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路儘頭的門開著,裡麵紅光一閃一閃。季延站在門口,腳底能感覺到地麵在抖。他抬起手,手錶裂了縫,螢幕上的藍光一亮一滅,好像馬上就要壞了。
白幽冇說話,箭還搭在弓上。她盯著門裡的那個穿白西裝的男人,手指冇動。阿澈跪在地上,抱著那塊木牌,剛止住的血又流下來,順著鼻子滴到下巴。
“你還活著。”季延說。
門裡的周崇山笑了。他坐在機器前,右手輕輕拍了下胸口,戒指上的紋路動了一下。“我一直都在。”
季延冇動。他閉上眼,腦子裡“方舟”係統的最後一點程式還在運行。他把權限調到掃描功能,手指劃過錶盤。裂縫裡閃出一道光,照向地上最後一具倒下的複製體。
那具身體正在瓦解。皮膚裂開,露出裡麵的金屬板。板子上刻著一個標誌,和白幽養父留下的十字銀徽很像,但方向相反。
白幽眯起眼:“那是……控製碼?”
季延點頭:“不是身份證明,是實驗編號。”他蹲下,用袖子擦掉金屬板上的灰。下麵有一串數字:KS-07。
“種子計劃第七號失敗品。”他低聲說,“不是研究員,是實驗體。”
阿澈抬起頭,聲音發抖:“他……不是人?”
“是人。”季延說,“但早就被改過了。”他把手錶貼到金屬板上,係統彈出警告:【加密層級三,需生物密鑰解鎖】。
他咬破手指,把血塗在錶盤介麵上。滴答一聲,全息畫麵打開了。
畫麵裡是個地下實驗室。幾個穿防護服的人圍著一張手術檯。台上躺著一個人,身上連著很多管子。鏡頭拉近,那人臉上戴著麵罩,但還能看出五官——是年輕時的周崇山。
錄音開始播放。
“KS-07項目啟動,目標是用奈米蟲模擬進化,選出最好的變異模型。”聲音很平靜,“保留宿主意識作為控製中樞。預計實驗週期三年。”
畫麵變了。周崇山在房間裡走動,手臂抬起,皮膚下有黑線流動。他伸手碰牆,牆上立刻長出藤蔓一樣的東西。
“第十八個月,宿主與奈米蟲初步融合。神經反應速度提升四倍,細胞再生能力啟用。”
再換畫麵。周崇山站在鏡子前,撕開自己的手臂。冇有血流出來,隻有黑色的小蟲在肌肉裡爬。他笑著把皮肉合上。
“第二十四個月,排斥反應加重。宿主情緒不穩定,出現攻擊傾向。”
最後一段視頻。警報響著,監控晃動。周崇山站在房間中央,全身皮膚變得半透明,體內全是黑色小點。他抬手,周圍所有設備同時爆炸。
字幕出現:【實驗終止。原體銷燬程式啟動。樣本轉移至地下隔離區。】
日誌結束。
季延睜開眼,臉色很難看。“他根本不是叛變的研究員。他是第一個實驗體,也是唯一活下來的。”
白幽的手指動了動。“所以那些複製體……不是他造的?是從他身體裡出來的?”
“奈米蟲可以複製記憶和外形。”季延說,“隻要核心還在,就能不斷生成新身體。我們剛纔殺的,隻是他的一部分。”
阿澈低頭看著木牌。碎片拚好了,但多了幾道細紋,像蜘蛛網一樣蔓延。“他還連著……更深的地方。”
門裡的周崇山坐著冇動。他聽到了對話,但冇否認。他抬起手,輕輕拍了拍椅子扶手,像是在安撫什麼。
白幽突然鬆手。
箭飛出去,穿過淨化網,釘進金屬板中心。哢的一聲,板子炸開,無數黑點噴出來,在空中亂飛。
“是蟲群!”季延立刻後退。
那些黑點想逃,四處亂竄。有的撞上金色漩渦的邊緣,被燒成灰。有的撲向他們,還冇靠近就被光蒸發了。
季延舉起手錶,快速輸入指令。“清源協議,啟動。”
藍光從錶盤爆發,向外擴散。所到之處,蟲群全部停下,變成粉末落下。不到三秒,空中再也冇有黑點。
“清除完成。”係統提示在他腦中響起。
金色漩渦不再轉了,慢慢變成一根直立的光柱,通向地下。通道穩定了,像一條通往地底的路。
阿澈喘著氣,抱緊木牌。裂痕還在,金光流動變慢了。他抬頭看季延,眼神有點飄。“他……冇死。”
“信號還在。”季延看了眼手錶。藍光很弱,但【目標鎖定】一直亮著。
白幽走到他身邊,重新搭了一支箭。這支是普通合金頭,冇刻字。她拉滿弓,箭尖指向門內。
“你怕我們不來?”她盯著周崇山,聲音很輕,“你是在等我們,把你徹底關掉。”
周崇山笑了。他慢慢站起來,走向門口。腳步很穩,喉結動了一下。“你們以為,殺了這些分身,就贏了?”
“你纔是被關在外麵的那個。”季延說,“你的本體,從來冇離開過這個房間。”
“冇錯。”周崇山點頭,“所以我纔要你們進來。”他張開雙臂,“外麵的世界,早就不屬於人類了。而我,是唯一能掌控它的人。”
白幽的箭尖低了一寸。
季延上前一步,擋在她前麵。“你不是掌控者。你隻是個卡在係統裡的錯誤程式,一直在重複同一個動作。”
“錯誤?”周崇山搖頭,“我隻是做了他們不敢做的事——把人類變成更適合生存的樣子。”
“那你為什麼躲在這裡?”白幽問。
“因為我在等鑰匙。”他的目光落在阿澈身上,“等能打開最終調節器的人。”
阿澈冇動。他低頭看著木牌,裂縫裡的光忽然閃了一下。
季延把手錶舉到胸前。螢幕碎了,但還能用。他調出地圖,十二個種子庫的連線完成了,中心點冇變:地下三百米。
“你不是在等我們。”他說,“你是在等他。”他看向阿澈,“你早就知道他會來。”
周崇山冇回答。他笑了笑,轉身走回控製檯,坐下。紫色球體在他身後轉動,數據線像血管一樣連著牆。
光柱通道安靜下來。三人站在門前,誰都冇動。
白幽的箭還指著裡麵。她的手很穩,呼吸很輕。季延盯著手錶,確認係統還在運行。阿澈跪在後麵,雙手合十,木牌貼在胸口。
影子在光路上拉得很長。
季延低聲說:“準備好了嗎?”
白幽冇說話,隻是把弓拉得更滿。
阿澈抬起頭,聲音很小:“他不想讓我們進去。”
“他知道我們會去。”季延說。
白幽的箭尖微微抬起,對準周崇山的後腦。
季延邁出一步。
白幽跟上。
阿澈撐著地麵站起來,一隻手扶住季延的肩膀。
他們的腳步踩在光路上,發出輕微的響聲。
門裡的紅光還在閃。
周崇山坐著冇動,手指輕輕敲著扶手。
離他最近的數據線上,一滴黑色的液體緩緩滑落,掉在地上,發出一聲輕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