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場沉寂了,連根針落在地上都能聽得見。
裴靖澤看向手中的檔案苦笑道:“我這份檔案上說,江南省委常委、統戰部長郝傑協助南政書記處理省政府工作。”
國辦的檔案直接跳過了常務副省長餘浩輝,讓統戰部長郝傑協助南政處理政府工作,這擺明瞭是要奪權的節奏。
當國辦的檔案到手的時候裴靖澤就知道這一次肯定是完蛋了,這十三個人的落馬需要一個人暫時背鍋,而裴靖澤就是這個倒黴透頂的背鍋俠。
南政帶著勝利者的驕傲說:“裴靖澤,現在你已經被暫停履職了,請你離開會場。”
裴靖澤艱難擠出一抹笑容說:“好的南書記,那你們接著開會。”
裴靖澤走後,金濤帶頭在常委會上與南政公開對抗,不料這時卻突然接到了上級組部副部長兼編辦主任萬伍冰的電話。
“必須落實黨管乾部的要求、必須與省委保持一致、必須配合好南政同誌的工作。”
萬伍冰言簡意賅,這三個必須像個緊箍咒般鎖住了金濤的大腦和四肢,讓其無法思考更動彈不得。
這是一場殘酷的戰爭,主持省委省政府全麵工作的南政通過一係列威逼利誘,最後成功讓十三位同誌的任命全票通過了常委會。
冇辦法,裴靖澤被驅逐出場後,金濤也被束縛住了手腳,冇有領頭羊的其他人自然冇有能力與南政對抗。
而且他們現在的心思已經不在常委會上了,他們的心思全在自己的家族人員投案自首的事件上。
他們作為家族掌門人竟然對這件事一無所知,從這裡就能判斷出自己內部出了叛徒。
當然也能側麵印證南政的內功高深莫測,竟然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將手伸到其他十二太保的家裡麵去。
這是南政第一次把他的強大力量展現在眾人麵前,震懾能力不亞於老美在廣島和長崎扔下原子彈。
都說常委會上無秘密,更何況有了南政的推波助瀾,他打敗裴靖澤並主持省委省政府全麵工作的事情瞬間傳遍了江南省的大街小巷。
當天下午,中紀委專案組飛抵應天,組長陳衛東第一時間帶人全麵接管了省紀委的工作。
裴靖澤從會議室出來之後就把自己反鎖在了臥室裡麵進行深刻地反思總結。
如果說南政能夠拿到國辦的通知還能夠理解,那中辦的通知下發就毫無道理了。
自己在江南省的使命是總導演賦予的,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他都會毫無條件地相信和支援自己。
而且紀委書記是唐德明,他不可能讓總編劇取得專案組的主導權,因為這對自己、對總導演、對江南省的乾部群眾來說都不是一件好事。
依照唐德明對紀委的掌控力來說,他完全可以安排一個自己人來擔任組長,哪怕是直接選擇汪棟,也不會輪到陳衛東的頭上。
但是現在事實就這麼發生了,隻不過在一切看似合理的外表下隱藏著的卻是更深層次的不合理。
這一切的發生到底是為什麼?
總導演是因為什麼才同意將自己停職的?
總編劇用了什麼辦法來獲取專案組的主導權?
陳衛東此行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太多的問題在裴靖澤腦海中縈繞,電話鈴聲響了幾個小時他都冇空理會。
天色漸暗時,鄧蕭端著飯菜輕輕敲了敲門說:“省長,先把晚飯吃了吧。”
裴靖澤聞聲低頭一看,地上已經佈滿了菸頭。
他用力甩了甩頭,把那些不好的想法全都從腦袋裡清空了。
這是鄧蕭第一次看見裴靖澤如此狼吞虎嚥,他完全不顧形象,似乎這是他生命中的最後一頓飯般珍惜且瘋狂。
不到五分鐘,一葷一素加一碗菜湯被裴靖澤一掃而空。
他滿意地拍了拍肚子說:“飽了,真舒服!”
鄧蕭有些擔憂地說:“省長,今天有好些人都打電話到我這裡找您,是不是先給他們回個電話?”
話音剛落,裴靖澤的手機又響了起來,他輕輕滑動螢幕接通道:“球書記,什麼事?”
電話那頭的南政聽到這個稱呼先是一愣,等他反應過來後怒罵道:“裴靖澤,你叫我什麼!?停職了以後你就更加無法無天了是嗎?”
裴靖澤微微一笑道:“球書記,我已經被停職了,你真有本事就把我給免職,我等著你的免職檔案。”
南政剛準備發火,可他的大腦一動明白了過來。
裴靖澤在試圖激怒他!
今天在常委會上他嘗試了很多方法激怒裴靖澤都未能得逞,現在自然也不可能讓對方得逞。
雙方的交鋒已經從比拚拳腳功夫到比拚內力內功了,這種時候隻有更冷靜、更沉著、更穩重的人才能勝出。
“專案組今天給你打了幾十個電話你也不接,他們讓你明天到省紀委接受約談,我隻是傳話,去不去隨便你。”南政瀟灑地說出了來意便直接掛斷了電話。
差點兒被裴靖澤那個王八蛋給激怒了,還好自己反應快。
南政非常滿意今天的結局,在他的授意下,現在全省都在傳裴靖澤即將被雙規的訊息。
隻要明天裴靖澤一走進省紀委,不論他能不能出來,都對他的聲望是致命的打擊。
此消彼長,裴靖澤的聲望越低,南政的威望就會越高。
如此一來,前幾天的球書記事件就會很快被人們遺忘。
那時候大家就會說,真正去作秀的人其實是裴靖澤,隻不過南政出來幫他背了鍋而已。
一環扣一環,一招接一招,南政這次的準備不可謂不充分,佈局不可謂不精明,殺招不可謂不致命。
裴靖澤想了想起身回到房間裡洗了個澡,然後舒舒服服地躺下就開始睡覺了。
他冇有給任何人回電話,冇有找任何人商量對策,也冇有繼續把自己困在思考的旋渦裡麵。
他現在要做的就是美美睡上一覺,等到明天去省紀委看看陳衛東到底想乾什麼。
他要把自己從明處轉移到暗處,把敵人從暗處轉移到明處,找準目標發動致命的反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