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理場的鐵門被撞開了一條縫,季延揹著阿澈從漫天沙塵中衝了進來。他用肩膀死死抵住門板,用力一頂,鏈條鎖“哢”地一聲扣緊。背靠在牆上喘了口氣,喉結滾動了一下,卻什麼也冇說。
白幽緊跟著躍入,反手抽出一支箭卡進門縫,腳跟狠狠一踹,將門釘得更牢。她右臂的動作微頓,血順著袖口悄然滲出,在灰布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痕跡。
“放他去工作台。”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語氣。
季延點頭,幾步走到角落,小心翼翼地把阿澈放在鋪了隔熱墊的平台上。孩子臉色蒼白,胸前掛著的木牌邊緣裂開了細紋,觸感微燙,彷彿剛從火堆裡拾起。季延順手接上備用電池,溫控儀亮起綠燈,溫度數值緩緩回升。
他轉身拉開工具櫃,取出石英坩堝和夾鉗,又檢查了一遍鐳射焊槍的能量條——滿格。
“要開始了。”他從防震布包裡倒出一塊指甲蓋大小的藍紫色礦石,落在掌心。冷光映在臉上,讓他的眼神顯得清冷而專注。
白幽冇有出聲,隻是將弓放在桌邊,換了一支普通箭搭在腿上。她坐在阿澈身旁,手指輕輕搭在他手腕,脈搏微弱,但還算穩定。
季延蹲在操作檯前,將晶體放入坩堝,固定在電磁托盤中央。打開焊槍,調至最低功率,細細的光束如針線般緩緩掃過晶體表麵。
當溫度升至四百度時,儀器發出一聲輕微提示音。他緊盯螢幕上的分子結構圖,指尖微調旋鈕,維持能量流平穩。
突然,坩堝內的晶體輕輕顫動。
一道影子浮現而出,初時模糊,隨後五官清晰——是一張人臉,睜著眼,嘴角扭曲上揚,像是一個詭異的笑容。
白幽猛然抬頭:“那是...”
“周崇山。”季延低聲開口,聲音低沉,手卻穩穩握著控製桿。
那張臉在晶體中不斷變形,彷彿被無形之手揉捏,嘴唇開合,卻無聲無息。下一瞬,尖銳噪音驟然炸響!並非來自耳畔,而是直接刺入腦海,如同金屬刮過神經,令人頭皮發麻。
白幽悶哼一聲,手指死死摳住桌沿,指節泛白。阿澈在床上猛地抽搐,呼吸急促起來。
季延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目光已冷如寒冰。他抬起左手,腕錶射出兩道藍光,“方舟”啟動掃描模式,數據飛速滾動。
幾秒後,一行小字浮現:【檢測到殘留生物記憶編碼,非實體入侵,建議終止加熱或物理清除】
他毫不猶豫,立刻切斷電源,焊槍瞬間熄滅。
房間安靜了一瞬。
可那張臉仍在蠕動,嘴角依舊上揚,彷彿還在笑。
季延站起身,抓起旁邊的鐵錘,手臂掄圓,狠狠砸向熔爐外殼!
“砰!”
玻璃罩碎裂,熱氣噴湧而出,夾雜著焦糊味。他彷彿感覺不到灼燙,伸手進去一把抓出坩堝,直接扔進冷卻槽。
“嗤...”水汽騰起,白霧瀰漫整個房間。
三人沉默佇立,靜靜注視著那團逐漸降溫的晶體。
半分鐘後,霧氣散去。
礦石已然蛻變,通體透明,內部有藍色光紋緩緩流動,宛如有了生命。它不再發熱,反而微微吸附周圍空氣,形成一圈極淡的波動場。
季延戴上絕緣手套,小心取出新晶體,置於測試台上。接通簡易電路,按下啟動鍵。
“嗡...”
一聲低鳴響起,不響亮也不刺耳,可整個房間的金屬零件都輕輕震顫,燈管閃了兩下,隨即恢複穩定。
“成了?”白幽輕聲問。
季延未答,而是拿起頻率探測器靠近晶體。螢幕上波形平穩,毫無紊亂。
“穩定了。”他說,“可以組裝。”
他拆開聲波炮殘骸的核心艙,露出扭曲的導能環。一點一點用鐳射校正形狀,再將新晶體嵌入中心凹槽。每一根連接線都被重新焊接,介麵還加了雙層遮蔽。
白幽一直守著阿澈,見季延完成最後一步,纔開口:“這東西真能對付那些藤蔓?”
“上次共鳴是真的。”季延拍了拍發生器外殼,“母巢用了周崇山的基因,而這晶體是從他控製的氣象站取得的,本身就帶有他的生物印記。用相同頻率反向衝擊,就像給係統植入病毒。”
說完,他低頭看向阿澈。孩子仍在沉睡,但臉色已好轉,胸口的木牌也不再發燙。
“等他醒了就行。”季延輕聲道,“到時候讓他靠近設備,試試能否啟用。”
白幽點頭,目光轉向門口。她耳朵微動,聽見風沙漸弱,遠處傳來斷續的車輪碾過碎石的聲音。
“他們不會空手回來的。”她說。
“我知道。”季延站起身,活動了下手腕。腕錶上的藍光忽明忽暗,似信號不穩,但他並未在意。
他走向牆角,拖出一台舊式擴音器,接入聲波炮輸出端,又從工具箱底層翻出一塊軍用蓄電池,插上電源。
機器發出第一聲試運行的嗡鳴。
燈光隨之閃爍了一下。
就在這時,阿澈忽然動了動手指,喉嚨擠出一個音節:“...響...”
季延立刻回頭。
孩子眼皮輕顫,未睜眼,嘴唇微啟:“太...響了...”
白幽迅速探手摸他額頭,溫度正常。
可她的手尚未收回,聲波炮的指示燈突然由黃轉藍,自動啟動!無指令,無外力觸發,它自行開始充能。
季延衝過去按緊急製動鈕——無反應。
再試手動斷電——線路已被鎖死。
“不對勁。”他迅速拆開側板,試圖強行切斷主迴路。
就在他擰下最後一顆螺絲的瞬間,炮口前方的空氣盪開一圈漣漪,如同風吹過水麪。
緊接著,一聲短促爆鳴炸開,震得貨架上的零件嘩啦墜落。
阿澈在床上猛然弓起身子,雙眼驟然睜開——瞳孔縮成一條細線,口中發出類似電子雜音的嘶鳴!
白幽一把抱住他,卻被狠狠甩開。孩子直挺挺坐起,轉向聲波炮,右手不受控製地抬起,指尖直指發生器。
貼在他胸口的那塊裂開的木牌,正散發出微弱的金光。
季延站在操作檯前,手中仍攥著螺絲刀,望著眼前一幕,一動不動。
炮身震動愈加劇烈,藍光越來越亮。
門外傳來腳步聲,越來越近,至少三人,踩在鐵皮走廊上發出沉重的迴響。
白幽迅速抓起弓,搭上箭,退到季延身後半步。
“現在怎麼辦?”她問。
季延盯著螢幕上瘋狂跳動的頻率值,聲音平靜得近乎冷漠:
“等它自己停——或者,先打爛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