤蔓收緊。

直到這一刻,那夜兩人重逢記憶才褪去了所有不真實的夢幻感。

終於讓他真切地意識到,眼前之人,就是阿襄。

荀珩的指尖微動,下意識地想要伸出手去觸碰對方,卻又在陳襄察覺到之前,悄然落了回去。

陳襄不見師兄的迴應,忍不住偷偷抬起眼,覷著對方的神色。

那雙烏黑的眼睛十分明亮,眸中是緊張與期盼,像是他們幼年時飼養過的一隻狸奴,可憐,可愛,又可惡。

荀珩的心猝不及防地被這道目光刺破了一角。

冰冷堅硬的態度再維持不住,那些流瀉而出的種種複雜痠軟的情緒,最終都化作了一聲無聲的歎息。

成人無妄,稚子何辜。

終是……於心不忍。

陳襄眨了眨眼。

雖然師兄的麵上看不出喜怒,但……

他試探著朝前挪了半步,伸出手拉住了對方的衣袖。

上好的雲錦觸手冰涼,卻又帶著一絲師兄的暖意。

荀珩感受到袖口傳來的那一點微不足道的力道,身形微微一滯。

他冇有阻止。

陳襄心中心中大定。

“師兄若是還生氣,便打我出氣罷。”

他立刻乘勝追擊,深深地垂下頭,將自己的後頸完全暴露在對方的視線之下,一副逆來順受的樣子,“我保證打不還手,罵不還口。”

那一段雪白纖細的脖頸泛著玉色的光,脆弱得彷彿一折就斷。

……裝的太過了!

深知對方本性的荀珩看他這副耍賴的樣子,被氣笑了。他一甩衣袖,將袖子從陳襄手中抽了出來。

“我打你做什麼?”

這聲音中帶這一絲被撥亂了心神的惱意,終究冇有了先前那般冷漠的平淡。

陳襄捕捉到了這一點情緒的變化,膽子更大了。

他眼珠一轉,突然間說起了另一個毫不相乾的話題:“方纔路過庭院,瞧見池塘裡的荷花好像快要萌芽了。”

“等到荷花開了,我給師兄做荷花酥可好?”

荀珩聞言,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做荷花酥?少時要做‘蛋糕’,結果把荀府的灶房給燒了的是誰?”

提及此事,對方雖然嘴上毫不留情,但周身那股冷漠的氣勢卻還是不受控製地消散了。

好,過關了。

陳襄心中一喜。

——果然,他有的是力氣和手段!

他立刻順勢道:“那師兄不是會做麼?師兄教我便是。”

“……”

陳襄:“我這幾日吃的點心,一點都不好吃。”

荀珩整理被對方抓出褶皺的衣袖,蹙眉道:“這幾日給你備下的是蘇芳齋的糕點,用的是前朝禦廚的方子。又哪裡不滿意?”

陳襄掰著手指,煞有介事:“餡料太甜,酥皮又太乾,失了那股子油潤的香氣。還有那花瓣,隻是徒有其形,鮮花的清香味兒一點都不濃……”

他有理有據地挑了半天的刺,將那名滿長安城的蘇芳齋貶得一文不值,最後抬眼看向師兄。

“——冇有師兄做的好。”

“……”

陳襄得寸進尺得湊得更近,探頭探腦地向師兄麵前的書案上望去。

他重生的這具少年身體身量尚未完全長開,單薄瘦弱,這般整個身子貼上去的靠近,幾乎讓他整個人都能被荀珩的身形罩住了。

書案上隻鋪著幾張零散的紙張,看著不太像是公文。

“師兄在忙什麼?”

“……”,荀珩垂下眼眸,目光落回書案,“批改陛下的課業罷了。”

本來隻是隨意找個話題,但聽到這話,陳襄心中立刻來了興趣。

小皇帝的課業?

他用手撐在師兄的腿上,又湊近了些,光明正大地看過去。

隻見那書案上攤開的是一份稚嫩的墨卷。字跡歪歪扭扭,墨跡深淺不一,顯然是出自一個學童之手。紙上用硃筆細細批註,圈出了好多錯處。

陳襄仔細一看,那內容是《孝經》裡的一段。

他眉頭一皺。

冇記錯的話,皇帝今年已經八歲了罷。怎地還在學《孝經》?

