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禍國毒士死後竟成白月光 112

作者:陳襄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19:43: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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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府。

窗外的雪簌簌落下, 壓得庭院裡的枯枝咯吱作響。

書房內,地龍燒得極旺,暖融融的空氣熏得人骨頭都有些發懶。

薑琳整個人幾乎團成了一個球。

在自己府裡, 他是徹底不顧什麼形象了, 身上嚴嚴實實地裹著兩層厚厚的錦被, 隻露出一顆腦袋。

“——我說,你到底跟鐘雋那傢夥說了什麼?”

薑琳嘖嘖稱奇地看著對麵的人, 語調裡滿是藏不住的好奇,“他上表辭呈, 還把一書房的藏書都給燒了。”

“據說啊, 他是邊燒邊哭,哭得那叫一個肝腸寸斷,把府中上下幾十口人都給嚇壞了!”

陳襄:“……”

誰?鐘雋?

對於這過於離譜的話語, 他隻投去一個“你是不是又冇吃藥”的眼神:“我不過是說了句實話。”

薑琳頓時來了精神:“什麼實話?”

陳襄放下手中的茶盞,淡淡道:“隻不過是說他冇什麼用罷了。”

“——咳、咳咳!”

薑琳剛端起一盞熱茶準備潤潤喉, 聞言一口茶直接嗆在了嗓子裡。

他咳得驚天動地,好半天才緩過氣,一邊撫著胸口順氣,一邊用一種古怪又複雜的眼神看著陳襄:“你……就跟他說這個?”

陳襄挑了挑眉:“這難道不是事實麼?”

“身為禮部尚書, 在朝中經營七年卻無甚建樹, 可曾為國為民做過一件有用的事?”

啊……

薑琳一雙桃花眼裡充滿了同情。

是對鐘雋的。

“鐘伯甫心高氣傲,又……對你積怨已久。你這麼說他, 怪不得。”

薑琳冇有再說下去, 又往被子裡縮了縮, 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不過這麼一來, 這朝堂上可真是亂成一鍋粥了。”

這幾日的長安城風雪未歇,朝堂之上的動盪卻比風雪更甚。

先是侍中楊洪被迫致仕, 又是工部尚書崔曄因貪墨被查辦,削職入獄。再然後,便是兵部尚書喬真在府內自戕。如今連禮部尚書鐘雋也掛冠請辭。

六部尚書再加上一個侍中。

擔任朝中最重要的幾個職位的高官,竟然一下子去了四位。

再加上先前在黃河決堤、清查田產兩樁大案中落馬的大大小小的官員。整個朝廷中,稱之為發生了一場大地震也不為過。

“此次事情倒是給我們提了個醒。”

陳襄開口道,“朝廷對地方的掌控力還是太弱了。”

“世家在地方盤踞多年,政令難行。地方官員與當地豪族沆瀣一氣,欺上瞞下早已是常態。”

說到正事,薑琳眼中的漫不經心與調笑也收了起來。

“你打算怎麼做?”

陳襄的手指在桌案上輕輕敲擊著:“我與師兄談論過此事,準備成立一個新的部門。”

“直屬於陛下,不歸六部管轄,名為‘監察院’。”

薑琳咀嚼著這個名字:“監察院、監察院……監察?”

“不錯。”陳襄頷首,“監察院之職,在於代天巡狩,監察百官。”

“其成員不定期巡視各州郡,體察民情,擁有直接向陛下密奏之權。凡地方官員有貪贓枉法、勾結豪強、欺壓百姓者,監察院皆可先斬後奏,將其押解入京。”

“嘶……”

薑琳吸了一口涼氣。

“這可是一把懸在所有官員頭頂上的利劍啊!”

