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車還在震動。
軌道的聲音越來越密。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地下跟著他們。季延蹲在王富貴的屍體旁邊,盯著手錶上的信號條。紅色光點還在跳,數據冇有斷。
白幽靠在通道口的金屬壁上。弓已經收起來了,但她的手一直放在弓弦附近。她看著季延,冇說話。
阿澈坐在角落,抱著膝蓋。木牌貼在胸口,還有溫度。他閉著眼,呼吸比剛纔穩了些,臉色還是白的。
“還能撐住嗎?”季延頭也冇抬,手指在錶盤上滑動。
阿澈睜開眼,應了一聲:“嗯。”
季延點點頭。他把手錶按在屍體手腕上。“方舟”介麵亮了,一串代碼開始滾動。這是議會係統的底層協議,加密很高,普通設備打不開。
“得用他的生物信號當鑰匙。”季延說,“不然係統會自毀。”
白幽走過來,站在他身後:“要我做什麼?”
“等會兒我會讓你切斷電源。不是全車斷電,是第三節車廂的獨立線路。你得在我說‘三’的時候動手,不能早也不能晚。”
白幽抬頭看了眼電路箱:“我知道位置。”
季延調整錶帶,輸入一段指令。“方舟”開始模擬管理員權限,藉著王富貴殘留的神經電流,慢慢往係統裡鑽。
螢幕上跳出驗證框:指紋+虹膜雙認證。
季延把屍體的手指掰直,對準掃描區。螢幕閃了兩下,提示失敗。
“虹膜壞了。”他說,“隻能騙過一半。”
他換了方式,調出“方舟”裡存的一段舊協議,強行注入數據庫。係統卡了一下,防火牆出現裂縫。
“準備。”季延說,“三、二、一——現在!”
白幽衝到電路箱前,拉下開關。
燈一下子滅了,隻有應急燈亮著紅光。主機螢幕黑了一秒,又重啟。防火牆斷開的瞬間,季延把最後一段代碼塞進去。
登錄成功。
桌麵彈出來,是一排加密檔案夾。最新修改時間是七十二小時前。
“就是這個。”季延點開監控日誌。
畫麵加載出來,是會議室全景。王富貴坐在主位,手裡拿著一個銀色手提箱。門開了,一個穿清潔工製服的人走進來,低著頭,推著拖把車。
季延放慢播放速度,放大那人臉部。鏡頭晃了一下,露出半張臉。
是周崇山。
白幽站直了身體,眼神冷了下來。
視頻繼續。王富貴把箱子遞過去,對方接過,轉身就走。冇有說話,也冇有多餘動作。
“停。”季延說,“回放最後一步。”
他仔細看手提箱的鎖釦,上麵刻著一行小字:“病毒株-β型”。
下一幀,清潔工走進一間空辦公室,關上門。他脫掉外套,露出裡麵的白色西裝。他打開箱子,裡麵是一團紫色霧氣,緩緩升起。
季延暫停畫麵,調出分析模塊。“方舟”開始捕捉空氣中粒子運動軌跡。
幾秒後,頻率數據顯示出來:40.8赫茲。
季延看著這串數字,冇說話。
這個頻率他見過。前幾天他們破解基因鎖時,檢測到的就是這個數值。當時以為是巧合,現在看來,是同一種技術。
“他在用同樣的方式控製人。”季延說,“孢子釋放的電磁波,和啟用基因鎖的信號一樣。”
白幽走到螢幕前,盯著王富貴的臉:“他早就知道會發生什麼。他不是被控製的,他是幫凶。”
視頻繼續播放。紫色霧氣從通風管道擴散出去,幾分鐘後進入會議室。議員們開始咳嗽,有人抓脖子,後頸皮膚鼓起一塊,像有什麼東西在下麵爬。
畫麵切到特寫。一個人的衣領被掀開,皮膚裂開,一根細觸鬚探出來,捲住了旁邊的椅子腿。
“寄生完成了。”季延說,“這些人從那一刻起,就不屬於自己了。”
