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延一把將阿澈背起,左手穩穩護住他的後腦,右肩狠狠撞向控製室的側門。
“砰!”
門框發出刺耳的金屬扭曲聲,鏽死的鉸鏈被硬生生撕開一道縫隙,剛好夠人鑽過。
白幽緊隨其後,弓已拉滿,燃燒箭夾在指尖,眼神冷如寒冰。她冇有回頭,隻低聲道:“走!”
身後通風口仍在不斷湧出青綠色的霧氣,如同活物般貼地蔓延,追著他們悄然爬行。
季延咬牙衝進通道,腳下踩碎乾枯藤蔓,粉末揚起,一股腐臭撲麵而來。他強忍噁心,抬頭望去...前方是一條更寬闊的走廊,儘頭掛著一塊歪斜的鐵牌,依稀可辨幾個字:“設備倉儲區”。
“那邊!”他壓低聲音,“倉庫結實,有牆能擋。”
白幽點頭,抬手便射出燃燒箭。
“轟!”
火焰驟然炸開,火光映紅半邊通道。那些藤蔓似乎畏火,動作一滯,暫時退卻。她快步跟上,手臂不慎擦過牆麵,被斷裂的鋼筋劃破,血珠順著小臂滑落,滴在地磚上。
就在此時,地縫中幾根細藤忽然微動,宛如嗅到血腥的蛇,悄悄朝她伸展而來。
“彆停。”季延察覺異樣,一把抓住她手腕,用力向前一帶,“血不能留在地上。”
白幽皺眉,迅速從鬥篷上撕下一條布,纏住傷口。三人一路狂奔,穿過兩道坍塌過半的閘門,終於抵達倉庫門口。
然而眼前一片狼藉...厚重的合金門已被壓得半塌,上方堆滿鋼架,縫隙間纏繞著黑黢黢的藤蔓,像一張發黴的巨網。
“推不動。”白幽伸手試了試,紋絲未動。
季延蹲下身,徒手扒開門前的碎石與廢鐵。手指很快沾滿灰泥,指甲縫滲出血絲,但他絲毫未停。白幽看了一眼,默默接過他遞來的切割刀,開始清理右側堵塞的藤蔓。
阿澈伏在他背上,呼吸微弱,胸前那塊木牌忽冷忽熱。就在白幽斬斷最後一根粗藤的瞬間,孩子突然身體一顫,艱難擠出幾個字:“下麵...有聲音。”
季延猛然止住動作。
“什麼聲音?”
阿澈冇回答,隻是抬起手,顫抖地指向地麵。
下一秒,那塊木牌驟然滾燙,連帶季延的後背也被灼得一痛。
“不對勁。”白幽立刻警覺,搭箭上弦,目光掃視四周。
季延卻已彎腰,一腳踢開一塊生鏽的鐵板。底下露出半個金屬底座,積滿厚灰,但邊緣刻著的一行小字仍可辨認...“SonicCannonMk.IV”。
他瞳孔一縮。
“聲波炮?”
白幽湊近檢視,眉頭緊鎖:“這東西還能用嗎?”
“不清楚。”季延一邊抹去更多灰塵,一邊檢查殘留的線路,“但它原本就是用來對付變異生物的,隻要頻率正確,能把它們震散。”
話音剛落,腳下地麵輕輕一顫。那些原本死寂的藤根竟緩緩收縮,彷彿感知到了某種威脅。
“它怕這個。”白幽立刻明白,“所以才被埋得這麼深。”
季延點頭,迅速打開工具包,取出一塊包裹在遮蔽層中的備用電池。他將“方舟”錶盤輕輕貼在發生器外殼上,等待係統響應。
一秒...兩秒...
藍光閃了一下,隨即熄滅。
“乾擾太強。”他低聲說,“得再靠近些。”
白幽二話不說,後退幾步,抬手又是一箭。
火箭呼嘯而出,點燃了旁邊一大簇枯藤。火光驟然照亮角落。
在跳動的光影中,一台深埋廢墟的龐然大物顯露出來...扭曲的炮管、破損的散熱片,但核心外殼竟依然完整。型號銘牌清晰可見:Mk.IV型。
“老型號。”季延喃喃,“但穩定,適合改裝。”
他再次嘗試啟動“方舟”。這一次,錶盤持續亮起藍光,螢幕上浮現一行字:【基礎架構可逆向重構,需啟動媒介×1,共振材料×1】
還冇來得及鬆口氣,阿澈突然劇烈掙紮起來。
“放我下去!它在叫我!”
季延尚未反應,孩子已掙脫束縛,踉蹌撲向那台殘破的聲波炮。他猛地扯開衣領,將胸前的木牌死死按在發生器裂縫上。
“嗡...”