他的身體從一團被子裡坐直,看向陳襄的眼神中帶著認真,“這把劍若是用好了,便是整肅吏治的神兵。”

“——若是用不好,那可就是禍亂朝綱的源頭了。”

陳襄讚同:“權力越大,責任便越重。其人選必須慎之又慎。”

“監察院的人選我會親自過問,從翰林院和地方上擇優提拔,家世、資曆皆是次要,唯品性與才能為先。”

說到此處,陳襄心中不期然浮現出了一個名字。

杜衡。

那個在他重生之初結識的,與他一同參加科舉的年輕人。

對方在濮陽縣令任上一年,興修水利,勸課農桑,整治了不少盤踞地方的惡霸豪紳,在當地百姓中聲望極佳。

此次黃河決堤,兗州之地首當其衝,周遭縣令要麼棄官而逃,要麼隻顧著轉移自家財物。

唯有杜衡。身為一縣父母官,不僅冇有逃,還親自帶著衙役招募青壯,扛著沙袋衝在風雨飄搖的堤壩最前線,為身後數萬百姓爭取了寶貴的撤離時間。

事後朝廷論功行賞,他卻上書言‘守土有責,何功之有’,隻求朝廷能儘快撥下糧款,賑濟流離失所的災民。

陳襄在看到那封奏疏時,想到那張那張略顯青澀卻寫滿正直的臉,心中欣慰。

這塊璞玉在經曆了風雨的曆練後,已然開始綻放屬於自己的光華。

他已經做好了打算。待杜衡任期滿後,便將其調回京中在監察院任職。

……還有邊關之事。

陳襄的目光轉向了窗外。

窗外的風雪冇有停歇的意思,一片片鵝毛似的雪花落下,將整個天地都染成了一片蒼茫的白。

比起雁門關外那裹挾著刀子般的風,那能將人骨頭都凍裂的寒意,長安的雪終究冇有太冷。

此次邊關大捷,雖然擊退了匈奴,但還有許多事情尚未解決。

喬真雖死,但他犯下的罪孽還未消。

對於殷紀與那三千死守孤城的將士,朝廷必須給他們一個交代和補償。所有參戰將士的撫卹金要加倍,為其家人分發田地,免稅三年。

還有運送補給,補充兵力,加固防線……樁樁件件都需重新部署,亟待解決。

陳襄出神了一會,忽然開口道:“工部尚書一職,我屬意龐柔。”

“龐柔啊。”

薑琳聞言眼神輕動,“此次黃河水患,若非他改良了堤壩的夯土機具,又造出了能在激流中穩住的運石船,兗州的災情至少還要再擴大三成。”

“其於工匠機巧一途,確實是天賦異稟。讓他去工部正是人儘其才。”

陳襄點了點頭:“還有一人,也需得調回朝中來。”

薑琳:“誰?”

陳襄道:“——蕭肅。”

“……蕭大人啊。”薑琳麵色古怪,“那可是個滑不留手主兒。你能把他叫回來?”

陳襄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水。

“他雖是隻老辣的狐狸,卻看得比誰都清楚,知道什麼時候可以明哲保身,什麼時候不能。”

喬真斷邊關糧草的這些年來,隻有荊州暗中籌措糧草送往雁門。若非殷紀提起,他隻怕是也不會知道此事。

薑琳:“所以,你打算給他個什麼職位?”

陳襄吐出兩個字。

“侍中。”

薑琳眨了眨眼睛:“天子近臣,參預機密,位高權重,卻也處於風口浪尖。”

“將這個楊洪原先擔任的職位給蕭肅,你這是真要把他架在火上烤。”

“他皮糙肉厚,烤不壞。”陳襄淡然道,“以蕭肅的資曆和能力,做個荊州刺史實在是大材小用。”

“如今朝中正是用人之際,他這般人物若不壓榨乾淨,我心難安。”

朝中忙到如此境地,怎能允許對方在荊州過著摸魚帶孩子的養老生活?

薑琳搖了搖頭,嘖嘖兩聲。

“陳孟琢,你這心可真是越來越黑了。”

陳襄眼皮都不抬,根本懶得理他。

工部尚書和侍中有了人選,可禮部尚書和兵部尚書的位置還懸著。

還有那空缺出來的大大小小的官職,每一個都得仔細斟酌,注意平衡。

可用之人還是太少了。

陳襄真是恨不得這天底下的人才能像田裡的莊稼一樣,播下種子,過段時日就能從地裡一茬茬地長出來。

科舉是必須改回一年一次了。

不僅如此,今年的科舉還可以適量擴招一些。畢竟朝廷現在是真的缺人。

一樁樁待辦的事件湧上心頭,陳襄歎了口氣,抬手揉了揉有些脹痛的太陽穴。

本以為解決了土地之事能稍微喘口氣。冇成想,後麵的事情還是那麼多。

“選官任能,考察品性,是吏部的職責。”陳襄道,“空缺下來的職位都要費心篩選,吏部怕是要忙碌一陣了。”

薑琳的眼珠一轉:“啊,哈哈。是啊。”

陳襄的動作一頓。

不對。

一股警惕感油然而生,他眯起眼看向薑琳。

“……你又在打什麼主意?”

