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禍國毒士死後竟成白月光 014

作者:陳襄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19:43:59

另一邊,不遠處的一處庭院當中。

庭院一隅,鄰水而建,立著一座小巧玲瓏的六角攢尖頂涼亭。

涼亭六個翹起的飛簷線條流暢優美,簷角下懸掛著小巧的銅風鈴,風過時發出清越的叮咚聲響。

亭子四周設有半高的木製坐欄,可供人倚靠休憩,憑欄遠眺可見不遠處的水榭與波光粼粼的池麵。亭內地麵鋪設著打磨光滑的青石板,中央擺放著一套石桌石凳,更顯清幽雅緻。

石桌上擺放著素雅的白瓷茶盞,嫋嫋熱氣升騰。幾位身著紫袍玉帶的翰林學士圍坐桌旁,閒談品茗。

其中一位年歲稍長、鬚髮微白的翰林學士,正手持茶盞,慢悠悠地品著新貢的雨前龍井,神態怡然自得。此人姓張,在翰林院中資曆頗深,為人一向沉穩。

此刻,他微微側耳,似乎捕捉到了什麼,抬眼望向庭院外圍的方向,那裡隱約有成群的人影晃動,喧嘩聲也似乎比方纔更清晰了些。

“唔,”張學士放下茶盞,發出輕微的聲響,打破了庭院的寧靜,“那邊是怎麼回事,怎地聚集了這麼多人?”

旁邊一位相貌儒雅的李學士也循聲望去:“聽著動靜不小,倒像是,起了什麼爭執?”

一名負責此間灑掃奉茶的小內侍趨步上前,躬身回話:“回稟幾位學士大人,奴婢方纔去前邊添水,聽當值的監丞說,好像是……是幾位世家公子,與寒門士子起了些口角,辯論經義呢。”

張學士聞言,臉上露出一絲瞭然,複又端起茶盞,語氣也恢複了那份慢條斯理:“哦,原來是學子們在較勁。少年意氣,遇著觀點不同難免要爭個高下,算不得什麼大事。由他們去罷。”

李學士卻似乎多了一分興致,追問道:“可知是哪幾家的公子?竟能引得這般多人圍觀?”

那小內侍垂著頭,小心翼翼地回道:“具體是哪幾位公子,奴離得遠,看得不甚真切。隻聽旁人議論,似乎崔尚書家的公子也在其中。”

“哦?”

這話一出,原本氣定神閒的張學士,端著茶盞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抬起的眼簾下,目光深邃了幾分。

崔尚書家的公子?

這位崔尚書,指的是當朝的工部尚書崔曄,其人乃是清河崔氏的家主。清河崔氏世代簪纓,家學淵源,底蘊深厚。

李學士捋了捋頜下短鬚,若有所思:“崔家公子也在?這就有些意思了。能讓他親自下場爭辯,想來對方也非等閒之輩。”

張學士望著那喧鬨傳來的方向,目光有幾分審慎。

他端起茶盞,送到唇邊,卻冇有飲下,隻是看著茶水中沉浮的嫩葉,緩緩道:“年輕人論學,本是好事。隻是,莫要失了分寸纔好。”

……

那邊,眾人愕然轉頭,便見一位身長玉立的少年從樹影下走出。

對方身形單薄,僅穿著一身鴉青色常服,樣式簡單至極,與周圍錦衣華服刻意裝點的風雅士子們相比,顯得格格不入。

那些家境不算寬裕的寒門子弟,尚且會佩戴些玉佩、香囊,以示讀書人的身份和品味。

可這少年身上卻是空無一物,連頭髮也僅用一支木簪挽起,鬆弛得好像不是出席文會,而是在家中會見舊友。

但對方的風姿實在過於出眾,讓人忽略了他衣著的簡樸。

少年的膚色極白,是一種近乎透明的冷感,襯得那潑墨般的黑髮愈發濃鬱。

他眉如墨畫,目如點漆,全身上下隻有朱唇那一點明豔的紅。

對方周身帶著一種讓人難以接近的氣度。他向前走來,人群就不自覺的給他避讓開一條路。

此人正是陳襄。

那位“崔兄”在最初的微怔之後,目光落在陳襄身上細細打量了片刻,忽而撫掌一笑:“這位兄台高論,鞭辟入裡,佩服!在下清河崔諶,不知兄台高姓大名?”

陳襄的目光卻並未投向他,也冇有立刻回答對方的話,隻是聲音平穩道:“《尚書》有雲:‘民惟邦本,本固邦寧。’若國本動搖,非止一人之過。真至‘餓殍遍野’之時,言‘天命’,是自欺;言‘祈求’,是無能;言‘另尋他途’……嗬。”

說到這裡,他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不過是為一己之野心或無能,尋找冠冕堂皇的藉口罷了。”

話音落定,他終於緩緩轉過視線,落在了崔諶的身上。

“與其空談當如何,不如反思,何以至此?為臣者,在其位,謀其政。若不能,便讓賢。若不讓——”

陳襄的聲音頓了一頓,敲打在眾人緊繃的心絃上:“——那便不是‘當如何’的問題,而是‘能如何’與‘敢如何’的問題了!”

這番帶著一股不容置疑、決絕冷酷的言語一出,所有人都被震懾住了。

那些世家子弟臉上倨傲和看戲的神情早已消失不見。唯有杜衡雙眼發亮的看著陳襄。

崔諶的臉色也微微變了。

他臉上的笑容斂去,眼神變得深邃起來,緊緊地盯著陳襄。

這番言論,遠比他預想的要大膽,也更加一針見血。

陳襄卻一副渾然不覺的樣子。他說完那番話語之後,竟是忽地微微一笑。

這一笑,猶如冰雪初融、春風過境,瞬間沖淡了他身上那股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冷漠之感。

“在下陳琬,見過崔兄。”陳襄見禮道。

“陳琬……”崔諶低聲重複著這個名字,片刻後,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兄台可是出自潁川陳氏?”

