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禍國毒士死後竟成白月光 010

作者:陳襄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19:43:59

陳襄上輩子的確有個孩子。

是收養的。

自十六歲那年,他離開潁川投奔主公,就打定了主意,此生不涉婚娶,不留子嗣,將自己的一輩子都投身到係統任務的大業當中去。

這份決絕,在主公殷尚眼中,卻化作了另一種含義。

——陳襄做出這一切都是為了他殷尚的大業!

於是主公感動不已,在陳襄十八歲那年,大手一揮,想將自己的女兒許配與他。

陳襄:“……”

陳襄看著主公十二歲的女兒,臉色綠了。

他拒絕三連。

“天下未平,何以家為?”

“襄此生隻願梅妻鶴子。”

“冇有那種世俗的慾望。”

見陳襄極為堅定,主公隻好遺憾放棄。

在這之後,他為主公出謀劃策,南征北戰。主公的勢力日益龐大,威名赫赫,幾欲席捲天下。彼時,前朝氣數將儘,僅餘一位少帝苟延殘喘。陳襄審時度勢,見時機已然成熟,便向主公進言“迎立少帝,奉天子以令不臣”。

主公從善如流,自此手握大義名分,號令天下,莫敢不從。

為了進一步鞏固雙方的關係,也為了安撫少帝之心,主公再次想起了自己的女兒。

那位當年被陳襄婉拒的,現下也不過豆蔻年華的少女,被送入了宮中。

得知此事時,陳襄心中掠過一絲歎息。但也僅僅如此罷了。

平靜並未持續太久。三年之後,天下十三州,已有大半落入主公手中。主公聲名如日中天,權勢熏灼,有了取而代之的氣象。

前朝舊臣與漸漸長大的少帝當然不能容忍臥榻之側有如此猛虎酣睡,開始頻頻試探,屢次三番想要收回主公手中的兵權。

朝堂之上,暗流湧動,殺機四伏。

於是,那一年深秋。

宮城之中燃起了一場突如其來的大火,火光映紅了半邊天空。烈焰吞噬了少帝,以及他的一眾妃嬪子女。

事後,民間有流言悄然流傳,言少帝失德,觸怒上天,此乃天降之罰。

主公藉此清洗一番朝堂。因少帝子嗣也已儘數葬身火海,於是不得已另立了一位遠房宗室之後、年僅三歲的幼童為帝。其人依舊謙恭地做著權傾朝野的大將軍大司馬,輔佐新君。

此事是否為天罰,當屬陳襄最為清楚。

因為這流言就是他放出的。

——那場火也是他親手放的。

當時,陳襄立於陰影之中,冷冷地注視著巍峨的宮殿。

火焰將一切吞噬,當然也包括已經成為皇帝妃嬪的、主公的女兒。

他也曾問過主公,是否要暗中將其救出,主公隻是擺了擺手。

“不必。此事一出,明眼人都會盯著我們,但隻要冇有明證,便奈何我不得。”

“豈能為婦人之仁,留下一把柄!”

陳襄默然領命。

但他並未想到的是,在他準備悄然離開之際,那個幼時跟他玩過捉迷藏的女孩竟然找到了他。

一片火光當中,一個踉踉蹌蹌的身影穿過濃煙與烈焰向他奔來。那人髮髻散亂,衣裙沾滿了灰燼與焦痕,臉上黑一道白一道。

她在距離陳襄幾步遠的地方重重跌倒在地,劇烈地咳嗽著,用儘最後的力氣,將懷中緊緊抱著東西向前遞出。

那是一個在繈褓中昏睡過去的孩子。

“求你,帶他走。”

少女的聲音破碎,貓眼中全是乞求。

陳襄不能帶走這孩子。

此子不僅是主公的外孫,更是身負前朝血脈的少帝遺孤。留下他,會引出多少事端?這比帶走少女更為麻煩。

即便他答應,主公又豈能容這孩子活命?

可那少女一身狼狽。

“孟琢哥哥,求求你。”

陳襄對上雙噙滿淚水的貓眼,嘴竟莫名答應了。

還未待他反悔,少女便綻開一個感激的笑容,快速地從地上爬起,將繈褓放入他手中。

而後未再多言半句,縱身跑回火海。

陳襄:“……”

他這是被碰瓷了?

陳襄挽留不及,隻得低頭看著繈褓中的孩子,歎息一聲。

麻煩。

他將這孩子帶回府中,對外隻說是收養的遠房族親遺孤,取名阿萱。

萱草忘憂,亦能堅韌求生,隻盼這孩子能如草芥般,多活一日是一日。

現下主公需要他,麵上給予他極大的信任與權利,暫時會當做不知。但他又能護得這孩子幾時?待他身死主公照樣不會留下這個隱患。

所以他重生之後,已下意識地認定阿萱不在人世。

但現如今,陳襄驚覺先前見過的阿木的麵容,和記憶深處火光映照下的少女容顏何其相似!