薑琳這副樣子,分明就是肚子裡憋著什麼壞水。

“冇有啊~”

薑琳眨了眨那雙桃花眼,一臉無辜。

“說。”

“真冇有……”

陳襄盯著薑琳,直覺告訴他對方肯定有鬼。

但薑琳一臉純良,一副“我就是不說”的無賴模樣,他實在問不出什麼來,隻得放棄。

結果第二日。

吏部尚書薑琳上書《乞致仕疏》。

對方不知是如何說服了皇帝與太後,竟是光速簡化了“三疏乃允”的繁瑣流程。待陳襄從堆積如山的公務中得知此事時,旨意已下,木已成舟。

陳襄:“……”

他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冇有了鐘雋這個禮部尚書在,這朝堂之上,竟是徹底冇有人能管束薑琳的禮製規矩了!

……好你個薑元明!!

陳襄氣得直接丟下手中的筆,起身便往薑府去抓人。

冇想到撲了個空。

詢問之下,薑府的管家戰戰兢兢地回稟,說他家尚書……哦不,他家大人,一早便去了侯府。

“侯府?哪個侯府?”

陳襄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是天子新賜下給他的那座侯府。

自他回朝,雖得了封賞,但極少踏足那座嶄新的候府,仍是住在荀府。解開心結之後,他與師兄又回到了少年時的日子,幾乎是形影不離。

陳襄又憋著一肚子火,坐馬車趕到自己的侯府。

甫一穿過前院,他一眼就看見了庭院中的一道身影。

長安連日風雪,今日難得雪霽初晴。

澄澈的日光為庭院裡積壓的白雪鍍上了一層淺淺的金色光暈。

庭院正中的石桌上,擺著一隻小巧精緻的紅泥火爐,爐火燒得正旺,上麵溫著一罈酒。

薑琳就坐在爐前,身上披著一件厚實的狐裘,姿態說不出的閒適自得。

陳襄的目光盯在那隻還帶著些許泥土的酒罈上。

那是他前些日子釀下的新酒。他特意尋了個好位置,將其埋在院中那棵老梅樹下,心裡還算著日子,準備待到開春時再開封的。

結果……

這府邸他這正主都冇怎麼踏足,薑琳倒是熟門熟路,把他埋的酒都給挖出來了!

看見陳襄黑著一張臉,步履生風地大步走來,薑琳不僅冇有半分心虛,反而慢悠悠地執起手邊的酒杯,將杯中酒一飲而儘。

他還咂了咂嘴,歎息道:“可惜了。”

“酒是好酒,就是火候差了點,埋的時間還是太短,不夠醇,不夠厚。”

陳襄簡直氣笑了。

“薑元明!”

薑琳早有防備,身子向後一歪,躲開陳襄想要奪他手中酒杯的手。

“哎,有話好說!君子動口不動手啊!”

兩人就在這方寸間你奪我搶。薑琳打不過陳襄,眼看就要被奪走酒杯,

“咳,咳咳……不、不行了……”他忽然捂住胸口,劇烈咳嗽起來。

陳襄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心裡知道這傢夥十有八九是裝的,但看著對方那彷彿下一刻就要背過氣去的模樣,心頭的火氣終究還是發不出來。

薑琳扶著冰冷的石桌喘勻了氣,控訴道:“我本來就病著,今日為了請辭還在宮裡頭站了整整兩個時辰,腿都快斷了!”

“你倒好,一來就要我的命。”

“你還有臉說!”

陳襄收回手,冷聲道,“你在這節骨眼上突然請什麼辭?是嫌朝堂上還不夠亂,存心給我添亂是麼?”

“這怎麼能是給你添亂呢?”

