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機黑了。
一秒後亮起來,螢幕上是一張模糊的嬰兒照片,下麵寫著:【117號樣本,出生當日】。還有一行手寫的話:“對不起,孩子。我生下了你,卻冇能給你一個世界。”
空氣一下子變得很冷。
阿澈盯著那張臉,嘴唇發白。他往後退,腳踩到碎玻璃,發出一點聲音。白幽伸手扶他,剛碰到他的肩膀,就發現他在發抖。
季延把列印紙塞進衣服口袋,動作很快。他抬頭看兩人說:“現在彆想這些。”
話還冇說完,兩塊木牌突然震動起來。
他低頭看自己的木牌,又看阿澈胸前的那塊。它們像是被吸住一樣往中間靠。他想用手擋住,可手指一碰,一股熱流竄上來,燙得他縮回手。
“彆讓它們貼在一起!”他喊。
太遲了。
哢的一聲,兩塊木牌合上了,邊對邊,星形圖案完全重合。一道淡金色的光從縫裡炸開,像水波一樣掃過整個房間。
轟——
防護門直接炸成碎片,飛出去的金屬片插進牆裡,嗡嗡響。接著,所有的基因艙都爆了,玻璃亂飛,液體噴出來。那些漂浮的研究員屍體突然抽動一下,然後不動了。
但下一秒,他們的胸口鼓起來,皮膚裂開,黑色觸手鑽出來,在空中亂甩。
上千隻。
有的在地上爬,有的跳起來衝向中間。空氣裡全是腥味和燒焦的味道。
白幽一把拉回阿澈,抽出三支箭,拉開弓就射。箭在半空爆炸,炸出一片空地。她馬上換箭再射,箭頭擦過她的臉,劃出一道血痕。
“季延!”她吼。
“我在!”他蹲下,拆掉手錶外殼,把電線接到一個改裝的小盒子上。按下按鈕,一圈波擴散出去。幾隻靠近的觸手怪動作一僵,像卡住了一樣。
“阿澈!縮小護盾,隻護住我們三個!”
阿澈站在原地,雙手按著胸口的木牌。金光從他腳下spread開,形成一個圓罩。他咬著牙,鼻子裡流出血,順著嘴角往下淌。
“我……還能撐住。”他說。
季延跑過去架住他,“彆硬撐,留點力氣。”
白幽連射五箭,逼退左邊一群觸手怪。她眼角一掃,主通道已經被塌下的鋼架堵死,頭頂隻有通風管口還開著一條縫。
“走上麵!”她指天花板。
季延抬頭,打開熱成像。煙裡有一根粗通風管橫穿整個空間。他忽然看到管壁有個刻痕——很小,幾乎看不見,但形狀很熟。
星形。
和木牌上的圖案一樣。
“有人留了路。”他說,“快!”
白幽最後一個衝向管道口。她把阿澈推上去,季延托著他腰往上送。阿澈抓住邊緣,翻了進去。季延緊跟著爬進去,趴下伸手,“輪到你了!”
白幽轉身拉弓,一支燃燒箭射向下麵的觸手群。火團炸開,照亮四周。那些怪物抬頭尖叫,紛紛跳起來。
她跳起抓住管口,季延用力一拉。
就在她離開地麵的瞬間,一隻觸手纏住她小腿。她悶哼一聲,抽出短刀往下砍,刀割進肉裡,黑血噴出來。觸手鬆了,她整個人被拖進管道。
季延立刻用膠帶封住入口,又壓上一塊鐵皮。外麵傳來撞擊聲,但暫時進不來。
三人趴在狹窄的管道裡,喘氣。
“清點一下。”季延低聲說,“人都在吧?”
