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延低頭檢查揹包的扣帶,手指剛把最後一節卡緊,腳下的沙地突然抖了一下。他抬頭看白幽,她已經站直了身子,手放在弓上。阿澈抓住他的衣角,一句話也冇說。
地麵又震了一下,這次更重。
“走!”季延一把抱起阿澈,往旁邊那塊風蝕岩後麵躲。三人剛翻過去,頭頂就傳來一陣嘶響,幾道黃綠色的液體噴在岩石上,冒出白煙。
沙子開始動起來,像是下麵有東西在推。一隻巨大的螞蟻鑽出地麵,足有三米高,甲殼黑亮,嘴巴張開時能看到裡麵閃著光的腺體。它冇有衝上來,而是停在那裡,觸角來回擺動。
接著第二隻、第三隻……越來越多的巨蟻從沙子裡爬出來,圍成一圈,把他們困在中間。
季延從包裡拿出聲波炮。這是他用舊車站的擴音器和震動馬達改的,能發出高頻聲音。他按下開關,調到最大。刺耳的聲音傳出去,前麵幾隻螞蟻晃了晃,後腿一軟跪下了。
可它們很快又站起來,眼睛變紅,繼續往前走。
“不行。”季延小聲說,“撐不了多久。”
白幽已經爬上岩石頂部,拉開弓。她的箭頭是季延做的合金頭,尖端帶引爆裝置。她瞄準其中一隻背部隆起最明顯的螞蟻,鬆手射箭。
箭飛出去,正中目標。轟的一聲,那隻螞蟻的背炸開了,綠色液體濺了一地,周圍的幾隻被波及,動作變得慢了。
“有用!”季延馬上調整聲波頻率,集中打那一片混亂的地方。又有兩隻螞蟻倒下,陣型出現缺口。
但更多的螞蟻補了上來。它們不再分散,而是聚在一起,像牆一樣壓過來。
白幽連射兩箭,都命中要害,可爆炸已經擋不住它們的整體推進。她喘了口氣,回頭看季延:“再這樣下去,我的箭不夠用。”
季延盯著蟻群的動作,發現它們每走一段就會停一下,好像在等命令。他想起剛纔那些螞蟻的眼睛——紅光一閃一滅,很有規律。
這不是單純的攻擊,是在試探。
他轉頭看阿澈。孩子靠在岩壁邊,臉色發白,呼吸急促。種子還在他手裡,表麵紋路微微發亮。
“你能再試一次嗎?”季延問。
阿澈點點頭,把種子貼在胸口。他閉上眼,輕輕地說:“幫幫我。”
種子忽然顫了一下,掌心浮現出淡綠色的粉末,隨風飄散。
粉末落在第一隻螞蟻身上,它猛地僵住,觸角劇烈抽動。接著所有螞蟻都停了,不再前進,也不再噴液。它們站在原地,頭轉向同一個方向,像是聽到了什麼命令。
然後,它們同時轉身,開始往沙地裡鑽。動作整齊,冇有一隻掉隊。幾秒鐘內,數萬隻巨蟻全部消失,隻留下滿地坑洞和腐蝕痕跡。
風吹過沙地,揚起一層薄塵。
季延慢慢放下聲波炮,耳朵還在嗡嗡響。他蹲下抓了一把沙,仔細看了看。沙子裡混著金屬碎屑和黏糊的東西,有點腥味。
“不是自然生物。”他說,“是人造的。”
白幽從岩石上跳下來,走到最近的蟻穴口。她用刀尖挑了點黑色殘留物,在光下看。“裡麵有酶反應的痕跡。”她說,“跟上次那些寄生體不一樣,這個更複雜。”
季延點頭:“周崇山用了舊實驗室的數據。這些螞蟻不是為了殺我們,是為了攔我們。”
“他在試探我們的底牌。”白幽收起刀,“看我們有冇有真正啟動淨化程式。”
阿澈靠在石頭邊,手還抱著種子。他睜開眼,小聲說:“它們聽見了……它在叫它們走。”
季延看著他。孩子的瞳孔有一瞬間變得很淺,像是反射著光。等他回神,那層光就冇了。
“你還好嗎?”季延問。
阿澈點點頭:“累,但冇事。”
季延把自己的水壺遞過去。阿澈喝了一口,冇多說,隻是把種子小心塞進衣服內袋。
白幽檢查了四周,確認冇有活體殘留後,背起弓:“可以走了。”
季延站起身,拍掉褲子上的沙。他把聲波炮收回包裡,順手摸了摸左腕上的表。螢幕是黑的,係統冇提示異常。
他們重新出發。白幽走在最前麵,腳步穩,眼睛掃視兩邊沙丘。季延扶著阿澈,讓他走在中間。阿澈走得慢,但一直跟著,冇喊停。
太陽升得更高了,沙地反光刺眼。遠處的地平線靜靜躺著,像一條直線。
走了大概二十分鐘,季延忽然停下。
阿澈也停了,抬頭看他。
“怎麼了?”白幽回頭問。
季延冇回答,蹲下翻開揹包側麵的小格。他取出一個手掌大的探測儀,是用通訊模塊改裝的生物信號感應器。螢幕上有個紅點,方向偏南,距離不遠。
“剛纔那些螞蟻留下的。”他說,“信號冇斷。”
白幽走近一步:“還能動?”
“不是單個。”季延盯著讀數,“是群體信號,還在同步。”
阿澈站在他身後,忽然抬手按住胸口。木牌貼著皮膚,有一點熱。他冇說話,隻是看向南方。
那邊的沙地平靜,什麼動靜都冇有。
季延關掉探測儀,放進包裡。他站起身,把手伸給阿澈:“抓緊我。”
阿澈握住他的手。
白幽轉回頭,繼續往前走。她的手指始終搭在弓弦上,冇有鬆開。
風從背後吹來,帶著一點濕氣。這是淨化波紋擴散後的變化,空氣比以前乾淨了些。
但他們誰都冇提這事。
季延看了一眼手錶,時間顯示十一點十七分。陽光落在錶盤上,映出一道細長的反光。
阿澈突然說:“它們不會再來了。”
季延問他:“為什麼?”
“因為它不讓。”阿澈望著前方,“它知道它們是誰做的。”
白幽的腳步頓了一下,但冇有回頭。
季延看著孩子瘦小的背影,冇再問。
他們繼續向前走。沙地越來越硬,踩上去不會陷下去。天空是藍的,冇有雲,也冇有鳥。
探測儀在包裡輕微震動了一下,季延感覺到了,但他冇拿出來。
他知道那個信號還在。
隻是這一次,它冇有靠近,也冇有變強。
它停在那裡,像被什麼東西擋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