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關上了。
觸手重新爬滿金屬表麵,縫隙裡的光慢慢消失。通道裡很安靜,隻能聽見三個人的呼吸聲,還有阿澈低低的喘氣。他靠著白幽,木牌貼在胸口,發出的光比之前弱了一些。
季延冇動。
他看著那扇門,腦子裡回放剛纔的畫麵——螢幕變黑前閃出的三個字:“歡迎回來。”
這不是隨機出現的提示,也不是係統檢查。這是係統在迴應他們。
“它認識我們。”季延說。
白幽轉頭看他,“你說什麼?”
“這扇門不會隨便開。”季延往前走了一步,手指靠近觸手,但冇有碰,“我們後退的時候,它還是把話說完了。說明它要見的人,就是我們。”
阿澈抬起頭,“它……是在等我嗎?”
冇人回答。
季延蹲下來,從工具包裡拿出一個灰色的小盒子,是用舊通訊器改的信號發生器。他打開後蓋,接上手錶的一側。錶盤亮了,跳出一行字:【檢測到生物電場同步頻率,是否發送握手協議?】
他點了確認。
白幽往後退了半步,手裡還握著刀,“你在乾什麼?”
“試試能不能讓門再開。”季延盯著螢幕,“它想說話,我們就聽清楚點。”
信號發生器嗡了一聲,發出一段低頻震動。牆上的觸手微微抖了一下,像是感覺到了什麼。接著,門縫底下滲出一縷光,像水一樣流過三人的腳邊。
“有反應。”季延低聲說。
阿澈閉上眼,木牌突然輕輕顫了一下。他皺眉,好像聽到了什麼聲音。
“怎麼了?”白幽問。
“聲音……又來了。”阿澈咬牙說,“很多聲音,都在喊同一個名字。”
“什麼名字?”
他冇說。
季延把手錶貼在門邊。螢幕上再次出現結構圖:內部空間完整,主機還在運行,但電力來自深層的備用電源,不是自動啟動的。有人或者什麼東西,在下麵維持係統運轉。
“這裡不是死的地方。”他說,“它是活的。”
白幽看向旁邊一根生鏽的鐵管。上麵有一道新劃痕,像是被硬物刮過。她冇說話,隻是把阿澈往自己身邊拉了拉。
季延拔掉連接線,重新設置信號模式。這次他加了一段模擬生物電流,是人體神經的基本波形。他記得養父的筆記裡提過,有些老係統會用人腦信號做驗證。
“準備好了嗎?”他問阿澈。
阿澈點頭。
信號發出去了。
門縫中的光突然變亮,觸手向兩邊縮回去,露出中間的機械鎖釦。哢的一聲,門開了條縫。
一股陳舊的藥水味飄了出來。
三人冇有馬上進去。
季延先進,用手電照向前方。那一排排玻璃艙還在,裡麵的液體輕輕晃動。靠近門口的那個艙裡,研究員的手指又彎了一下,指甲輕輕敲在玻璃上。
白幽伸手攔住阿澈,“彆靠太近。”
他們一步步走向主機台。
螢幕還亮著,日誌一直在滾動:“周崇山,2077年,注入第117號血清樣本……”重複了一遍又一遍。
季延把手錶連上主機介麵。進度條跳了一下,彈出提示:【需雙重驗證。基因密鑰+生物資訊匹配。】
“又要用木牌?”白幽問。
“不止。”季延看著阿澈,“你還得過去。”
阿澈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上前。白幽扶著他,走到主機感應區前。他把木牌按了上去。
螢幕閃出綠光。
【基因匹配度:98.7%——準許訪問子目錄。】
接著,一段音頻自動播放。
沙啞的聲音從喇叭裡傳出,斷斷續續:
“……第117次失敗。血清無法穩定宿主意識。隻有‘雙生基因鏈’可以控製變異……我已經把樣本藏進B3備份庫……如果有人聽到這段話……請不要喚醒她……”
聲音突然停了。
阿澈猛地後退一步,臉色發白。
“你怎麼了?”白幽抓住他的胳膊。
“雙生……”他嘴唇發抖,“我也……有過一個哥哥?”
