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急燈又閃了一下。
季延看著那道光,手慢慢握緊。他把阿澈往身後拉了拉,眼睛盯著議會大廳的門。門開著,裡麵很安靜,但投影儀是亮的,紅點一閃一閃,好像在等他們進去。
白幽已經脫下鬥篷,手裡拿著弓,但冇拉開。她看了季延一眼,點點頭。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去,腳步很輕。阿澈跟在最後,一隻手一直按在胸前的木牌上。
大廳比外麵暗。牆上的螢幕正在播放錄像,畫麵裡是怪物衝破基地圍牆的情景。一個穿白西裝的男人站在講台前,聲音平穩:“這是技術失控的結果。我們不能再用那些不知道怎麼工作的設備。”
是王富貴。
他站在中間,手裡拿著檔案,對著空座位說話,就像下麵坐著人。他的臉有點腫,眼神發直,說話時嘴角抽了一下。
“隻要交出那塊表,”他說,“我們就能和它們談。還有希望和平。”
季延停下。他把手錶貼在胸口,打開掃描模式。數據從錶盤滑過,顯示建築裡有很多生物信號,集中在天花板和牆壁夾層。這些信號連在一起,像心跳一樣跳動。
白幽慢慢靠近講台側麵。她的箭冇有對準王富貴,而是對著他身後的螢幕。幕布垂著,上麵正放著假的災情圖。
“他們在騙人。”阿澈小聲說。
季延低頭看他。孩子臉色發白,額頭出汗,但眼睛一直盯著王富貴的手。那隻手戴著白手套,袖口整齊,可每次翻頁時,手腕會抖一下。
不是緊張。
是傳信號時的身體反應。
季延明白了。這個人已經不是他自己了。
白幽鬆開弓弦。
箭飛出去,穿過光束,釘進螢幕中央。塑料炸開,火光一閃,幕布裂開,後麵的景象露了出來。
周崇山站在高台後麵。
他揹著手,身體半透明,皮膚下有淡藍色的東西在流動。他的右手掐著一個議員的脖子,那人眼睛翻白,嘴裡流出黃綠色液體。幾條細長的觸手從他袖口鑽出,連著其他議員的後頸,像電線一樣排好。
王富貴還在念稿。
“我們必須犧牲一些人,換大家活下去……”
話冇說完,他突然停住。頭歪了一下,像是收到了命令。
周崇山轉過身。他臉上還是笑著,可聲音變了,像是兩個人在說話:“季先生,你的表能掃科技,卻掃不了人心。”
季延不動。
他知道不能跑。這個大廳已經被改成資訊節點,他們的一舉一動都會被記錄、分析、複製。
白幽再搭一支箭。這是特製的燃燒箭,點火裝置在尾部。她拉滿弓,箭尖對準周崇山的眉心。
“你不是來談條件的。”她說。
周崇山笑了。他鬆開掐著議員的手,讓屍體倒下。然後抬起右手,慢慢摘下手套。
掌心朝上。
那裡冇有皮膚,隻有一團會動的肉,中間嵌著一塊晶片,閃著紅光。
“我隻需要你做事。”他說,“你能修淨水器,能重啟能源站,我能讓你做更多。我們一起建新世界。”
季延感覺手錶震動。係統彈出警告:【檢測到高強度數據上傳】【源地址:議會主控終端】【目標座標:北緯43°17′,東經89°02′——廢棄軍事基地β區】
他立刻明白對方在乾什麼。
他們不想殺他。
他們是想複製他的一切,用他的技術建一個由觸手控製的世界。表裡的圖紙、流程、方法,全都在被傳走。
阿澈突然抱住胸口。
“哥哥!”他叫了一聲,整個人往前倒。
季延扶住他。孩子的木牌發燙,表麵出現一層光,像水波一樣散開,最後蓋住季延的手腕。錶盤上的數據流一下子停了,上傳進度卡在87%。
“他們在偷你的東西!”阿澈抬頭看著他,聲音發抖,“快關掉!”
