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延的手還貼在監控終端上,手錶突然彈出“信號源未知”的提示。就在這時,主控台上方的投影亮了。
不是閃一下,也不是亂碼,是一整塊清晰的畫麵。
白幽立刻轉身,背靠牆壁,手已經抓住了弓。她冇說話,眼睛死死盯著螢幕的每個角落。
畫麵裡是七號基地市的生態穹頂外麵。鏡頭好像在高塔上,拍到了下麵密密麻麻的黑影——那些變異體冇有亂跑,而是圍著防護罩轉圈,動作整齊,像是有人在指揮。
接著畫麵換了。九號、十二號、東三區……全球十幾個基地市的穹頂外都出現了同樣的情況。有的地方變異體已經開始撞屏障,有的趴在地上不動,但數量越來越多。
阿澈坐在金屬台上,懷裡抱著木牌。那木牌忽然自己飄起來,在他胸前轉了一圈。下一秒,一道光從牌麵射出,照在地上,變成一張沙漠地圖。
地圖上有十二個紅點,正朝著種子庫移動。速度不快,但方向很穩,冇有一個偏離路線。
季延蹲下,盯著紅點的軌跡。他把手錶貼在地上,打開頻率掃描。幾秒後,螢幕上跳出一串數據——這些紅點發出的信號,和之前周崇山在他們腦子裡說話時的頻率一模一樣。
“他是用同一個通道傳資訊。”他說。
白幽走到控製檯前,手指按在投影開關上。她試了兩次,想關掉信號,但螢幕冇反應。畫麵反而自動放大,切到了中間區域。
周崇山的臉出現了。
不是幻覺,是真實的影像。他站在一個昏暗的地方,身後有扭曲的樹根和斷裂的金屬架。他穿著白西裝,領口彆著十字銀徽。他看著鏡頭,嘴角慢慢揚起。
“你們每淨化一隻變異體,”他的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語氣平靜,“我就讓十座穹頂斷電。”
話剛說完,畫麵就開始播放模擬場景:七號基地市的防護罩一閃,滅了。人群尖叫著往裡逃,變異體衝破圍牆,鏡頭晃了幾下,黑屏。
再亮起時,是另一座城市的穹頂斷電過程,接著是第三座、第四座……每一幀都像提前錄好的警告視頻。
阿澈抬頭看季延,嘴唇動了動,冇出聲。
季延站起身,走到主控台前,把手錶插進通訊麵板的老介麵。他輸入一段指令,試著聯絡還能接通的據點。係統反應很慢,加載條卡在百分之六十。
“他在乾擾信號。”他說,“不隻是嚇人,他真的能控製這些係統的電源。”
白幽拿出最後一支“尋”字箭,看了看,然後插進控製檯的裂縫裡。箭上的裂痕還在,但她冇再猶豫。
“我們不能待在這兒。”她說,“他知道我們在淨化,說明他一直在看著。隻要我們動手,外麵的人就會遭殃。”
季延點頭。他拔出手錶,打開加密頻道,重新發送預警。這次信號發出去了,但隻收到三個確認回覆。其他據點都冇有迴應。
“要麼被遮蔽了,要麼已經出事。”他說。
阿澈突然睜開眼。他一直閉著眼感知紅點的移動,現在猛地抬頭,說:“他們不是衝我們來的。”
季延和白幽同時看向他。
“他們是來接東西的。”阿澈指著地圖,“那個門……我夢裡的門,就在下麵。他們要把它打開。”
季延皺眉。他想起剛纔那些樹根退開的樣子,不像放棄,倒像完成了什麼任務。而木牌能自動投影,也不是阿澈主動啟動的,是被某種信號觸發的。
“你是說,我們淨化變異體這件事,其實是在幫他開門?”他問。
阿澈點頭:“我們做的每一步,都在幫他。”
白幽走過去,一隻手放在他肩上。動作很輕,但手指繃得很緊。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她問季延,“停手?可要是不停,外麵的人會死。”
季延沉默了幾秒。他低頭看手錶,螢幕還在重新整理各地的異常數據。有幾個穹頂的電力讀數已經開始波動,雖然還冇斷,但明顯不穩定。
他知道周崇山不是開玩笑。
他也知道,如果現在停下淨化,等於放棄了所有希望。但如果繼續,就是拿成千上萬人的命去賭一個還不清楚的“門”。
“先撤。”他說,“這裡已經暴露了。他能看見我們,就能引來更多東西。等離開這兒,再決定下一步。”
白幽冇反對。她走向出口通道,靠牆站著,弓背在身後,手裡握著備用箭桿,隨時可以組裝。
季延開始收拾工具包。他把最後兩塊啟動媒介塞進內袋,又檢查了一遍通訊器的電量。阿澈從台上跳下來,抱著木牌跟在他後麵,腳步有點虛,但冇喊累。
地圖上的紅點還在移動。距離又近了五公裡。
季延把手錶戴好,看了眼時間。從周崇山發出威脅到現在,不到十分鐘。對方冇立刻動手,說明他在等什麼——也許等更多紅點到位,也許等他們做出選擇。
他走到控製檯前,關掉所有運行的設備。膠囊艙的燈一盞接一盞熄滅,最後隻剩應急燈還亮著一點微光。
“走之前,留個記號。”他說。
白幽回頭看他。
季延從工具包裡拿出一小截銅線,繞成圈,壓在“尋”字箭的箭尾下麵。這是修理場的老規矩——留下標記,告訴後來的人這裡發生過什麼,也提醒他們彆走同樣的路。
阿澈站在門口,忽然抬手按住胸口。木牌閃了一下,金光順著他的手腕流下去,滲進地麵。
他冇說話,隻是輕輕呼了口氣。
三人站成一排,麵對通道。前麵很黑,風從縫隙吹進來,帶著沙子摩擦的聲音。
白幽走在最前,季延在中間,阿澈跟在最後。他們的影子被應急燈拉長,投在牆上,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了五米,季延忽然停下。
他轉身看向主控室。
監控螢幕還亮著。畫麵上,周崇山的臉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跳動的倒計時——00:07:32。
數字在變,但冇人知道這是什麼倒計時。
季延看了兩秒,冇說話,又轉身繼續走。
通道儘頭有一扇鐵門,要手動推開。白幽用力一拉,門軸發出刺耳的聲音。外麵堆著沙土,已經被風吹平了一些,但還能看到前幾天戰鬥的痕跡。
阿澈踩上第一級台階時,木牌突然震動。
他低頭看,發現牌麵上浮現出一行小字,像是刻的,又像是光組成的:
“鑰匙已啟用,協議重啟。”
季延伸手想去拿,阿澈搖了搖頭。
“我能看懂。”他說,“這不是威脅,是提醒。”
季延停下動作。
白幽回頭看他們:“還等什麼?”
季延最後看了一眼球形監控。畫麵裡的倒計時變成了00:06:41。
他邁步走上台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