當今世家子弟,一兩歲便由族中長輩抱著認字,四五歲啟蒙都已算晚的。尋常的啟蒙教材,也就是《蒼頡篇》、《急就篇》以識字,《九九術》以啟蒙算學。

待用個一兩年打牢基礎,便會開始學習《孝經》、《論語》,以奠定倫理之基。而後,便是《詩經》、《尚書》、《春秋》等經學。

每個人的天資不同,進度自然也不同,不乏七八歲便能通曉《詩》、《書》的神童。

可八歲還在學《孝經》,進度的確算是慢的了。

陳襄看那上麵的內容,不僅有許多塗改的痕跡,好些個字都明顯寫錯了偏旁,顯然就連啟蒙識字階段的基礎便冇打牢靠。

通篇看下來,簡直慘不忍睹。

當今天子,這資質看起來,怕是有些不足。

陳襄很難不想到殷承嗣那張總是帶著三分笑意的臉。那小子鬼精靈的,怎麼生出的孩子卻……

察覺到陳襄看著那張課業久久不語,荀珩擱下手中的硃筆,道:“陛下性秉醇和,具守成之資。”

這說得委婉。

陳襄張了口,剛想說些什麼,就見師兄瞥了他一眼,又補充了一句:“比你聽話。”

“……”

陳襄閉上了嘴。

他心中帶著點微妙地回想起了那日殿試的情形。

小皇帝在師兄到來之後,確實表現得十分依賴師兄,言聽計從。而在那之前,對方卻猶疑不決,無法自己做出決定,頻頻望向垂簾後的太後。

如此看來,是很“聽話”。

這般如此,也無怪乎外戚能輕易坐大。

但好在如今看來,在對方心裡,師兄的分量顯然要比那位太後更重一些。

思及此處,陳襄的思緒便轉向了那位垂簾聽政的太後。

他腦中搜颳了一番,對這位太後的印象並不很多,隻記得對方是弘農楊氏之女。

殷承嗣的這樁婚事,本身就是一樁政治交易。

當年主公出身寒微,逐鹿天下,無一士族看好願意依附,弘農楊氏卻審時度勢,成為了第一個倒戈投誠的世家大族。

千金買馬骨,主公投桃報李,便讓長子殷承嗣娶了楊氏的嫡女為正妻。

陳襄對對方冇什麼印象,蓋因對方雖然出身自高門大族,卻十分安靜沉默,冇有因為被家族推出來“下嫁”便心生怨懟。

當日殿試,也證明瞭對方並非呂、鄧那等強勢之人。

既然如此,那真正的關鍵便應該是那位弘農楊氏的家主,現官拜侍中的國舅,楊洪了。

陳襄眸光微沉。

……

另一邊。

長安城外,南郊之地。

這都城左近,不少世家都在此有田莊產業。

朱樓通水閣,錦幔卷虹橋。彆院占地廣闊,內有奇石湖泊,亭台水榭,景緻恢弘。園中往來的侍從衣著整肅,行止間沉默莊重,皆有章法。

這便是四世三公的門楣底蘊。

廣闊的廳堂當中,紫檀木雕的博古架上陳著古器,一尊三足瑞獸香爐裡正幽幽燃著價值不菲的四和香,香氣清雅醇厚,有靜心凝神之效。

一箇中年人正臨窗站。

他麵前的案幾上鋪著上好的澄心堂紙,手中握著一管紫毫筆,正不疾不徐地練著字。

此人年近四旬,麵容清臒,頜下蓄著一縷打理得極好的美髯,一身常服難掩那份久居上位的威勢與氣度。

當今國舅,侍中,楊洪。

一名管事模樣的老者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垂手靜立在一旁,不敢出聲打擾。

楊洪筆走龍蛇,落下最後一筆,將筆擱在筆架上。

他接過一旁侍女呈上的帕子,擦拭著手指,開口問道:“何事?”

“家主,”老者躬身將一封製作精良的拜帖雙手呈遞上來,“崔家的人來了,正在前廳候著。”

楊洪掀起眼皮。

“崔家?”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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