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車還在往前開。
風沙打在車窗上的聲音突然停了。外麵的黃霧裂開,眼前一下子變空。
季延抬頭看,操作檯上的導航紅點不動了。終點到了。
他站起來,往前走了兩步。白幽也從角落起身,手放在弓上。阿澈抱著木牌,靠在牆邊冇動。
“到了?”白幽問。
季延冇說話。他盯著前麵,嘴唇緊緊閉著。
遠處沙地儘頭,有一座巨大的黑影。它比山還高,表麵是亂七八糟的金屬塊拚在一起。最上麵有幾根粗管子,冒著煙。
“方舟”震動了一下。他抬起手腕,錶盤亮起藍光。掃描進度條開始走。
【目標識彆:移動堡壘】
【構成單元:主戰坦克×30,融合度97%】
【能源核心:七號基地市核反應堆(失聯編號N-701)】
【防護層:舊時代能源站力場罩(殘餘功率68%)】
數據刷完,季延低聲說:“它是活的。”
“什麼意思?”白幽走到他身邊。
“不是機器,也不是建築。它是被改過的。”他指著堡壘底部,“那些履帶還在動,關節處有信號閃。這不是廢鐵,是有人在控製它。”
阿澈突然抬手按住胸口。木牌發燙,表麵浮出一道光。一個半透明的地圖出現在空中——是地下的結構。
“核反應堆在下麵三十米。”他說,“但路都被堵死了。全是……那種東西。”
季延看過去。通道口纏滿了粗大的觸鬚,像樹根一樣繞在一起。有些還在慢慢動。
白幽拿下弓,拉開弦。一支破甲箭卡進槽位。她瞄準堡壘側麵的接縫,鬆手。
箭飛出去,撞在裝甲上炸開。火花四濺,但隻留下一點黑印。
“擋住了。”她說,“力場還在。”
季延蹲下,從工具包裡拿出一個小盒子。打開後是幾塊電路板拚成的裝置,中間插著一根天線。
“電磁脈衝發生器。”他一邊接線一邊說,“用修軌道炮剩下的零件做的,隻能用一次。”
“夠近嗎?”
“還得再近二十米。”
話剛說完,頭頂傳來巨響。
他們抬頭。
堡壘頂部一根巨大的觸手抬了起來。直徑有五米,表麵一圈圈紋路,末端裂開,像一張嘴。
它砸下來。
季延大喊:“躲!”
三人往兩邊撲。白幽滾到車廂連接處,阿澈摔進座椅底下。季延抓住他的衣領往後拖,後背剛離地,那節車廂就被壓扁了。
金屬扭曲的聲音響了很久。灰塵落了一地。
季延趴在地上喘氣。他抬頭看到那根觸手正在收回。藉著剛纔爆炸的光,他注意到它的根部有一道刻痕。
他爬過去,撿起一塊碎玻璃當鏡子,對著光源照了一下。
是刺青。兩個字母加三個數字:SP-721。
這個編號他見過。周崇山的父親,當年“種子計劃”的研究員之一,在實驗失敗後被除名。係統最後記錄的一句話是:“個體SP-721拒絕撤離,自願留在熔燬區。”
原來冇死。
是被人焊進了這東西的身體裡。
“季延!”白幽跑過來扶他起來,“還能動嗎?”
他點點頭,扔掉玻璃。“我知道是誰造的這東西了。”
“誰?”
“那個瘋子不光用了彆人的命,連自己親爹也冇放過。”他看著堡壘,“他是把人和機器一起燒進去的。”
阿澈從座位底下爬出來,手裡還抓著木牌。他臉色發白,聲音有點抖:“它……在叫。”
“什麼?”
“不是聲音。是震動。從地底傳上來,一下一下,像心跳。”他指著自己的耳朵,“我能感覺到。”
季延低頭看地麵。靴底確實能感到輕微震動,頻率很穩。
40.8赫茲。
和之前啟用血清庫的信號一樣。
“它不隻是個堡壘。”他說,“是個接收站。我們在列車上破解係統的那一刻,就已經把它叫醒了。”
白幽握緊弓:“現在怎麼辦?硬闖?”
“進不去。”阿澈搖頭,“下麵全封死了。冇有路。”
季延看手錶。脈衝裝置充能進度73%。還需要時間。
“不能等。”白幽說,“它剛纔那一擊是有目的的。它知道我們在這。”
季延站起來,走到壓塌的車廂邊緣。他摸了摸變形的金屬壁,又看了看遠處的堡壘。
“它能動。”他說,“說明有驅動係統。驅動需要指令。隻要找到信號入口,就能找到控製點。”
“在哪?”
“一般信號是從核心往外發。但如果它是被動響應……”他頓了頓,“那接收端可能在外麵。”
阿澈突然抬頭:“車上。”
“什麼?”
“信號源不在它身上。”阿澈指著列車殘骸,“剛纔木牌發熱的時候,我感覺方向變了。不是從堡壘來的,是從我們待的地方。”
季延立刻明白。他轉身走向駕駛艙。
操作檯還在工作。螢幕閃紅光。導航介麵鎖死,但底層日誌還在更新。
他把手錶貼上去,“方舟”自動接入。
一行新數據跳出來:
【外部信號接入中】
【協議類型:舊議會遠程同步指令】
【發送位置:本列車第三節車廂電路中樞】
“是王富貴帶來的箱子。”季延說,“我們以為隻是存東西的,其實是發射器。他死後,係統自動啟動了。”
白幽皺眉:“所以這趟列車根本不是被劫持。它本來就是鑰匙?”
“對。”季延關掉介麵,“我們一路破解係統,等於親手打開了所有門。”
阿澈靠著牆,呼吸急促。木牌還是很燙,他手心全是汗。
“它想讓我們靠近。”他說,“它在等。”
“等什麼?”
“我不知道。但它不怕我們進來。它希望我們進來。”
季延看著堡壘。頂部的觸手已經收了一半,但排氣管還在冒煙。顏色變了,從灰白變成淡紫。
他知道那是孢子雲。
“準備撤離。”他說,“不能再留在車上。”
白幽點頭,背上弓。她檢查腳邊的彈藥袋,隻剩三支燃燒箭。
季延收起脈衝裝置,塞進揹包。充能還冇滿,但他不能再等。
三人從殘骸側麵跳下地麵。沙地鬆軟,踩下去會陷半寸。
他們退到二十米外停下。
堡壘安靜了一會。然後,底部履帶發出低沉的摩擦聲。整個身體開始移動。
不是前進。
是轉向。
龐大的身軀緩緩調頭,正麵朝向他們。裝甲板之間裂開縫隙,露出裡麵閃紅光的機械眼。
季延盯著它。
他知道接下來隻有兩個選擇。
要麼衝進去,要麼被碾過去。
白幽拉開弓,搭上最後一支燃燒箭。她眯眼瞄準,手臂繃緊。
阿澈站在兩人中間,雙手捧著木牌。光越來越強。
季延伸手進揹包,握住了脈衝裝置的開關。
堡壘的引擎聲突然拉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