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纜崩到極限的瞬間,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下一秒,三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直直墜入黃沙漩渦。
季延在空中猛然擰身,將阿澈牢牢護在懷裡,自己後背重重砸進沙中,整個人瞬間陷入。
白幽的手仍緊緊攥著他夾克的一角,指節泛白,指甲縫裡滲出血絲。
沙粒從四麵八方湧來,壓住手臂與雙腿,鑽進領口、鼻孔,連呼吸都變得艱難。
每一次吸氣,喉嚨都像被刀割過般刺痛,胸口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扼住。
他們下墜的速度快得驚人,彷彿地底有巨口,正瘋狂吞噬著他們。
“動...動不了...”白幽咬著牙擠出幾個字,聲音沙啞,嘴裡已灌滿了沙粒。
季延想伸手去夠腰間的工具包,可左臂剛抬起就被流沙死死鎖住。
他隻能勉強用肩膀側過身子,用下巴輕輕蹭了蹭阿澈的臉——孩子閉著眼,嘴唇發紫,臉色蒼白得嚇人。就在這刹那,他胸前那塊木牌突然滾燙無比。
一道紅光,驟然刺破沙層!
緊接著,阿澈睜開了眼睛。
但那已不再是他的眼睛——瞳孔化作純粹的金色,宛如熔化的金水注入眼眶。
皮膚下浮現出細密紋路,如電路般順著血管蔓延至手臂與脖頸,閃爍著微弱的光。
季延心頭一震,立刻扯下手腕上的機械錶。“方舟”係統原本漆黑的錶盤忽然亮起藍光,自動掃描阿澈全身,投射出半透明的數據:【檢測到舊文明淨化協議啟用】【基因鏈解鎖進度37%】【目標鎖定:地下母體殘存信號】
他還未反應過來,白幽背上的箭囊突然劇烈震動。
一支支箭矢自行彈出,在空中劃出筆直軌跡,精準插入周圍的流沙,交錯成三角支架。
金屬桿與箭頭竟自動咬合,在鬆軟的沙地中搭起一個小型平台。三人下墜的身體猛地一頓,停在沙麵下約兩米處。
白幽瞪大雙眼,盯著那些穩穩插在沙中的箭矢,聲音微微發顫:“這不可能...我冇下令。”
“不是你控製的。”季延喘息著說,“是它們自己動的。”
話音未落,阿澈身體輕輕一顫,嘴唇微啟,吐出幾個陌生音節,聲音全然不像出自他自己:“清...除...源...頭...”
金光自他掌心擴散,沿著沙粒迅速蔓延。所經之處,原本黏稠如膠的流沙逐漸鬆動,吸力緩緩減弱。季延感到腿部恢複了些許知覺,立刻用力推開壓住大腿的沙堆。
“他在推開沙子!”白幽察覺變化,掙紮著撐起身體,“不對...更像是沙裡的東西在退避,躲著他。”
季延死死盯著阿澈的眼睛。那雙金色的眸子冇有焦距,卻透出一股古老而冰冷的氣息。他忽然想起什麼,低聲問道:“你能聽見我說話嗎?阿澈?”
孩子冇有迴應,隻是緩緩抬起右手,指尖指向正下方。一道極細的金線自他指尖延伸而出,冇入沙中,彷彿連接著某個看不見的存在。
“他在定位。”季延瞬間明白,“下麵還有東西活著,他知道是什麼。”
白幽抹了把臉上的沙,伸手欲觸阿澈額頭:“太燙了,再這樣下去他會燒壞的!”
“彆碰他!”季延一把攔住她,“係統顯示這不是發燒,是能量外泄。現在打斷他,我們三個都會被活埋。”
話音剛落,腳下的沙層再次波動。並非地震,倒似有什麼東西在深處緩緩移動。遠處傳來低沉嗡鳴,像是鏽蝕的機器被強行喚醒。
白幽眯起眼:“那是聲波炮的方向。”
“設備殘骸還在那兒。”季延腦中飛速閃過實驗室的結構圖,“如果這個淨化程式能影響地下結構,或許能把掩埋的設備掀開一點。”
“你是說,他現在做的事,能把咱們炸燬的東西挖出來?”白幽難以置信。
“我不是這個意思。”季延搖頭,“我是說...他正在做的,可能比修一台炮重要得多。”
金光漸漸從阿澈身上褪去,眼中的金色也一點點消散。當最後一縷光芒熄滅,他整個人軟軟倒下,彷彿耗儘所有力氣。那枚星形木牌也隨之恢複原狀,靜靜貼在他胸口。
與此同時,由箭矢搭建的平台開始鬆動。一根金屬桿歪斜斷裂,沙子重新灌入。
“要塌了!”白幽一把抓住最近的箭桿,奮力往上推,“快走!”
季延迅速將阿澈背起,雙手穿過腋下固定穩妥。白幽踩著剩餘支架邊緣,一腳蹬上沙麵。她回頭伸出手,季延咬牙用左臂發力,硬生生拖著兩人爬出了流沙邊緣。
三人癱倒在沙地上,大口喘息。季延趴在地上咳了半天,吐出一口混著沙的唾沫。白幽仰麵躺著,胸膛劇烈起伏,右手仍保持著握弓的姿態,儘管她的弓早已不見。
風捲著沙粒呼嘯而過。
許久,白幽坐起身,望向方纔陷落之處。原本深不見底的漩渦已被風吹平,毫無痕跡,彷彿一切從未發生。
“我的箭呢?”她問。
季延轉頭看她。
“我一共六支,全扔進去了。”她聲音有些沙啞,“現在隻有三支插在邊上,另外三支...不見了。”
季延冇說話,低頭檢查背上的阿澈。孩子的呼吸淺而平穩。他抬手看了眼手錶,“方舟”仍在運行,最後一條記錄閃爍著紅光:【淨化信號中斷】【殘留路徑已標記】
他順著數據指示望去——前方約五十米處,沙地微微隆起,彷彿有東西剛剛從下方離去。
“那邊。”他說。
白幽順著方向看去,皺眉:“什麼都冇有。”
“有。”季延緩緩站起,腳步略顯虛浮,“阿澈剛纔不是在推開沙子,是在逼什麼東西出來。我們現在看到的平靜,是它離開後的結果。”
白幽沉默片刻,默默撿起剩下的三支箭,插回空了一半的箭囊。她站起身,拍掉褲上的沙塵,動作利落,左手卻止不住地微微顫抖。
季延揹著阿澈向前走了幾步,忽然停下。
沙地上有一道極細的劃痕,不似風蝕所致,倒像是某種物體被拖行留下的痕跡。他蹲下身,指尖輕撫——底下竟是濕的。
“地下水?”白幽湊近。
“不是。”季延嗅了嗅,“是液體養料,舊時代生物艙用的那種。這種東西,不該出現在地表。”
白幽臉色微變:“周崇山的人造生命製劑?”
季延冇有回答。他抬頭望向遠處沙丘,那裡似乎站著一個人影,靜止不動。可眨眼之間,人影便消失了。
風更大了。
阿澈在他背上輕輕哼了一聲,手指蜷縮了一下。
季延探了探他的手腕,皮膚冰涼,但脈搏穩定。就在他準備繼續前行時,左手腕上的錶盤忽然再度亮起。
一行紅色小字浮現:【檢測到同類信號】【距離:1.2公裡】【來源:移動中】
他猛地抬頭。
白幽也察覺到了,迅速側身擋在他和阿澈前方,麵向風來的方向。
沙粒打在臉上,生疼。
季延將阿澈往上托了托,低聲道:“有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