一股寒意陡然竄上脊背。陳襄盯住蕭肅,一字一頓道:“蕭容和,你究竟想做什麼?”

阿萱的身份,按理隻有他和主公知曉,後者斷無可能泄露出去。但那些聰明人是否會猜到一些,陳襄不敢保證。

紙上的墨跡稍乾。

蕭肅動作輕緩地將其拿起、摺疊:“隻是見昔日武安侯抄家問斬,心存不忍罷了。”

“心存不忍?”陳襄重複著這四個字,隻覺荒謬至極,“蕭容和,你覺得我會信?”

蕭肅此人,絕非無的放矢之輩。

他到底知不知曉阿萱的真實身份?若知曉,他想藉此做什麼?若不知曉,又怎會將阿萱救出來?

陳襄幾乎立刻便將此事和係統任務聯絡了起來。

有人攪弄風雲,妄圖為禍天下,若以前朝遺孤為旗號……

陳襄的目光如刀,似要剖開蕭肅那張溫潤無害的皮囊,直視他心底的算計。

麵對陳襄眼中毫不掩飾的猜疑與審視,蕭肅輕歎了口氣,道:“肅此生並無大誌,最是怕麻煩。孟琢何憂?”

信他纔有鬼。

陳襄冷冰冰地道:“前朝少帝及其妃嬪子女,十年前已儘數葬身火海,天下皆知。本朝乃前朝皇帝自發禪讓,名正言順。”

“如今海晏河清,人人皆是新朝子民,早已無人念著前朝舊事了。”

這道理任何人都該明白。

可蕭肅偏偏做了這等不合常理之事,他不得不再次點明。

陳襄是真的不明白。蕭肅絕非是那等念及前朝的死忠之士,天下大亂於他究又有何好處?

蕭肅迎上陳襄的目光,靜靜看了他片刻。

這的確是他會有的反應。防備,警惕,不信任。

他想做什麼?他能做什麼?

陳孟琢對他總是格外提防。

想及此處,蕭肅心中微動,唇角逸出了些許笑意。

他是不可近,不可交,不可信之人。陳襄不信他,他反而覺得……欣慰。

蕭肅垂下眼簾,語聲溫和道:“吾自知曉,孟琢不必憂心。”

“鰥寡之人,所願唯有阿木能好好長大罷了。”

聽到這話,陳襄麵色變得極其複雜。

寡夫,幼子,相依為命。這便是蕭肅多年來示於人前的模樣。他安靜沉默,溫潤順從,從不引起人的警惕之心。

陳襄當初未與這人深交,也曾被這表象迷惑,便順手以此為脅。畢竟,任誰都知道蕭肅最是在意他的幼子。

但後來他與蕭肅配合日久,漸漸窺見此人麵具下的城府。

蕭肅深諳“木秀於林,風必摧之”的道理,處處藏拙。

這樣的人,會將自己在意的孩子暴露在所有人的視野下麼?

陳襄想到了什麼,語氣微頓:“萱草盈階,本株何之?”

蕭肅眸光平靜無波,淡淡道:“萱草既殄,而木擢秀以有蕤。”

陳襄看向蕭肅的眼光中滿是驚愕。

真正的阿木,與阿萱做了交換。以阿萱的身份,在他死後,殷尚絕不會容那孩子活下來……

對方為什麼要用自己的親子來換阿萱?!

他又不是革命戰士,蕭肅更不是淳樸的百姓!

陳襄再一次看清了眼前這人那溫潤表象下的冷酷心性。

他可以確定了。之前的蕭肅表現出一副珍視幼子的形象,但實則根本不在乎阿木,這不過是刻意擺在明麵上的弱點。

對於一個看不見弱點的人,世人總是防備的。

但若反而行之,有著明晃晃、能讓人看見的弱處,旁人反倒會安心,覺得其威脅大減。

阿木可是他的親生子。

昔日種種在意與重視若皆是偽裝,那蕭肅,究竟會在意些什麼?他心中,究竟在想些什麼?

蕭肅看到陳襄眼神中明晃晃的質問。

……他在想什麼?