薑琳聞言,施施然重新坐好,理直氣壯道,“我這分明是給你讓路啊。”

“我這身子骨你是知道的,在這吏部尚書的位子強撐這些年已是極限。如今你回來了,我自然該功成身退,好好養病了。”

“你如今雖有功勞,但到底年輕,資曆比之先前差得太遠。想坐上當年太尉的位置,是無可能了。”

“六部之中,吏部為首。選官任能,考察升黜,是朝堂權力的核心。坐在吏部尚書的位置,才最適合你發光發熱。”

陳襄:好好好。

他這幾日忙著給彆人安排去處,結果到頭來,自己也被彆人安排得明明白白。

可當陳襄抬起頭來,對上薑琳那張在日光下也冇有什麼紅潤血色、帶著些許疲憊和病容的臉。

他到底是長長地歎息了一聲。

薑琳這七年,確實是耗儘了心血,的確該卸下重擔好生休養了。

但是。

“你說要休養身體,”陳襄的眉頭皺起,目光看向薑琳手中的酒杯,“那現在又在做什麼?這麼快就忘了醫師是怎麼說的了?”

薑琳連忙辯解:“醫師說我身體好轉了一些,可以少喝些酒的。”

陳襄指著那隻已經被喝空了大半的酒罈:“這叫少喝?”

“這壇喝完之後,不許再碰一滴酒了!”

“——好好好。”薑琳嘴上答應得飛快,手上的動作卻半點不慢,又給自己斟了一杯。

陳襄:“……”

他覺得自己的太陽穴又開始隱隱作痛了。

朝中還有一堆文書等著批閱,六部空缺的職位還等著填補。薑琳如今是無事一身輕了,可他的忙碌還遠遠冇有結束。

“行了,你自己待在這裡罷。”

陳襄懶得再與這個酒鬼計較,最後瞪了他一眼,轉身便要離開。

“哎、等等。”

薑琳忽然叫住陳襄。

“陛下親賜的這侯府,地段、景緻、規製,無一不是這長安城裡頂尖的。你怎麼自己的府邸不住,還住在荀府?”

陳襄腳步一頓,回過頭來,十分自然道:“師兄的家,便和我的家一樣。”

他與師兄從小便是同案而食,出入相偕,向來如此。比起空蕩蕩的侯府,還是有師兄在的荀府更像他的家。

“……”

薑琳冇有再叫住陳襄。

他坐在庭院當中,看著對方步履匆匆地離開。

目送著那道身影消失在院門外,薑琳身體向後仰倒。他毫不在意身上雪白的狐裘,直接躺在了地麵的積雪上。

風過枯枝發射出“簌簌”的蕭索之聲,爐火發出“畢剝”的輕響。

薑琳的身體舒展開來,舉起手中的杯盞,對著頭頂那片湛藍的天空。

剔透的酒液在杯中輕輕晃漾,折射出耀眼而清澈的日光。

真是個好天氣啊。

薑琳輕笑出聲。

浮生若夢,為歡幾何?

——陳孟琢那傢夥,總歸還欠著他七年的酒呢。

……

忙碌了一整日,陳襄踏著夜色回到荀府時已是亥時。

府內大部分燈火已歇,唯有那條通往主院的迴廊下,每隔十步便懸著一盞小巧的風燈。

昏黃的光暈在薄雪上鋪開一條溫暖的小徑,驅散了夜的寒意。

那是留給他的燈。

陳襄站在廊下,抖落大氅上沾染的細雪,熟門熟路地推開了書房的門。

“吱呀”一聲輕響。房門打開,屋內暖融融的空氣撲麵而來,縈繞著一股寧靜輕盈的香氣。

那是師兄慣用的梅香,清冷中透著一絲安神的暖意。

荀珩正坐在案前,身影被燭火映在背後的書架上。他手中拿著一塊柔軟的絲布,正低頭專注地擦拭著什麼。

聽到開門聲,他看過來:“回來了?”

“嗯。”陳襄應了一聲,將大氅解下搭在屏風上,幾步便走到了荀珩跟前。

“今日的事情總算處理完了。”他自然地湊到荀珩身側,“師兄在做什麼?”

荀珩膝上的是一張樸拙的古琴,琴身是有些暗沉的桐木色,髹著黑漆,在年歲的打磨下顯出溫潤的光澤。

陳襄一眼便認了出來。

這是那張他們二人少年時親手共斫的那張琴。也是被他重生後弄斷琴絃的那張。

古琴果然尚未上弦,琴麵上幾道淺淺的斷紋隱現。荀珩正在用浸了特製油膏的絲布給琴身做著保養。

陳襄眼中亮光一閃,帶著幾分躍躍欲試的期待:“這是要為它製弦了麼?”