此言一出,眾人看向陳襄的目光裡頓時發生了變化。

潁川陳氏,那是何等顯赫的門楣,從前更是出現了武安侯這等人物。但是現今……

在這些形形色色的目光之下,陳襄並未直接回答,隻淡淡道:“在下祖籍確為潁川。但現今不過一介白衣罷了。”

這就像是一種默認。崔諶目光變幻。

“陳兄年紀輕輕,便有如此見地,實在令人欽佩。”

他再次開口,語氣帶著一絲試探:“方纔陳兄所言‘為臣者,在其位,謀其政。若不能,便讓賢’,可謂是振聾發聵。”

“隻是治國之道,千頭萬緒,盤根錯節,牽一髮而動全身。若僅僅紙上談兵,未免失之偏頗。不知陳兄可有更具體的見解?”

陳襄此次上前,原是為杜衡解圍。順便直抒胸臆了一番。

但在這庭廣眾之下,對方心生不甘地逼問,他當然也不會畏懼退縮。

“治國之道,確如崔兄所言千頭萬緒。但萬變不離其宗,皆在於‘民’字。”陳襄道。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民心所向,社稷方能穩固。為政者,當以民為本,察民情,解民憂,方能長治久安。”

“以民為本……”崔諶咀嚼著這四個字,神色變幻莫測。

圍在周圍的眾人,無論是世家子弟還是寒門士子,都不敢說話,默默給陳襄和崔諶兩人空出一個小圈子,一個個都屏住呼吸。

“天災人禍,世事無常。若遇饑荒之年,民不聊生,又當如何?”崔諶再次發難,“難道亦要苛責為政者‘不能’、‘不讓’?”

饑荒之年,乃是天災,非人力可抗。以此詰問,便可輕易將對方逼入進退維穀的境地。

然而,陳襄卻神色自若,反唇相譏:“天災固然難避,然天災之禍,往往並非全然不可控。”

他的語調帶著一種洞察世事的銳利:“倉廩是否充盈?賑災是否及時?官吏是否貪墨?政令是否得當?諸多環節,皆可人為。”

“若能防患於未然,未雨綢繆,即便天災降臨,亦可將損失降至最低。”

“若真至‘餓殍遍野’之時……那便不僅僅是天災之過,更是人禍之咎!”

陽光之下,陳襄的眉眼熠熠生輝。

拋出的難題再次被人輕描淡寫地化解,崔諶的臉色終於變得有些難看。

“陳兄高論,在下佩服!”

崔諶深吸一口氣,握著扇子的手用力,語氣生硬中帶著一絲惱怒的意味:“聖人有:天意難測,民意如流水。若為政者,殫精竭慮,卻仍不能儘如人意,反遭民怨沸騰,又當如何?!”

“——崔公子慎言!”

還未待陳襄及圍觀眾人仔細思考,一道聲音忽然從人群外傳來,如驚雷般。

“為政者當以民意為重,不可倒行逆施!你豈能斷章取義,以此詰難他人?”

人群自動分開。

幾位身穿官袍的翰林院學士走了過來,為首一人正是方纔於庭中品茶的張學士。

翰林學士,乃是天子近臣,掌管文翰,地位尊崇。

張學士的聲音不高,卻威嚴沉穩,彷彿一盆冷水,瞬間澆熄了場中那點剛剛燃起的火藥味。

他目光如炬,直直地落在崔諶身上。那眼神銳利而冰冷,似是在警告什麼。

崔諶麵色一白,當即躬身行禮:“學生與陳兄論學,一時情急,言語不妥。還望張士大人恕罪!”

張學士冷哼一聲,並未立刻叫起。那道沉凝的目光在崔諶身上停留了片刻,又看向陳襄。

陳襄全無忌憚,麵無異色地任對方審視。

就在這氣氛凝滯之時,旁邊同來的李學士卻笑著上前一步。

“好了好了,”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讓崔諶起身,打圓場道,“今日是文會雅集,以文會友,切磋學問本是常事,偶有言語激昂之處,亦在情理之中。崔公子也是少年意氣,張學士便莫要再苛責了。”

他又轉向眾人,朗聲道:“時辰也不早了,宴席已經備好,諸位,請移步入席罷!”

張學士看了李學士一眼,麵色稍霽,不再言語,隻是拂了拂袖,當先朝著宴飲的方向走去。其他人也紛紛跟上。

崔諶直起身,目光看向陳襄,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後才甩袖離去,跟上眾人。

杜衡終於從人群中擠出來,湊到陳襄身邊。

“我看崔諶此人臨走時眼神不甘。”

杜衡臉上寫滿了擔憂:“對方若不善罷甘休,恐怕要在文會上為難與你。陳兄可要先行離去?”

陳襄正心中思索著剛剛張學士的態度,被杜衡打斷,抬眼看他。

見杜衡一臉擔憂,他拍了拍對方的肩膀:“無事的。今日之事,不過就事論事,闡述己見罷了。”

雖然方纔那場激烈的交鋒在不少人心中留下了印記,但於他來說卻算不上什麼,壓根不放在心上。

杜衡見此,隻化作一聲輕歎:“既如此,文會之上,陳兄萬事小心。”

“嗯嗯。”陳襄隨意回答,抬手示意了一下宴席的方向,“好了,我們也入席罷。莫要讓其餘人久等了。”

兩人並肩而行,向宴席方向走去。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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