父母早亡,他未曾動容;髮妻為他生子,難產而去,他甚至記不清她的容貌;幼子弱小無助,他也未有什麼舐犢之情,隻將其當做避禍的幌子、推至人前的擋箭牌。

他天性涼薄、置身事外。若無意外,他大概會默默無聞的度過一生,無功無過,直至終老。

但亂世來了。

陳孟琢將他狠狠地拉了一把。

與陳襄共事那幾年,他竟體會到了幾分所謂熱血沸騰、心潮湧動之感。

所以,在對方死後,他會為他歎惋一聲。

顧念著這點微末情分,他將對方的孩子救了出來,也是理所應當的罷。

蕭肅自己不在乎血脈延續。於他而言,移栽草木,並無甚分彆。

陳襄看著蕭肅,隻覺得對方不可理解。

“你真是個……瘋子。”他緩緩吐出這句話,用蕭肅之前贈予他的話回敬了他。

蕭肅神色怡然,唇邊漾開一抹極淡的笑意。

“或許。”

像是為了安撫陳襄一般,他又主動開口:“孟琢不必多慮。在亂世中打過一滾,也就夠了。倒是你。”

他話鋒一轉,覷向陳襄:“此去長安,那裡的風起雲湧怕是容不得你安心。”

陳襄沉默。

他無法理解蕭肅的舉動,但仔細思考之後得出,至少眼下,蕭肅並非係統所指的目標。

若蕭肅真的有心要做些什麼,就不會讓阿木隨意地跑出去買糖葫蘆了。

——那就罷了。

陳襄不再探究對方,凝神斂息,將注意力迴轉。

“如今的朝廷,如何了?”

“我以為你應當知曉,”蕭肅目光移向窗外,似是看向遙遠的長安城,“你走得倉促,寒門根基未穩,被士族找到機會是意料中事。”

陳襄道:“國朝初定,為求安穩,主公向世家稍作妥協,我能理解。但有主公在,兩方必然都不敢太過放肆。隻要科舉製能推行下去,此消彼長,寒門取代士族是遲早的事!”

蕭肅道:“那你可知,太祖已經龍馭上賓了?”

陳襄道:“我知道。即位的不應該是殷承嗣麼,對方亦會支援科舉。”

說到此處,陳襄語氣有些凝重起來:“他是我親手教出來的,總不至於連局麵都控製不住,反被世家掣肘?”

蕭肅收回視線,看著陳襄:“你所想的,原本冇錯。隻是,出了意外。”

陳襄心臟“咯噔”一聲。

不會是……主公那老登晚年發癲,殷承嗣冇有繼位罷?

這並非他胡思亂想,曆代英主晚年昏聵發癲的例子史不絕書。

他急忙追問:“什麼意外?登基的不是承嗣?”

“是仁宗,但……”蕭肅話未說完,陳襄的心臟不咯噔了。

而是直接沉了下去。

仁宗。

民無能名曰仁,克己複禮曰仁,功施於民曰仁,屈己逮下曰仁。仁宗,是個好諡號,看來殷承嗣做皇帝做的還不錯。

——可這是諡號!

君王死了,纔會有諡號!

殷承嗣纔多大?算算年紀可有三十?!

冇等陳襄腦中風暴席捲,蕭肅便將話說完:“太祖薨後,仁宗即位。仁宗感念太祖,欲等孝期過後再更改年號,誰料未等新年號頒行便駕崩了。”

“在位,不足一年。”

陳襄眉頭緊鎖。

這確實是他未曾料到的變故。

他早該察覺異常。方纔重生,他問過係統,得到的回答是元安七年。

元安,是他主公開國太祖殷尚的年號。在得知殷尚已死後,他就該想到其中有問題。

新帝登基,例該改元的。

然而,這又產生了一個新的問題——殷承嗣死後,繼位的新帝又是怎麼回事?

為何也未改元?

“那如今繼位的是?”陳襄語氣微頓,小心翼翼地問。

他已抓住了朝堂亂象的根源。殷承嗣死得如此之早,莫說朝中人心浮動,便是各地的成年藩王,豈能不蠢蠢欲動。

難道是殷紀?這小子手握兵權……

蕭肅開口打斷了他的猜測:“繼位的是仁宗長子。因其年幼,如今由太後垂簾聽政,年號也因此暫未更改。”

不是藩王亂政就好。

陳襄先是鬆了口氣,但隨即又想到什麼,眼皮一跳:“年幼,具體是指?”

蕭肅看了他一眼:“新帝登基時年方五歲。如今,八歲。”

陳襄:“……”

前朝就是因為接連是幼帝繼位,各方勢力爭鬥不休而亡的。

如今,寒門和士族各自角力,開國太祖尚能鎮壓,即位之君亦可維持,可一個八歲的幼帝……

他竟一時不知,皇位上坐的不是亂政的成年藩王,究竟算不算得一件好事了。

蕭肅的指腹在名帖的摺痕處輕輕抹過,而後將其拿起,最後一次看向他麵前的少年。

“你當真決定了,要去長安?”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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