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靖澤如此強硬的態度是傅崇嚴冇有想到的。
現在雙方的情況還很複雜,根本冇有到刺刀相見的局麵,按理來說裴靖澤應該選擇陽奉陰違,當麵撤退然後私下裡安排人去調查纔對。
可是這個混世魔王就是不按套路出牌,他像要發動致命一擊似的抓住這件事不放。
可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就算把情況調查清楚了,結果也動搖不了穆家的根基。
現在的穆家明麵上已經停止了對裴靖澤的進攻,他要是非揪著不放,穆家很可能會再次針對他展開行動。
明明就是不劃算的買賣,可裴靖澤非要這麼選擇的目的是什麼?自己給自己添麻煩?
傅崇嚴知道這種情況很明顯不可能,他太瞭解裴靖澤了。
像他這種看起來做事莽撞的人一旦出手,必定有所圖謀。
傅崇嚴深吸一口氣強調:“靖澤省長,在相安無事的時候主動挑事,後果你不一定能夠承擔得起。”
威脅,赤裸裸的威脅。
傅崇嚴擺明瞭告訴裴靖澤,如果他非要揪著這件事不放,他和穆家將開展瘋狂的反擊。
裴靖澤當然聽得懂弦外之音,但他卻輕蔑一笑道:“崇嚴書記,請讓炮火來得更猛烈一些。”
嘟嘟嘟……
電話已經傳來忙音,但傅崇嚴舉著電話的手卻冇有放下。
他不知道,裴靖澤這麼做的深意是什麼,隻感覺周身環繞了一圈寒冷的氣息。
過江龍與地頭蛇的爭鬥,終究要擺上檯麵了。
裴靖澤走回會議室,他發現剛剛還情緒激動、麵帶喜悅的群眾全都哭喪著臉。
這些上訪戶們都覺得,領導出去接了個電話回來,態度肯定會改變了。
官官相護,這是三歲小孩都懂得的道理。
“你是信訪局長?”裴靖澤對著會議室裡唯一一個鬆了一口氣的男人問道。
那人點了點頭,剛準備上前做自我介紹,裴靖澤抬手攔住他繼續問:“群眾合理合法上訪,你為什麼不接訪?”
此話一出,信訪局長懵逼了,群眾們卻露出了驚喜的神色。
“我……他……他們……”
裴靖澤怒目而視:“你知不知道他們為了什麼事上訪?”
“知道。”
“知道為什麼不辦?”
局長又沉默了,從結結巴巴到無言可講,他從頭至尾連句完整話都冇有講出來。
“請你出去。”裴靖澤擺擺手示意他離開。
那局長鼓足勇氣說:“省長,強拆的證據不充分。”
“出去!”裴靖澤直接發火了,這種局長簡直是用來抹黑政府的。
會議室裡除了省政府的人之外,就隻剩下了上訪的群眾。
裴靖澤坐到剛剛攙扶的大爺身邊問:“老伯,你剛剛講晉博集團的人冒充政府拆遷辦的人來強拆,還把人打了,除了人證之外,還有冇有什麼其他證據可以證明?”
老大爺如柴般乾瘦的手顫顫巍巍地握住裴靖澤說:“有有有,我孫子手機裡有視頻,他們打斷了我三根肋巴骨,去醫院拍的片子都在我家裡放著呢。”
裴靖澤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殺意,晉博集團的人居然連老人都打,簡直喪儘天良。
“老伯,事發之後你們冇有報警嗎?”裴靖澤又問。
老大爺歎了口氣說:“報啦,條子和他們是一家人,幫著他們做事哩!”
“強拆之前他們冇有上門動員過嗎?”裴靖澤狐疑道。
按理來說,晉博集團應該不缺這點錢纔對,怎麼會強拆呢?
剛剛帶頭那個男人出聲說:“來動員過,可是我們不想走,宗祠在這裡幾百年了,我們怎麼能搬走?”
這下裴靖澤搞懂了,這壓根兒就不是錢的事。
這裡的人對於宗族觀念很強,宗祠在哪裡,家就在哪裡。
這種情況下讓彆人從祖宅裡搬走,人家肯定不願意。
這麼說來晉博集團應該是先是高價利誘,發現冇用之後就隻能武力威逼了。
那人繼續說:“談判失敗之後,晉博集團就開始動用資源了。那些體製內上班的親屬是最先動搖的,為什麼?不走的話他們的孩子要在單位裡被欺負死。接下來就是那些做生意的老闆開始妥協,在百越省冇人的買賣比晉博集團還大。”
“政商兩界的人是最先被搞定的,除了少部分的人寧死不屈外,其他人基本上都搬走了。最後就隻剩下我們這些普通老百姓留在那裡抗爭,結果一年前他們趁著夜黑風高直接來把房屋全給強拆了。”
“那天晚上下了很大的雨,電閃雷鳴剛好給他們行動做了掩護。他們把門撬開就往外麵帶人,你不走就捱打,你走了家就冇了。”
“隻用了一個晚上,整整一百多間相連的舊屋全被他們推倒了,連宗祠都變成了廢墟。我們從第二天早晨就開始維權之路,可是直到今天也還冇有一個結果。”
“整個新安的市、區、街道三級領導,不論正職副職全都聽晉博集團的話,市裡麵的部門我們該跑的也跑了,壓根冇有人敢搭理我們。”
劈啪、劈啪。
裴靖澤的指關節因為用力攥緊而發出響聲,憑此可以判斷他的內心有多憤怒。
“鄧蕭,你親自送這位老伯回家取回證據。”裴靖澤下令道,“敘衡,你通知何海清、顧鐵軍、胡承稷,今天天黑前趕到新安市,再通知滕偉良派一隊人隨同前來處理相關工作。”
佈置完任務,裴靖澤對著上訪群眾們說:“我在這裡代表省政府向你們道歉,是我們的工作冇有做到位。不過請大家放心,這件事我裴靖澤管了,如果不能給你們一個說法,我就向上級辭職謝罪!”
啪啪啪。
群眾們的掌聲彙聚在一起,響徹信訪局的會議室,透過牆壁傳到了街道上。
裴靖澤在動,穆家也在動,傅崇嚴更在動。
夜幕時分,裴靖澤的隊伍終於趕到了新安市,隨之而來的還有省委書記傅崇嚴和常務副省長穆連辰。
信訪局的大門被推開,傅崇嚴一臉憤怒地走到裴靖澤麵前說:“靖澤省長,這件事你不用管了,現在把指揮權交給穆連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