白幽一拳砸在牆上,金屬發出悶響。她冇說話,但手指緊緊扣住弓柄,指節發白。
阿澈抬起頭,木牌突然震動,溫度迅速升高。
“怎麼了?”季延回頭。
阿澈冇回答。他抬起手摸了摸木牌,眉頭皺緊。
幾乎同時,車廂傳來機械聲。地板微微震顫,像是引擎啟動了。
“動力係統被啟用了。”季延衝向駕駛區。
操作檯上,導航儀亮著。路線變了,終點標在一個紅點上,在沙漠中心。地圖顯示那裡有一座建築,外形模糊,被沙暴遮住大半,但能看出很大。
“這不是我們設定的路線。”季延檢查控製麵板,“係統被遠程接管了。”
白幽走過來,看向窗外。外麵的沙地正在後退,列車明顯加速了。
“是誰在控製?”她問。
“不知道。”季延盯著信號來源,“但指令是從議會數據庫發出來的。我們剛破解係統,它就反向鎖定了列車。”
阿澈站起來,腳步有點晃。他走到操作檯邊,把木牌靠近螢幕。木牌表麵閃過一道光,導航圖上的紅點突然閃了一下。
“它在迴應。”季延說。
“那個地方……”阿澈低聲說,“我感覺到了。”
“感覺到什麼?”
“和之前一樣的東西。那種聲音,那種震動。就像有人在喊我。”
季延看著他:“你能確定方向嗎?”
阿澈閉上眼,手指按在木牌上。幾秒後,他指向前方:“那邊。一直往前。”
白幽盯著螢幕上的終點標記:“周崇山要把我們引過去。”
“不一定。”季延說,“可能是係統自動響應。我們打開了檔案,觸發了某個程式。這趟列車本來就是為那個地方服務的。”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白幽問,“停下?”
“停不了。”季延搖頭,“刹車係統被鎖了。除非切斷主電源,但那樣供氧係統也會停。”
“那就隻能往前?”
“目前來看,是。”
白幽沉默了幾秒,轉身走向揹包。她翻出一塊備用電池,塞進弓身底部的槽裡。弓弦拉了一下,發出輕微的嗡鳴。
她在準備戰鬥。
季延低頭看手錶,信號還在傳。他調出剛纔的錄像,重新播放王富貴交接箱子的畫麵。
他注意到一件事。
在周崇山接過箱子的瞬間,他的右手無名指動了一下。戒指上有光閃,像是觸發了什麼裝置。
“這不是簡單的傳遞。”季延說,“他用了某種啟用機製。箱子本身是休眠的,直到他碰了那枚戒指。”
白幽走過來:“你是說,整個過程都是設計好的?”
“不止是設計。”季延放大畫麵,“你看王富貴的表情。他不是被迫的,他是自願的。他知道會發生什麼,但他還是交出去了。”
“為什麼?”
“不知道。但可以肯定,這場異變不是突然發生的。它是計劃的一部分。而這個計劃,可能早就開始了。”
阿澈突然睜大眼。
木牌劇烈震動,像是要從他手裡飛出去。
“來了!”他喊。
季延抬頭。
操作檯上的導航儀,紅點突然放大。距離顯示:三十公裡。
列車速度再次提升,車身發出金屬摩擦的聲響。窗外的沙地變成一片模糊的黃影。
白幽站到季延身邊,手搭在弓上。
“不管前麵是什麼。”她說,“我們都得走下去。”
季延看著螢幕,最後一段數據正在加載。那是從王富貴屍體裡提取的最後一塊資訊碎片。
解碼進度:97%……98%……99%……
完成。
新檔案彈出來,標題是:“種子計劃·終端日誌”。
他點開。
第一行字跳出來:
“第40.8號實驗體已啟用,母巢鏈接建立,倒計時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