荀珩將手中的絲布放下,搖了搖頭:“冬日天乾物燥,製出的弦脆硬易斷,音色也容易發澀。”

陳襄失望地“哦”了一聲,尾音拖得長長的。

看著他這副模樣,荀珩的眼底含著清淺的笑意,安撫道:“不急。”

“等到春日雨水豐沛,空氣濕潤之時再製。用那時新生的蠶絲,和你的頭髮合撚成弦,音色方能圓潤飽滿,清越悠長。”

最寒冷的隆冬已然過去,距離春日並不遠了。

聽他這麼說,陳襄心裡的失落才散去。

他將琴從師兄手中接過來,放在一旁鋪著軟墊的琴桌上,而後自己像隻尋到暖爐的貓一樣趴在了師兄的身上。

荀珩放鬆身體,由他動作。

陳襄的目光看向麵前的書案上。

案上堆著一些紙張。

他原本以為是皇帝呈上來的課業,或是朝中一些新政的草稿。可當視線掃過紙上的字跡時,他卻是一愣。

那字跡筆鋒銳利,墨色淋漓,字裡行間透著一股子少年人特有的意氣。

那是他少年時的字跡。

荀珩的聲音從他的頭頂傳來:“這幾日整理舊物,翻出了這些手稿。”

陳襄直起身子,發現案上另一旁果然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一堆手稿。有些紙張的邊角已經泛黃髮脆,卻被撫平得一絲褶皺也無。

他麵前的這一張,是他十二歲時寫的一篇關於法治的策論。

如今再看,那些字句都透著一股不諳世事的稚嫩與天真。

陳襄耳根微微泛紅,臉上有些掛不住:“這種東西師兄還留著……整理它們做什麼。”伸手便想將手稿拿走。

但他的手背卻被按住了。

荀珩的掌心溫熱,指腹帶著常年撫琴與執筆留下的薄繭,帶著一股沉穩的力度覆在陳襄微涼的手背上。

陳襄掙了一下,冇能掙開。

他抬眼瞪著荀珩:“師兄留著這些,是想取笑我不成?”

荀珩輕笑著搖搖頭,拿起了那張文稿。

“‘法不阿貴,繩不撓曲。法之所加,智者弗能辭,勇者弗敢爭。’”

“‘刑過不避大臣,賞善不遺匹夫。’……言辭犀利,關於吏治整頓的見解一針見血,直指要害。”

聽著那些熟悉的字句被師兄緩緩念出,陳襄隻覺得臉上的熱意幾乎要燒穿耳根。

“那……那是之前的想法了。年少輕狂,不值得細究。”

上一世,他以雷霆手段推行新政,行為偏激,一步步走上了那條眾叛親離的孤路。

如今,他已經知道了師兄的心意,懂得了彼此的珍重,再也不會去做那些讓對方擔憂痛苦的事情。

荀珩似乎看穿了陳襄心中所想,將那篇策論輕輕放回案上。

“阿襄。”

他喚他的名字。

“這些年,我一直在整理你的手稿。”

……什麼?

荀珩平靜的聲音繼續道:“我將它們一一謄抄,整理成冊。其中一些,放入了官學與士子會館的藏書樓中,供天下學子閱覽。”

“……!”

陳襄猛地抬起頭來。

他忽然想起,他當初入京趕考借住在士子會館中時,的確在那的藏書樓中發現了一本他的手稿集。

他當時還在想究竟是誰把他年少時胡亂寫的東西給放進去了。

冇想到,竟是師兄!

荀珩抬起手,撫過陳襄的鬢邊:“世間之人大多循規蹈矩,按部就班。”

“唯有阿襄,敢想人所不敢想,敢言人所不敢言。”

“你的這些想法,或許在有些庸人眼中看來是離經叛道,異想天開。但在我看來,它們便是這世間最珍貴的瑰寶。”

燭火搖曳,將荀珩的側臉映照得宛如暖玉。

那雙沉靜如水的眼眸裡,隻清晰地,完整地盛著陳襄一個人的身影。

陳襄的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撞了一下。不疼,卻是又酸又脹。一股暖流從那處炸開,湧遍四肢百骸,讓他整個人都發起燙來。

陳襄低下頭,長長的睫羽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

他的眼眶有些發熱,悶悶地開口道:“師兄既然這麼說……那、那便留下它們罷。”

皇帝今年八歲,距離及冠親政,還有十二年。

整肅吏治,改革稅賦,發展經濟,改善民生……這十二年,要讓這天下百姓都能安居樂業,讓大好河山重現盛世繁華。這些事情,他會與師兄一同去做的。

陳襄忽然想到了什麼:“師兄!”

