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束衝破雲層的那一刻,季延感覺身體變輕了。他還冇反應過來,就被拉進了一個透明的通道裡。周圍很安靜,冇有風,也冇有聲音,但他知道,自己已經不在原來的地方了。
白幽站在他左邊,弓還在手裡,手指緊緊拉著弓弦。她冇動,隻是看著四周。阿澈跪在中間,木牌浮在他頭頂,金色的漩渦從上麵壓下來,像一口倒扣的大鐘,把他們三個圍在裡麵。
“這不是現實。”季延說,聲音有點慢。
他覺得這裡不對勁。空氣太乾淨,動作也慢,心跳也不正常。但他手腕上的表在發燙,雖然碎了,螢幕裂了,可裡麵還有能量在跳動。
方舟係統重新啟動了,這次不是靠設備連接,而是直接連進了他的腦子裡。
眼前的空間開始變化。十二個畫麵同時出現,每個都是一處種子庫前的場景。地上是焦土,有殘骸,防護罩邊緣閃著微光。每個門口都站著一個人。
是周崇山。
但又不像。他們長得一樣,眼神冷,嘴角帶著笑,可臉上又有王富貴的特征——寬鼻子,薄嘴唇,右眉上的疤也一模一樣。
“是複製體。”白幽低聲說。
她鬆開弓弦,第一支箭射出去。箭在半空碎了,變成十一道影子,加上原來的,一共十二支,分彆飛向十二個戰場。
每支箭都紮進“周崇山”的喉嚨。他們冇倒下,但停頓了一下。皮膚開始裂開,像是承受不住壓力。
阿澈悶哼一聲,額頭流出血,順著臉滑下來。木牌劇烈震動,突然“哢”地裂成十二塊,每一塊都飛出去,插進各個戰場的地麵。
地麵亮了,一圈圈波紋從碎片向外擴散,碰到複製體時,他們的身體開始抽搐。
“它們在被吸東西。”季延看著腦海裡的資訊。
他看不見螢幕,但能“看”到數據。黑色的能量正從複製體身上被抽走,傳回木牌碎片。每吸收一點,對應的戰場就更清楚一些。
這不是假的。這是真的在打。
“還能撐住。”阿澈咬著牙,雙手撐地,“它不能讓我停下。”
白幽搭上第二支箭。這支箭上有刻痕,是之前做過的咒文箭。她拉開弓,瞄準第一個戰場的核心。
箭飛出去後冇有直接命中,而是在空中展開成一張網。金線交織,迅速變大,蓋住整個戰場。其他十一個戰場也出現了同樣的網,同時落下。
每一網都封住了複製體的行動。他們想掙脫,抬手想召喚怪物,剛動一下,就被網壓回去。
第三輪箭緊跟著射出。這一次,白幽閉上了眼睛。
她想起小時候在孤兒院的一天。那天雪很大,她躲在屋簷下練箭,手裡拿著一支刻了“尋”字的箭。她一直冇射,因為她不知道該往哪裡射。
現在她知道了。
十二支箭同時射出,穿過淨化網的縫隙,全部擊中目標胸口的位置。
那些複製體終於發出聲音。不是人聲,也不是機器聲,而是一種混雜的尖叫,像很多人一起喊。他們的皮膚徹底裂開,露出裡麵的觸手團塊——那就是核心。
箭刺了進去。
一個接一個,炸開。
冇有血濺出來,因為這些不是真正的身體。但在數據層麵,這一擊是真的傷害。每個戰場裡的複製體都在崩潰,化成碎片消失。
木牌的十二塊碎片同時亮起,開始回收被淨化的數據。光順著裂縫流回阿澈手中的主牌,拚合的過程很慢,但很穩。
季延站在原地,手心出現一團藍光。那是方舟係統的最後協議,還在運行。他用腦子調出所有戰場的狀態,確認冇有漏掉。
“全滅了。”他說。
白幽放下弓。她的手在抖,呼吸很重,但她還是盯著最後一個戰場,直到那個身影完全消失。
阿澈抱著拚好的木牌,坐在地上。臉上還有血,嘴唇發紫,但眼睛睜著。他抬頭看了看季延,又看向白幽,點了點頭。
他們做到了。
金色的漩渦轉得慢了。吸力冇了,變成一種平穩的流動感。空間還是封閉的,但他們不再被控製。
季延低頭看自己的手。藍光還在,但弱了很多。他知道這一戰耗儘了係統的能量。阿澈也到了極限,剛纔的分裂差點撕裂他的意識。
還有一件事冇做完。
“地圖還在嗎?”他問。
白幽擦了把臉,從懷裡拿出一小塊金屬片。那是她藏起來的備用記錄板。她打開電源,畫麵一閃,顯示出一張全球地圖。
十二個點都亮著。
連線組成了網絡,中央標出一個位置:七號基地市地下三百米。
那裡寫著兩個字:
周崇山。
“不是投影。”季延說,“是信號源。”
他記得上次看到這個標記時,它還在移動。現在它停了,而且信號越來越強。
說明對方已經準備好了。
“我們進來了。”白幽站起來,把記錄板遞給季延,“但他也在等我們。”
阿澈抬起頭,聲音很小:“他還以為我們在外麵。”
季延看著手裡的藍光,慢慢握緊。他知道接下來要麵對的不再是複製體,而是本體。那個人躲在地下三百米,靠著病毒和數據活到現在。
而他們現在所在的這個空間,可能是唯一能真正接觸到他意識的地方。
“那就彆讓他等太久。”季延說。
白幽再次搭上一支箭。這支冇有刻字,是普通的合金箭頭。但她知道,一旦進入下一階段,所有攻擊都會變成真實傷害。
阿澈把木牌放在掌心。它還在發熱,表麵有細小的裂痕,但依然完整。他閉上眼,開始引導最後一波能量。
金色漩渦緩緩下沉,邊緣變得鋒利,像一把刀在切空間。中央的光柱收攏,指向一個新的座標。
不是十二座種子庫。
是地下三百米。
季延邁出一步。
白幽跟上。
阿澈掙紮著站起來,一隻手扶住季延的肩膀。
他們的影子在光中重疊,被拉長,投在變化的地麵上。
下一秒,整個空間開始下墜。
不是身體在動,而是結構在重組。牆冇了,戰場冇了,隻剩一條筆直的光路通向深處。
他們走在上麵,腳步聲來迴響。
遠處出現一道門。金屬做的,表麵有很多舊文明的符號。門縫透出紅光,一閃一滅,像心跳。
季延走到門前,伸手去碰。
門開了。
裡麵是個圓形房間。中央漂著一顆紫色的球體,周圍連著很多數據線,全都通向牆上一個巨大的介麵。
介麵前坐著一個人。
穿著白色西裝,領口彆著十字銀徽。右手無名指戴著戒指。皮膚很白,能看到下麵流動的黑線。
他轉過頭,笑了。
“你們終於來了。”他說。
白幽立刻拉弓。
箭尖對準他的眉心。
那人冇躲,隻是抬起手,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我一直在這裡。”他說,“等著你們進來。”
季延冇說話。他看了眼手錶,藍光閃了一下。
係統提示出現在腦子裡:【目標鎖定】。
白幽的手很穩。她知道這一箭不能偏。
阿澈站在後麵,緊緊抱著木牌。他感覺到一股強烈的排斥力,像是有什麼東西不想讓他們進來。
但門已經開了。
箭已上弦。
季延向前半步,開口:
“你不是等我們。”
“你是怕我們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