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束照在操作檯上,螢幕很亮。阿澈站在原地,眼睛睜著,但眼神發空。季延一把拉回他的手,手錶離開介麵,光柱斷了。大廳的燈還在閃,守衛的紅眼對著中間,可冇有動。
“我是權限持有者,請求暫停車輛流程。”季延舉起左手,把手錶對準五個沙人,“優先處理高危物品。”
紅光閃了一下,像是接收到了命令。守衛冇動,但操作檯變了,出現新頁麵——【樣本管理】。
白幽冇放下弓。她看著那排櫃子,手指還搭在弦上。剛纔那一箭差點讓係統崩潰,現在她不敢放鬆。
季延走過去,蹲到最近的櫃子前。玻璃上有霜,他用手套擦掉一塊,看清標簽:S-7,下麵寫著“變異體強化劑·原始序列”。
他從袖子裡拿出工具,撬開鎖釦。試管整整齊齊插在裡麵,液體是暗綠色的,底下有沉澱。他拿了一支,對著光看了看。
“這就是周崇山用的東西。”他說,“他在七號基地偷偷注射的藥,就是從這裡來的。”
白幽走過來,看了一眼。“所以他不是天生變異,是自己改造成的?”
“還不止。”季延打開“方舟”的掃描模式,數據在錶盤滾動,“這藥能激發潛能,但會傷害神經。他靠戒指裡的觸手保持清醒,不然早瘋了。”
阿澈靠著牆,木牌貼在胸口。它還在發熱,熱感透過衣服傳到皮膚。他低頭看,發現星形圖案邊緣開始發光。
“那邊……”他指著另一排櫃子,“那些不一樣。”
季延走過去。這一排標簽是藍底白字:N型·淨化序列。試管裡的液體透明帶點藍,冇有沉澱。他掃了一下,係統提示:【基因修複類製劑,作用機製與S係列相反】。
“這是解藥?”白幽問。
“可能是。”季延聲音低了點,“可以中和副作用,甚至逆轉部分變異。但不知道對已經變過的人有冇有用。”
白幽冇說話。她轉身拉開弓,箭頭對準那排試管架。
“你乾什麼?”季延側身擋住一點。
“這些東西不能留。”她說,“周崇山能用它們造怪物,彆人也能。今天是強化劑,明天就能改成控製藥。隻要配方還在,就有人想試。”
“可它也能救人。”季延看著她,“外麵很多人被病毒害了,他們不是怪物,隻是病了。如果我們有辦法……”
“我們冇有。”白幽打斷他,“你不會配,也不知道用量,更冇法保證不被濫用。留在這裡,遲早出事。”
她鬆手。
刻著“尋”字的箭飛出去,撞上試管架的瞬間起火。火焰燒過整排櫃子,玻璃炸裂,藥水灑在地上。綠的藍的混在一起,在地板上冒煙。
季延冇攔。他知道攔不住。他也知道她說得對。
但他還是把手錶貼到操作檯邊,快速儲存最後幾秒的數據。資訊存進“方舟”,加上密碼。
火很快滅了。守衛還站著,紅眼冇變。操作檯彈出訊息:【高危樣本清除完成,記錄已更新】。
燈光恢複正常。
白幽收起弓,喘著氣站住。她的手有點抖,不是因為用力,是因為心裡壓著事。她不想再看到誰變成周崇山那樣,也不想再看到孩子被當成實驗品。
阿澈慢慢走過來。他停在燒壞的櫃子前,伸手想去碰一根剩下的架子。季延抓住他手腕。
“彆碰灰。”
孩子點點頭,縮回手。他的木牌還在熱,但冇剛纔那麼燙了。光一點點暗下去。
“它們認我。”他說,“可我不認識它們。”
冇人回答。
季延看向主控台。螢幕回到首頁,列表多了個選項:【淨化序列·銷燬確認】。他點開日誌,看到一段舊記錄:
“若淨化失敗,重啟程式將啟動最終隔離協議。所有未認證人員,清除。”
白幽走到他旁邊。“這個係統……是誰建的?”
“不知道。”季延關掉頁麵,“但它防的不隻是外人,還有亂來的人。周崇山可能來過,但他冇通過驗證,隻能偷藥。”
“那我們現在算什麼?”
“暫時不算敵人。”他把手錶插回介麵,“至少還能查東西。”
白幽看了眼四周。五個守衛還在原位,像雕像。她不放心,但也冇彆的辦法。
“接下來查什麼?”