一個大膽而新奇的念頭在他腦海中成形。

“既然師兄覺得我的文章可以留下來……那不如,待日後清閒下來,我們合著一本書罷?”

陳襄越想越覺得這個主意可行,整個人都興奮了起來。

“——將我們二人的見解、文章都收錄進去,把對這天下的種種構想和政治理念都整理成冊,留給後人!”

荀珩看著陳襄神采飛揚的樣子,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當中,似是有星辰在閃爍。

“好。”他點了點頭,聲音裡含著清淺的笑意。

陳襄得到了肯定的答覆,興奮地一拍手。旋即又陷入了新的沉思。

“這本書,該叫什麼名字好呢?”

荀珩冇有出聲打擾,隻是目光柔和地看著陳襄,看著他在燈火下時而蹙眉深思,時而豁然舒展的側臉。

不知何時,窗外的風雪已然停歇。

一輪皎潔的明月撥開雲層,高懸於洗練如墨的夜空。清冷如水的月光透過窗欞灑進屋內,與的暖黃燭光交織在一起。

山河無恙,明月永恒。

這本書的名字,還有很長的時間可以慢慢去想。

作者有話說:

正文完結啦!!!

後續會有番外掉落

推推孩子的預收,同款古耽萬人迷~

>>>《病弱黑蓮花穿到總受文當渣攻》

【釣不自知黑蓮花病美人×自我攻略瘋批大魔王】

楊瑾穿進了一本萬人迷總受文,成了同名炮灰渣攻。

原主出身高貴卻病骨支離,利用主角受謝棠爭霸天下,又將其棄如敝履,最終被重生的謝棠黑化反殺,吐血而亡。

楊瑾:……不慌,先搞清楚主角受重生了冇。

第一天,謝棠冷眼相待,冰冷的刀尖抵上他的喉嚨——是重生的。

第二天,謝棠見他咳嗽,皺眉端來湯藥,親手給他喂下——冇重生?

第三天,謝棠召集勢力,劍指天下,冇有半分臣服與他的意思——是重生的!

第四天,夜晚。

一道身影掀開帳幔,擠進了他的被窩。

楊瑾嚇地一個激靈:“誰?!”

那人結實有力的手臂環上了他的腰肢,謝棠那帶著一絲慵懶鼻音的聲音響起:“夜裡冷,一道睡暖和些。”

“……”

楊瑾僵著身子,感受著背後貼上來的滾燙軀體,腦中一片空白。

不是,對方到底重冇重生?!

而且,主角受是這個性格的嗎???

*

主角受謝棠是鮮衣怒馬、天真正直的小將軍,是黑闇亂世中一道明媚的陽光,引得無數人愛慕於他。

縱使他重生後看透了渣攻的真麵目,冷酷轉身,在眾人的簇擁下自己登基為帝,也是恩怨分明,以直報怨。

可楊瑾看著眼前這位。

對方眉宇間冷峭深重,行事莫測,手段狠厲,哪裡像原著中光明磊落的小將軍。

分明……更像是那個野心勃勃、心狠手辣的渣攻!

麵對不一樣的主角受,楊瑾心中警鈴大作。

為了自身的安危,他拖著病弱的身軀與對方鬥誌鬥法,努力挖牆角,將原著中主角受的助力們納入自己陣營。

桀驁不遜的弟弟,變成鐵血兄控;

孤高自負的謀士,對他俯首稱臣;

意氣風發的敵將,與他惺惺相惜。

楊瑾挖得風生水起,卻冇注意到“主角受”的目光越來越不對勁。

直到某一天。

“謝棠”走入他的軍帳,冰冷的甲冑上帶著未乾的血跡。在楊瑾錯愕的注視下,對方解下兵刃,單膝跪地,麵頰貼上他的掌心。

“願為將軍驅使。”那人抬起頭,眼底翻湧著壓抑瘋狂的佔有慾。

“但您麾下,有我一人足以!”

又名:《與總受殼子裡的渣攻HE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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