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延停下腳步,手放在能源站外壁的金屬縫上。那塊合金錶麵有沙子磨過的痕跡,裡麵的管道已經接好了。他回頭看了一眼,白幽正扶著阿澈走過來。阿澈走路有點不穩,呼吸比剛纔重。
“到了。”他說。
白幽點點頭,把阿澈輕輕放在控製室門口的台階上。孩子靠牆坐下,手一直按在胸前的木牌上。木牌貼著皮膚,有一點燙。
季延蹲下,打開揹包拿出數據線。他把一端插進控製檯的老式介麵,另一頭接到“方舟”錶盤後麵。螢幕亮了,一段全息影像開始播放,是之前從水下係統拷來的數據。
畫麵裡閃過幾行數字,很快。季延盯著看,手指在錶盤邊上滑動,把重要的地方停下來。他一邊看一邊記,用指甲在手掌上劃了幾道,寫下要改的數值。
“這個模式冇啟動過。”他說,“但看起來像是防禦用的程式。”
白幽站在他身後,看著四周。她把弓背好,從箭袋裡抽出一支刻著“尋”字的箭,插在門前的地縫裡。箭桿微微抖動,能感覺到地麵有冇有動靜。
阿澈閉著眼,突然說話:“它在響。”
季延抬頭。
“種子。”孩子小聲說,“和剛纔不一樣,這次是往下傳,像敲牆。”
季延馬上低頭看數據流的最後一段。那段信號確實有規律地跳動,間隔很準,像是在迴應什麼。他把這組數輸入校驗欄,點了確認。
控製檯發出低沉的聲音。燈從紅變黃,再變成綠色。一根主能源管開始發熱,外殼泛出金光。
“成了?”白幽問。
“還冇。”季延站起來,雙手握住控製環兩邊的旋鈕,“現在要手動調三相輸出,差一點都會斷電。”
說完他轉動左邊的旋鈕。齒輪咬合的聲音傳到地下。右邊的指針慢慢上升,停在百分之四十。
“不夠。”他鬆手,額頭出汗了。
這時阿澈睜開眼,把手從木牌上拿開,輕輕按在控製檯上。那一瞬間,指針一下子跳到百分之七十。
季延冇說話,立刻繼續操作。兩分鐘後,最後一道鎖解開,主控屏顯示出完整的介麵。
“防護模式,啟動。”他輸入最後的命令。
地麵開始震動,不是很大,是持續的小波動,像心跳。能源站頂部的蓋子緩緩升起,一道金光衝上天空,在高處展開,變成一個半圓的罩子。
光罩向外推,風沙被推開,捲起的沙浪撞上屏障後落下。遠處幾具變異體的屍體被氣流帶動,滾到屏障邊就再也進不來了。
白幽看了幾秒,轉身拿下弓。
“我試試強度。”她說。
季延想攔,但她已經拉滿弓弦。箭飛出去的瞬間,他抬手擋了一下眼睛。
箭頭碰到屏障時,整支箭立刻融化,金屬滴落又被彈開,掉在五米外的地上。
“夠硬。”白幽收起弓,“打不破。”
季延走到控製檯前,打開能耗監控頁麵。螢幕下方有一條紅色進度條,正在慢慢減少。
“每天耗多少?”白幽走過來問。
他指著數據:“等於三座普通能源站的總輸出。”
“能撐多久?”
“七十二小時。之後如果冇有新能量,防護罩會降級,最後斷開。”
兩人安靜了一會兒。
“所以不能一直開著。”白幽說。
“要輪流啟動其他站點。”季延看著地圖上的標記,“這樣才能保住這片區域。”
她冇說話,走到門邊,拔起插在地裡的箭。箭桿還是直的,箭頭已經變形。
阿澈靠在牆角,抱著種子。他抬起頭,聲音很小:“它累了。”
季延走過去蹲下:“你說什麼?”
“種子。”孩子摸著木牌,“它剛纔一直在用力,現在變慢了。”
季延伸手碰了碰木牌,溫度比之前低了。他回頭看了眼主控屏,發現剛纔阿澈碰控製檯的時候,係統記錄了一次微弱的能量迴流。
“你是幫它分擔了?”他問。
阿澈點頭,眼皮快撐不住了。
“讓他休息。”白幽走過來,“你也彆一直盯著數據。”
季延不動。
“你嘴唇都白了。”她說,“剛纔也用了不少力氣。”
他這才發現自己一直憋著氣。鬆下來後,胸口一陣悶,像壓了東西。他靠著控製檯坐下,拿下錶檢查。係統正常,電量還剩百分之五十三。
“我還行。”他說。
外麵的光罩已經完全展開,邊緣看不到儘頭。風沙被擋住,靠近能源站這一片的沙子慢慢壓實,露出下麵舊的水泥地。
白幽站在門口,看著那層金光。她抬起手,離屏障還有十公分,熱氣就把汗毛烤捲了。
“以前冇見過這種東西。”她說。
“是舊文明留下的。”季延抬頭,“他們最後建的就是這些。”
“為什麼冇人用?”
“太難啟動。要技術、能源,還要接入點。我們剛好三個都有。”
阿澈小聲說了句什麼,聽不清。
季延爬起來走過去:“你說什麼?”
孩子睜開一條縫:“它說……後麵還有兩個一樣的。”
“哪個?”
“能量網。”他指自己胸口,“我能感覺到,東北和西南方向,有東西在等。”
季延看向地圖,那兩個位置正好是編號五和八的廢棄能源站。
“你還記得路嗎?”白幽問他。
阿澈搖頭:“不是路,是聲音。一個高,一個低,像在喊。”
季延沉默一會兒,重新整理揹包。他關掉部分備用係統,隻留核心監控和通訊。
“先穩住這裡。”他說,“然後去下一個。”
白幽檢查箭袋,把剩下的箭重新排好。她換了三支壞的箭頭,裝上新的合金尖。動作慢,但很準。
季延坐在控製檯前,調出路線圖。他的手指懸在螢幕上,遲遲冇點下去。
阿澈靠在牆邊,一手抓衣角,一手貼木牌。呼吸平穩,像睡著了。
突然,他的手指動了一下。
季延立刻轉頭。
孩子的瞳孔失去焦點,嘴微張,像在聽誰說話。然後他抬起手,在空中畫了個符號——一道斜線穿過圓圈。
季延認出來了。
那是“方舟”係統裡的標記,代表“強製同步”。
他還來不及問,阿澈的手就垂下,整個人歪倒,徹底昏過去。
白幽也看到了,走過來摸孩子額頭。溫度正常。
“他又透支了。”她說。
季延小心把種子從孩子懷裡拿出來,放進自己衣服內袋。他戴上“方舟”,站起身。
“讓他睡一會兒。”他說,“我們還有事要做。”
白幽點頭,走到門邊站著。她的影子被金光照得很長,映在牆上。
季延打開通訊模塊,測試信號。頻道通了,能收到遠處幾個微弱的迴應點。他一個個記下,標在地圖上。
其中一個特彆清楚,來自西北方向。
他盯著那個座標看了一會兒,手指停在發送鍵上。
冇有按下去。
外麵風還在刮,但撞不上屏障。沙子堆在光罩邊,形成一圈小堤。
季延最後看了一眼阿澈。
孩子睡得很沉,但左手還蜷著,好像攥著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