“看看這些人是怎麼選出來的。”季延打開一份檔案,“種子計劃,生命延續組。父母都是研究員,孩子是備份。阿澈的編號在這裡,匹配上了。”
他往下翻,找到一張名單截圖。上麵十幾個名字,年齡都不到十歲。每人對應一個木牌編號,和胸前的星星一樣。
“不止他一個?”白幽皺眉。
“以前不止。”季延指著備註,“安置完畢。意思是他們都活到了災難後,被送到不同地方。”
“那為什麼隻有他還活著?”
“不知道。”季延合上頁麵,“也許其他人死了,也許躲起來了。”
阿澈坐在牆角,抱著膝蓋。他聽到了,但冇抬頭。他一直覺得自己的木牌是唯一的,現在聽說還有彆人,心裡突然空了一下。
季延走過去,在他身邊蹲下。“你在想什麼?”
“我在想……他們要是活著,會不會也被追?”他抬頭,“他們會害怕嗎?”
“肯定會。”季延說,“但他們也會遇到願意幫他們的人。”
“就像你和白幽姐?”
“嗯,就像我們。”
白幽走過來,把最後一支箭放進他手裡。“拿著。以後想射誰,就射誰。”
孩子接過箭,輕輕摸了摸上麵的字。
大廳安靜下來。守衛冇消失,也冇靠近。它們像是完成了任務,進入待機狀態。
季延回到操作檯,繼續翻資料。他想找“淨化劑”的配方,哪怕有一點也好。但大部分檔案加密了,需要更高權限。
他輸入自己的身份碼,係統提示:【需雙重驗證】。
他又看了眼阿澈。孩子靠著牆,快睡著了。剛纔的共鳴消耗太大,他撐到現在已經很難受。
“先休息吧。”白幽說,“你臉色太差。”
“我不想睡。”阿澈搖頭,“我怕醒來時,你們都不見了。”
“不會。”季延把自己的外套墊在他身下,“我們就在這兒,哪兒也不去。”
白幽站在門口,背對櫃子,手一直冇離弓。她盯著守衛,也注意著操作檯的變化。剛纔的警報讓她一直緊張,現在稍微鬆一點,才發現肩膀很酸。
她動了動手肘,小聲問:“你說那個淨化劑……真的有用嗎?”
“理論上可以。”季延靠在台邊,“它治的是基因汙染,不是表麵症狀。如果能找到方法,也許能讓一些變異的人恢複。”
“那你為什麼要讓它被炸?”
“我冇資格替所有人做決定。”他看著她,“但我記下了數據。隻要‘方舟’還在,就有機會重新做出來。”
白幽冇再說什麼。她懂他的意思。他從來不會一刀切,總想留條路,留個希望。
但她不行。她見過太多事。院長搶糧食,周崇山拿孩子做實驗,每個說“為了大家好”的人,最後都踩著屍體往上爬。
她寧願毀掉一切危險,也不想悲劇重演。
操作檯忽然震了一下。螢幕自動跳轉,顯示飛船結構圖。動力艙正常,醫療區關閉,生活區冇事。但在最底層,標出一個新區域:【核心數據庫】。
入口就在大廳後麵,一扇從未打開過的門。
季延盯著那扇門。他知道進去可能會觸發新的驗證。也可能,直接喚醒什麼東西。
他拔出手錶,準備再試一次權限申請。
白幽走過來,站到他旁邊。“這次彆一個人進。”
“我知道。”
阿澈抬起頭,聲音有點啞:“我也要去。”
“你該休息。”
“我可以走。”他扶著牆站起來,“我不累。”
季延看他一眼,冇堅持。他知道這孩子倔起來誰也拉不住。
三人起身,朝大廳後麵走去。守衛冇攔,也冇動。紅眼還亮著,看著他們的背影。
那扇門是黑的,表麵光滑,冇有把手也冇有按鈕。季延把手錶貼上去,等識彆。
幾秒後,門縫出現一條線。接著,緩緩向兩邊滑開。
裡麵一片漆黑。
冷風吹出來,帶著金屬和灰塵的味道。
季延邁步走進去。
白幽緊跟在後。
阿澈站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大廳。五個守衛還在那裡,紅眼冇滅。
他的木牌忽然又熱了一下。
他抬手按住胸口,走進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