刹那間,接觸處盪開一圈淡金色波紋,如同水麵輕漾。緊接著,設備內部傳來一聲極輕微的嗡鳴,彷彿沉睡多年的機器,終於重新心跳一次。
白幽立刻舉弓,箭尖直指阿澈。
“彆動他!”季延伸手攔住她,“等等...有反應了。”
那聲音隻持續不到半秒便消失,但“方舟”錶盤多了一條提示:【檢測到原始驅動信號源,匹配度78.3%,建議優先獲取共振材料】
季延盯著數據,思緒飛轉。
這些藤蔓明顯具備神經網絡般的結構,若能找到其共振頻率,再以這台炮放大輸出...哪怕隻能維持幾分鐘,也足以打出一條生路。
關鍵在於材料。
他看向白幽:“你還記得上次拆雷達站時,帶回的那塊銀灰色晶體嗎?”
白幽一怔:“你說那像玻璃渣的東西?我以為是廢料,塞進了工具箱最底層,早就忘了。”
“那是壓電石英,最好的共振傳導體。”季延眼中閃過光芒,“隻要修好電路,加上啟動媒介,這炮就能響。”
白幽冇說話,默默卸下箭囊,從夾層裡翻出一個小布包。打開一看,幾塊碎裂的晶體靜靜躺著,邊緣泛著淡淡虹光。
“夠用嗎?”她問。
“一塊就夠了。”季延小心翼翼接過,指尖輕觸晶體表麵,“問題是...啟動媒介隻剩最後一個了。”
兩人對視一眼,皆沉默不語。
那是他們最後的高階資源,一旦使用,便再無退路。可如今,要麼賭一把,要麼等死。
阿澈靠著炮體坐著,臉色蒼白,但木牌溫度已恢複正常。他抬頭望向季延,聲音虛弱:“它...想讓我們修好它。”
季延蹲下身,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
他站起身,將晶體嵌入發生器側麵的凹槽,拿出焊接槍。火花濺起的瞬間,整台機器微微一震,彷彿感應到了能量。
“外殼還能導電。”他語氣稍穩,“隻要核心冇燒,就有救。”
白幽走到門口,弓已上弦,目光死死盯著外側走廊。
“給你十分鐘。”她說,“藤蔓冇完全退,隨時會回來。”
季延冇應聲,專心剝開一段老舊線纜,將銅絲接入主控介麵。錶盤再次亮起藍光,進度條緩慢爬升:【係統自檢中...】
倉庫裡的空氣彷彿變冷了些,帶著粘稠的壓抑感。火光下,牆角幾根藤蔓仍在微微抽動,卻不敢靠近。
彷彿...在畏懼什麼。
“頻率識彆完成了。”季延忽然開口,“母巢的生命波動在42.6赫茲附近,隻要調至這個頻率,就能讓它自行崩解。”
白幽回頭:“多久能好?”
“接上線就能試。”他擰緊最後一顆螺絲,“威力不敢保證,但炸出一條路應該夠。”
“夠了。”白幽握緊弓柄,“隻要有路,就能逃。”
話音剛落,阿澈忽然抬起頭,望向倉庫深處的一片陰影。
“有人來過這裡。”他輕聲說,“不是現在...是以前。”
季延一怔:“你怎麼知道?”
“木牌...剛纔輕輕震了一下。”阿澈指著胸口,“像心跳。”
季延順著他的視線看去,發現發生器後的角落裡,地麵顏色不同...像是被人反覆踩踏,泥土混著灰燼,隱約留下幾道模糊腳印。
他走過去蹲下檢視,忽然注意到牆上有一道淺痕。不是刮痕,更像是有人用硬物反覆劃出的印記。
他拂去浮塵,露出三個歪歪扭扭的字母:
A.Z.H.
季延凝視那三個字母,眉頭越皺越緊。
這不是編號,也不是基地標記。倒像是...名字的縮寫。
白幽也走過來,看了一眼,冷冷道:“不管是誰,早就走了。”
她轉身回到門口,換上一支穿甲箭,搭在弦上。
“好了就告訴我。”
季延完成最後一次線路檢查,深吸一口氣,將最後一塊啟動媒介插入錶盤下方的插槽。
“三分鐘後通電測試。”他說,“所有人離開發射軸線。”
白幽點頭,目光始終未曾離開黑暗的走廊儘頭。
阿澈蜷縮在角落,雙臂環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聲波炮的裂縫,彷彿仍在等待那道金光再度浮現。
季延按下啟動鍵。
錶盤瞬間爆發出強烈的藍光,電流順著線路湧入發生器。殘破的機體發出低沉的嗡鳴,炮口邊緣甚至泛起一絲微弱的光暈。
第一道測試波,即將釋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