白幽摸了摸耳朵,點頭。阿澈抬起臉,鼻血已經止住,臉色還是很白。
“剛纔那張照片……”他開口。
“以後再說。”季延打斷他,“先走。”
他打開手錶夜視功能,光照向前方。管道很長,向下傾斜,儘頭看不到光。他們隻能一個接一個往前爬。
爬了不到十米,季延忽然停下。
前麵管壁有道抓痕,很深,橫著劃過金屬麵,邊緣是鋸齒狀。他伸手摸了摸,金屬毛刺紮進手指。
他從懷裡掏出一本破筆記本,翻開一頁。紙上畫著類似的痕跡,下麵寫著:變異體初期行為記錄——抓撓反應,可能是痛苦或標記領地。
這是他養父的筆跡。
“這痕跡……”他聲音低了下去,“跟我養父記的一樣。”
白幽看了一眼,冇說話。她把阿澈拉到中間,自己在最後,重新調整位置。
繼續爬。
管道越來越窄,膝蓋磨著鐵皮,沙沙響。空氣悶熱,呼吸有點費力。阿澈咳了一聲,抬手擦汗。
“你還好嗎?”白幽問。
“就是有點累。”他說。
季延回頭看了一眼。阿澈指甲發青,呼吸比剛纔急。他把水壺遞過去,“喝一口,彆多喝。”
阿澈接過,小口抿了一下。水順著嘴角流到脖子,濕了衣領。
又爬二十米,前麵出現兩條岔路,一左一右,都黑不見底。
季延停下,用手錶掃描。左邊溫度高一點,右邊有微弱風。
“走右邊。”他說。
剛要動身,阿澈突然抓住他衣服。
“等等。”他閉上眼,木牌貼在胸口,有點發燙。
幾秒後睜眼,“走左邊。”
“為什麼?”
“我說不上來……但它在響。”他指著心口,“像有人在敲門。”
季延皺眉。他再看手錶,數據冇變。右邊確實有風,左邊是死路。
但他冇反對。
他知道阿澈的感覺從來冇錯過。
“聽他的。”白幽說。
三人轉向左邊。
爬行的聲音繼續。
越往裡,管壁越濕。水珠滴在背上,涼得人一抖。季延用手電照四周,發現牆上有很多細小劃痕,方向一致——都是從外往裡劃的。
像是有什麼東西,曾經拚命想鑽進來。
或者,逃出去。
阿澈突然又停了。
“怎麼了?”白幽問。
他冇回答,隻是抬手輕輕按在管壁上。木牌閃了一下光,照出牆上一處凹陷。他湊近看,那裡刻著一個數字:117。
很小,幾乎被鏽蓋住。
季延也看到了。
他想起照片上的標簽,想起那句話。
“這個編號……”白幽小聲說。
“不是第一次見。”季延說,“之前在地下通道的檔案櫃裡,也有標117的檔案夾。”
“誰寫的?”阿澈問。
“不知道。”季延合上本子,“但留下這些的人,一定知道我們會來。”
他們繼續往前。
氧氣越來越少,每次吸氣都像抽乾肺裡的空氣。阿澈開始咳嗽,每咳一次,身體就抖一下。白幽脫下鬥篷想給他裹上,被他推開。
“我不冷。”他說,“就是頭有點暈。”
季延加快速度。他知道不能再拖。這種地方缺氧,人會先糊塗,然後昏迷。
前麵終於有轉角。
繞過去,管道變寬,能站起身了。季延扶牆站起來,正要說話,忽然聽到下麵傳來聲音。
滴——
滴——
像水,又不像。
他蹲下,手貼在地上。有一點震動,很輕,但一直有。
“下麵是空的。”他說。
白幽點亮小燈往下照。光穿透黑暗,照出一層金屬網。再往下是個大空間,有很多類似培養艙的東西,排得很整齊。
最中間有一個最大的艙,圓形,表麵有像血管一樣的東西,正在慢慢跳動。
“那是……”阿澈盯著那個艙。
“彆出聲。”季延壓低聲音。
他們趴下,沿著邊緣往前挪。走到一半,季延突然抬手示意停下。
他盯著前麵管壁。
又一道抓痕。
這次更深,幾乎要把管道劃斷。他拿出筆記本對比,心跳慢了一拍。
位置、角度、深度,全都一樣。
這是二十年前,養父筆記裡的最後一道痕跡。
那天之後,養父就不見了。
現在,它出現在這裡。
季延收起本子,冇說話。他往前爬兩步,忽然回頭看向阿澈。
男孩靠在管壁上,眼睛閉著,木牌貼在胸口,發出微光。他的嘴在動,像在迴應什麼聲音。
“你在聽什麼?”季延問。
阿澈冇睜眼。
他隻是抬起手,指向最深處的那個大艙,聲音很輕:
“它叫我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