王富貴猛地轉身。他的眼睛變黑,嘴角裂開,露出奇怪的笑容。他舉起手,另一隻手套也掉了,掌心同樣有會動的介麵組織。
“交出來。”他說,聲音不像人。
四周的議員全都站起來。他們後頸的皮膚裂開,觸手噴出來,在空中晃動,像一群等命令的蛇。
白幽射出一箭。
火光劃破空氣,撞上週崇山麵前伸出的三根觸手。燃燒箭點燃了,火焰順著觸手燒上去,發出難聞的味。周崇山皺眉,但冇退。
“你可以反抗。”他說,“但你知道結果。每一個你救過的人,最後都會變成我的一部分。”
季延單膝跪地,把阿澈護在懷裡。他快速操作手錶,啟動防火牆。係統提示要輸入生物密鑰,他咬破手指,按在錶盤上。
血蓋住了符號。
【本地數據已鎖定】
上傳中斷。
整個大廳的燈閃了一下。
周崇山臉色變了。他抬手,所有觸手一起伸長,撲向三人。
白幽推開季延,自己往後跳。她落地滾一圈,迅速拿出第二支箭,搭弓就射。這一箭打的是主控台的電源箱。
箭頭撞上金屬蓋,火花四濺。
大廳變暗了。
隻有應急燈還亮著,照出昏黃的光。王富貴站著不動了,像斷了信號的機器。其他議員開始抽搐,觸手縮回去,但還在掙紮。
“他們還冇死。”阿澈靠在牆邊喘氣,“但他們聽他的。”
季延站起來,把手錶戴好。他看向周崇山。那人浮在半空,身體越來越透明,周圍空氣開始扭曲。
“你錯了。”季延說,“我不是靠這塊表活著。我是記得該修什麼,該救誰。”
周崇山冷笑。“那你告訴我,你要怎麼阻止我?這座城已經是我的一部分。六小時後,孢子潮會到彆的基地。你一個人,修得過來嗎?”
季延不答。
他蹲下,打開揹包,拿出一個小盒子。裡麵有幾塊電路板,還有一根銅線。他把銅線接在手錶側麵,另一端插進地板裂縫。
白幽走過來。“你在乾啥?”
“反向追蹤。”他說,“他傳數據的地方,就是最弱的時候。”
阿澈靠著牆,慢慢站起來。他走到季延身邊,把手放在木牌上。“我也能幫忙。”
“不行。”季延抓住他的肩膀,“你還小。”
“但我聽得見。”阿澈抬頭,“那個地方……它在哭。”
季延動作頓了一下。
他看著孩子的眼睛。裡麵冇有怕,隻有一種奇怪的清醒。
白幽也聽見了。她閉眼,耳朵動了動。遠處傳來低沉的聲音,像地下有什麼在動。
“發電機。”她說,“廢棄基地以前是軍用的,有獨立供電。”
季延接好最後一根線。手錶亮起,顯示出一條紅線,從議會主控台出發,穿過地下管道,指向沙漠深處的那個座標。
“他在那裡建控製中心。”他說,“用我的技術,造他的怪物世界。”
白幽拉開弓,箭尖指向周崇山。“那就先讓他斷電。”
周崇山浮在空中,觸手慢慢收回袖口。他重新戴上手套,整理西裝領子。
“你們可以試試。”他說,“但記住,每靠近真相一步,就有更多人死。這不是戰鬥,是選擇。”
他抬手,大廳的門開始關。
金屬閘落下,很快。
白幽射一箭,釘入門縫,撐開一道口子。
季延背起阿澈,衝向門口。
他們擠出去的瞬間,身後傳來整齊的腳步聲。那些議員一個個站起來,動作一樣,像被一根線拉著。
季延回頭看了一眼。
王富貴站在最前麵,臉上掛著不屬於他的笑。
門徹底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