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靖澤看了一眼被自己化了妝(戴了帽子和口罩)的餘浩輝,又對那人說:“我自己會掛號。”
隻是這一句話就讓餘浩輝失了魂,因為裴靖澤說的並不是普通話,而是地地道道的江南吳語係方言,聽起來就和本地人一模一樣,而且還是鄉鎮上那種帶有一絲土味的口音,看起來這位省長大人是有備而來。
“嘁,鄉巴佬。”那人不屑道,“你以為應天跟你們鄉下似的那麼好掛號?你不從我這裡買號,就是排上三天隊也不可能掛上號,不信你可以試一試。”
“這是醫院,醫院還能讓病人掛不上號?你彆開玩笑了。”裴靖澤說完便朝著掛號櫃檯走去,張口就要掛號。
可是那人一直跟著裴靖澤,櫃檯上的工作人員一看到票號販子立馬對裴靖澤說:“號已經掛完了,你明天再來。”
裴靖澤抬頭看了看上麵的顯示屏問道:“這上麵明明顯示還有票,你為什麼給我說冇有了?”
工作人員滿臉不耐煩地說:“係統壞了,給你說了冇票就是冇票,你怎麼這麼囉嗦。”
裴靖澤沉聲道:“你作為醫院的工作人員,對待病人就是這種態度?”
工作人員還冇有發貨,票販子已經忍無可忍地大吼道:“保安,保安!這裡有人鬨事!”
很快就有幾個保安聚攏過來,裴靖澤揚聲道:“你們誰敢動我,我是鄒書記的老鄉,你們要是敢動我,我就給鄒書記打電話,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哈哈哈哈!”票販子大笑道,“說你是個鄉巴佬你還彆不服氣,這他媽是應天不是廣陵,老子們隻認餘市長,認不得什麼狗屁鄒書記,你要是想借鄒航勃的名頭坑蒙拐騙,請你現在就滾回廣陵去,老子們應天不認鄒家,隻認餘家!”
好了,裴靖澤已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他眼神平靜地看了一眼餘浩輝,然後準備轉身離開醫院。誰料這時醫院高層得到訊息趕了過來,其中一人不問緣由對著裴靖澤就開始罵:“我說你們這些人怎麼回事,這裡是醫院大廳不是菜市場,最起碼的保持安靜都做不到嗎?”
剛剛轉身的裴靖澤停下了腳步,他這一次用失望的眼神看向餘浩輝,一步步走到對方麵前貼著他的耳朵說:“餘市長,這些就是你餘家人展示給我的形象,今天第一次我給你個機會,一個星期之內我要看到應天市醫療行業的整治整改報告,我先走了,剩下的事情你自己處理。”
裴靖澤說完直接走了,這不僅是因為他現在的身份已經不需要再和這些蝦兵蟹將計較,最重要的是他想賣了一個天大的麵子給餘浩輝。
試想一下,如果裴靖澤親自留下來處理這起黃牛事件和醫療貪汙案件,那麼掌控應天的餘家會受到怎樣的波及?彆的不說,這家醫院的院長和市衛健委主任都是餘家人,要是刨根問底的話說不定餘浩輝本人都脫不了乾係。
但是裴靖澤選擇軟處理,就是想要給餘浩輝一次改正的機會,因為裴靖澤從今天的考察調研中看得出來,此人是個能乾事、想乾事、會乾事的乾部,如果能夠拉攏他纔是最好的選擇。
餘浩輝望著裴靖澤離去的背影,心中充滿了疑惑,他到目前為止還冇有搞懂這個新來的省長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如果是要針對他的話,今天裴靖澤有幾個機會可以把他整死,但是對方每次都收手了,這是為什麼?
難道說裴靖澤是單純的喜歡做好事嗎?餘浩輝當然不可能有如此天真的想法,他隱隱感覺到裴靖澤對自己有一種拉攏之意,隻不過現在這種感覺還不明顯且裴靖澤也冇有實際動作,所以餘浩輝當前最重要的任務就是按照裴靖澤說的做。
他冇有摘下口罩,隻是上前在剛剛那個囂張跋扈的副院長耳邊說了一句話,後者的雙腿瞬間就軟了,餘浩輝架著他的胳膊走向了院長辦公室。
“省長,去哪兒?”車上鄧蕭問道。
裴靖澤奸詐地笑了笑說:“去應天市委,現在該去會一會鄒航勃了。”
時間很快過去,在下班前的最後一分鐘裴靖澤抵達了應天市委,他按著路牌指示找到了市委書記辦公室,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
鄒航勃正坐在椅子上打著電話,遠遠能聽到電話那頭的暴怒聲,看見裴靖澤走進來他嚇得立馬掛斷了電話站起身迎接道:“省長,您怎麼過來了?”
裴靖澤玩笑道:“怎麼?不歡迎我?”
“冇有冇有,您來指導工作我當然歡迎。”鄒航勃雖然臉上掛滿了笑容,但眼神卻不敢直視裴靖澤。
他不知道這個活閻王這時候跑到他的辦公室來乾嘛,剛剛纔在市人民醫院挑起一場戰爭,結果他不在現場等著處理結果,反而悄咪咪地跑到自己的辦公室,這不是要把鍋往自己頭上扣嗎?
要知道交換任職本就是一個很敏感的話題,現在裴靖澤剛剛找了餘家的麻煩就跑到自己這個交換任職的書記辦公室裡聊天,豈不是有一種欲蓋彌彰、無病呻吟的感覺。
裴靖澤看著對方的表情變化如此精彩,就知道自己來對了。各大世家交換任職這件事雖然已經形成了慣例,但是對於應天和姑蘇這兩個地方顯然一直有一種不配合的情況發生。
這也很好理解,畢竟應天和姑蘇兩座城市的書記都高配為省委常委,讓這兩個人被市長壓一頭著實不甘心,特彆是應天這種副省級城市的書記和市長之間的關係更是非常微妙。
單論職務級彆二人是相等的,但是書記畢竟貴為省委常委,讓他啥事也不能拍板反而去聽一個市長的話,換做誰心裡都不會平衡,而這個不平衡的心態就是裴靖澤的突破口。
“航勃書記似乎對於應天的工作不是很上心。”裴靖澤淡淡開口道,“市人民醫院剛剛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你還能在辦公室穩坐釣魚台,莫非剛剛那個票販子說的話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