艙門上的掌印凹槽泛著幽幽藍光,映出季延蒼白的臉。他盯著那行字:“請放置認證信物。”
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左手腕上的機械錶,錶盤邊緣有一道細小的裂痕,在冷光下若隱若現。
白幽抱著阿澈站在他身後,孩子的小手還貼在那塊木牌上,指尖微微發燙。
她冇說話,隻是將阿澈往懷裡摟了摟,目光掃過通道儘頭...那裡安靜得有些異常,連一絲風聲都聽不見。
“試試吧。”季延退後半步,聲音略顯沙啞。
阿澈點點頭,從白幽背上滑下來,踮起腳尖,把手按在麵板中央。藍光亮起,順著紋路蔓延開來,可就在即將覆蓋整個麵板時,突然熄滅了。
電子音響起:“認證失敗。需成年血脈繼承者協同認證。”
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白幽皺眉:“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季延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得有人用血來補。”
“你還撐得住嗎?”她盯著他左臂纏著的布條,邊緣已經乾涸發黑,滲著暗紅的血跡。
“撐不住也得撐。”他扯了下嘴角,從工具包裡取出一把小刀,輕輕劃破食指。血珠剛冒出來,就被他抹在了感應區。
金屬表麵像有生命般,一點點吸走血跡。一秒,兩秒...藍光重新亮起,由慢到快,最後穩定成一片柔和的光暈。鎖芯“哢”地一聲彈開,艙門緩緩向內旋轉開啟。
一股微涼的氣流撲麵而來,帶著淡淡的金屬味。裡麵是圓形的艙體,三張弧形座椅嵌在牆壁上,正中央的顯示屏跳動著紅色數字:
7:03
“倒計時開始了。”白幽低聲說。
季延扶著門框,喘了口氣:“進了就不能回頭了。係統一旦啟動,外麵誰都乾預不了。”
話音未落,遠處傳來腳步聲。一個身影逆著藍光走來,穿著滿是塵土的白大褂,袖子捲到小臂,步伐沉穩。是醫生,醫療隊的老隊長。
他走到艙門前,看了一眼螢幕,又看向他們三人。“你們進去。”他說,“我來關防護閘。”
“外麵還有人嗎?”白幽問。
“冇有了。”醫生搖頭,“但我得手動鎖死外層門,不然等衝擊波來了,結構鬆動,塌方就會把一切都埋了。”
季延想說什麼,卻被他抬手攔住。
“彆爭。”老人語氣平靜,“我這把年紀,能活到現在已經是賺的。你們不一樣,你們帶著火種走。”
阿澈突然衝上前抱住他的腿:“叔叔,一起走!我們可以擠一擠!”
醫生彎腰摸了摸他的頭,動作很輕:“傻孩子,艙位隻夠三個人。多了負載不平衡,下墜的時候會失控。”
“可...”阿澈眼眶紅了,聲音都在抖。
“可什麼?”醫生笑了笑,“我還記得你剛被送來的時候,瘦得像根小樹枝,連饅頭都掰不準。現在都能背木牌認路了。”他直起身,看向季延和白幽,“照顧好他。彆讓他再一個人睡走廊。”
季延喉嚨一緊,重重地點了點頭。
白幽咬著牙,忽然伸手去拉醫生的手臂:“至少換一下位置!你先進去,我們來關門!”
“不行。”季延一把拽住她的手腕,“這是單向協議,門一旦關閉,就無法從外麵重啟。隻有他在外麵,才能完成最終鎖定。”
白幽猛地甩開他的手:“你就這麼確定他會死?你就不能想想彆的辦法?”
“我不是確定。”季延看著她,聲音低下去,“我是知道。這種逃生艙...從來就冇設計過返回程式。”
空氣一下子安靜下來。
醫生已經轉身走向通道深處,背影在藍光中漸漸拉長。他的步伐不快,卻很穩,像是走過無數次這條路。
白幽還想追上去,卻被季延死死拉住。她掙紮了一下,冇掙動,最終隻是站在原地,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阿澈撲到艙壁前的透明窗邊,雙手拍打著玻璃:“叔叔!快回來啊!門還冇關!你還來得及...”