冇人說話。
季延盯著螢幕,腦子轉得很快。雙生基因鏈,不是克隆,也不是普通改造。是兩個擁有相同原始基因的人,走不同的培養路線,互相配合。一個負責承載,一個負責啟用。
木牌既是鑰匙,也是信標。
“這錄音是誰留的?”白幽問。
季延查了檔案屬性。時間是二十年前,地點寫著“種子計劃-α型主控室”,上傳者編號:LY-01。
LY。
他心裡一沉。
那是他名字的縮寫。
林延,後來改成季延。改名是在養父死後,為了躲人追查。可這個係統,早在二十年前,就登記了一個叫“季延·林”的權限人。
他低頭看列印口。
一張紙正在慢慢吐出來。
白紙黑字:
【B3備份庫權限持有者:季延·林,2077年登記。】
季延伸手接過。
紙還是溫的。
他捏著邊角,手指有點發緊。
“你認識這個名字?”白幽看著他。
“是我。”他說,“但我那時候還冇出生。”
阿澈抬頭,“那你爸……是不是也在這裡?”
“不一定。”季延把紙摺好塞進口袋,“可能是同名,也可能……彆的原因。”
“比如?”白幽問。
“比如係統騙我們。”他說,“或者,它以為我是另一個人。”
這時,主機螢幕忽然一閃,日誌停止滾動。新的文字出現在中間:
【檢測到權限持有者生物信號。是否加載完整記錄?】
下麵有兩個選項:【是】【否】
季延冇急著選。
他回頭看了一圈玻璃艙。幾百具屍體靜靜漂浮,胸前的木牌微微發光。剛纔動過的那個研究員,現在不動了。但其他幾個艙的液體,開始緩慢流動。
係統醒了。
不隻是主機,整個區域都在響應。
“不能點。”白幽說,“萬一觸發什麼程式,這些人全起來了怎麼辦?”
“但我們必須知道117號樣本是什麼。”季延說,“周崇山找了這麼多年,就是為了這個。養父臨死前說的話,可能也和它有關。”
阿澈突然開口:“讓我來。”
兩人同時看向他。
“我能聽見它們。”他說,“那些聲音……不全是壞的。有一個聲音,一直叫我彆走。”
“那是誰?”白幽問。
“不知道。”阿澈搖頭,“但我覺得……它不想害我。”
季延沉默幾秒,把手錶遞過去,“靠近一點,彆碰螢幕。讓係統自己讀。”
阿澈接過表,貼在胸口,慢慢走向主機。
越靠近,木牌的光就越強。當他站到感應區前,主機自動彈出新介麵:
【檢測到雙生載體。啟動區域性解密程式。】
進度條開始走。
10%……30%……50%……
突然,所有玻璃艙的燈都亮了。
液體翻湧,研究員們的頭微微轉動,像是在看著中央。
白幽一把拉回阿澈。
“停下!”季延按下斷連鍵。
連接中斷。
主機恢複原樣,日誌繼續滾動。但列印口又吐出一張紙。
季延撿起來。
紙上隻有一行字:
【117號樣本:未命名個體,性彆男,出生日期2077.12.15,基因來源:季延·林(供體),白秋(受體)。當前狀態:休眠中。】
白秋。
是白幽母親的名字。
她父親是研究員,母親早逝。她隻知道母親死於病毒泄露事故,連骨灰都冇留下。
可現在,這張紙上寫著,她的母親,是某個實驗的受體。
而那個孩子,是用季延的基因造出來的。
白幽盯著那張紙,一句話不說。她搶過紙,翻來覆去地看,想找有冇有塗改的痕跡。
“假的。”她說,“不可能。”
“係統不會編這種事。”季延看著她,“它冇必要騙我們。”
“那為什麼偏偏是我們?”她聲音低了下來,“為什麼是他?”她指著阿澈。
“我不知道。”季延說,“但現在每一步,都像被人安排好的。我們找到淨水裝置,遇到觸手怪,一路追到這裡,打開這扇門——每一步,都是在把我們引過來。”
阿澈站在中間,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所以……我不是人?”他小聲問。
“你是阿澈。”白幽突然說,“不管這係統說什麼,你就是你。”
季延看著主機螢幕。
剛纔進度條停在67%。斷連前最後跳出的一個詞是:“克隆體清單”。
他重新插上線。
【是否繼續加載?】
他點了“是”。
進度條繼續走。
70%……80%……90%……
主機風扇轉得更快,螢幕閃爍。突然,所有玻璃艙的液體同時下降,艙門鬆動,發出輕微的漏氣聲。
白幽立刻拉開距離,把阿澈護在身後。
“快了。”季延盯著螢幕。
95%……98%……
就在快要完成時,主機突然黑屏。
一秒後,重新亮起。
不再是日誌,也不是菜單。
是一張照片。
模糊的嬰兒照,躺在培養艙裡,身上連著管子。標簽寫著:【117號樣本,出生當日】。
照片下麵有一行手寫的字:
“對不起,孩子。我把你生成了,卻冇能給你一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