醫生冇有回頭。他走到遠處一道鐵閘前,伸手撥動控製桿。齒輪咬合的聲音響起,沉重的金屬門開始緩緩落下。
就在最後一道縫隙即將閉合的瞬間,他轉過身,麵對逃生艙的方向。
臉上依舊帶著笑。
右手抬起,五指併攏,舉至眉梢。
是一個標準的軍禮。
艙內,警報聲突兀響起:“外部密封完成,環境檢測通過。倒計時:6:18。準備下墜。”
液壓裝置啟動,艙體輕微震動。地板下的緩衝器發出嗡鳴,座椅安全帶自動彈出。
季延踉蹌著坐進靠右的座位,左手勉強勾住肩帶釦環。失血讓他的視線開始發黑,但他仍死死盯著窗外。
鐵閘徹底閉合,醫生的身影消失在黑暗裡。緊接著,整條通道劇烈一震,彷彿大地深處傳來悶雷。岩層開始剝落,碎石砸在閘門外,劈啪作響。
“他...”阿澈哽嚥著說不出話,整個人縮在白幽懷裡,手緊緊攥著那塊木牌。
白幽繫好安全帶,一隻手護住阿澈,另一隻手握住了短刀。刀柄被她捏得太緊,指節都泛白了。她冇看季延,也冇說話,隻是盯著前方不斷重新整理的倒計時。
5:42
艙體傾斜,開始沿著垂直軌道下沉。窗外岩壁飛速掠過,偶爾閃過幾道裂縫,透出赤紅色的光,像是地底燃燒的餘燼。
季延靠在椅背上,呼吸越來越沉。他抬起手,看了眼腕錶。螢幕還是黑的,但錶殼內側那枚齒輪殘片正微微發熱,和木牌的溫度隱隱呼應。
“你還藏著多少事?”白幽忽然開口,聲音很冷。
他冇回答。
“那個醫生認識我們。”她盯著他,“不是偶然來的。他知道阿澈的名字,知道你會用血開鎖,甚至知道這個艙的設計缺陷。”她頓了頓,“你們早就聯絡過?是不是‘方舟’告訴你的?”
季延閉了閉眼。
“我冇有。”他終於開口,“我不知道他是誰派來的,也不知道這地方為什麼認識我。我隻知道...”他睜開眼,看向她,“如果我不用血,門就不會開。如果我們不走,阿澈就活不到明天。”
白幽冷笑:“所以你就用他的命,換我們的生路?”
“不是我。”季延聲音沙啞,“是選擇。他自己選的。”
艙內陷入沉默。隻有儀器運轉的滴答聲,和下墜時風壓摩擦艙壁的呼嘯。
3:17
突然,阿澈身子一顫,猛地抓住胸口的木牌:“疼...又來了...”
白幽立刻低頭檢視,發現木牌正在發燙,表麵的星紋泛起微弱金光。孩子額頭冒出冷汗,呼吸急促。
“怎麼了?”她拍他的臉,“醒醒!”
季延掙紮著湊近,伸手探他脈搏。指尖剛觸到皮膚,腕錶竟輕輕震了一下。他愣住,迅速翻開表蓋...螢幕還是黑的,但在最底層的數據流中,浮現出一行極小的文字:
【血脈共鳴增強·響應節點+1】
他還來不及反應,艙體猛然一震,速度驟降。警報燈閃起黃光,語音提示:“檢測到中途擾動,啟動穩定程式。”
“出問題了?”白幽抓緊扶手。
“應該是軌道清障機製觸發。”季延強撐著看向控製檯,“正常不會這樣...除非上麵有人試圖強行打開閘門。”
白幽眼神一凜:“可醫生已經...”
話冇說完,艙體再次劇烈晃動。這一次,伴隨著金屬撕裂的刺耳聲響,彷彿有什麼東西卡進了軌道。
顯示屏閃爍幾下,跳出新資訊:
【外部乾擾源:B7通道防護閘·正在承受持續撞擊】
季延瞳孔一縮。
“他冇走。”他喃喃道,“他還活著,在幫我們撐住那扇門。”
白幽猛地抬頭望向頭頂...那裡隻有堅固的合金天花板,但她彷彿看見上方漆黑的通道裡,那個老人正用身體抵住即將崩塌的鐵閘。
阿澈抽泣著,把臉埋進她懷裡。
1:48
艙體重新加速下墜,黃燈熄滅。乾擾源信號消失了。
冇人說話。
季延靠回椅背,手指無力地垂下。視線模糊間,他似乎看見醫生最後的那個軍禮,像一枚釘子,牢牢刻進記憶深處。
0:30
倒計時歸零前十五秒,艙內燈光轉為恒定藍。座椅自動調節角度,緩衝係統全麵啟用。
白幽閉上眼,手始終冇放開阿澈。
季延最後看了一眼腕錶。錶盤依舊黯淡,但在那一片漆黑之中,似乎有極細微的光點,正一明一滅,如同心跳。
0:00
液壓鎖解除,逃生艙脫離主軸,順著慣性滑入更深的地底。窗外岩層急速後退,火光徹底遠去,隻剩下無儘黑暗包裹著他們,向下疾馳。
阿澈貼著木牌的手指微微動了動。
木牌還在發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