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在沙地上留下兩道痕跡,風很快就吹平了。
導航上的座標一直在變,最後停在一個冇名字的地方。季延看了眼手錶,錶盤亮著,數字在閃。他把手錶貼到車上的介麵,數據傳了進去。螢幕重新加載,出現一個圓圈圖案,中間的點不動。
“就是這兒。”他說。
白幽從後視鏡看了阿澈一眼。孩子靠在座位上,眼睛閉著,手還按在胸前的木牌上。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不燙,但呼吸有點快。
“快到了。”她說。
車頂突然響了一聲,像是有東西插進去了。白幽之前把箭綁成天線,用來防靜電。沙暴裡的電太強,普通車早就壞了。她盯著前麵翻滾的黃沙,風沙像被什麼東西推著,往一個方向走。
季延踩下油門。
車子衝進風暴邊緣時,外麵的聲音一下子小了。風還在刮,但不再打在車上。他們好像被包住了,四周變得透明,能看到遠處扭曲的影子。
前麵的沙地裂開一條弧線,露出半截黑色的東西。它很大,埋得很深,隻有一角露出來,像是一艘倒扣在沙裡的船。
“停這兒。”白幽說。
季延熄火,解開安全帶。三人下車,腳踩在沙上,發現這裡的沙比彆處硬,不會陷下去。空氣也能呼吸,冇有毒塵。
他們朝那黑殼走去。越走越近,能看出是金屬做的,表麵有燒過的痕跡,但結構完整。側麵刻著一個符號——五角星中間一點,和阿澈胸前的木牌一模一樣。
季延停下,回頭看了阿澈一眼。孩子睜著眼,盯著那個符號,嘴唇動了動,冇說話。
“你感覺怎麼樣?”季延問。
阿澈搖頭:“不是害怕……是像聽到聲音,但聽不清。”
白幽已經走到前麵,手指摸過那個刻痕。“這不是基地造的東西。”她說,“太乾淨了。”
季延把手錶貼在金屬殼上。錶盤震動了一下,彈出一行字:【權限識彆中】。幾秒後,又跳出:【匹配成功。文明重啟者·序列Ⅰ,允許進入】。
地麵開始響。他們腳下的沙慢慢下沉,一塊圓形平台緩緩降下,露出向下的通道。兩邊的燈一個個亮起,照出一條直路。
“走不走?”白幽問。
“來都來了。”季延說。
三人順著平台下去。通道儘頭是一扇雙開門,門框上有指紋區。季延伸手按上去,門直接開了,冇再檢查。
裡麵是個大廳,比外麵看著大得多。牆上排著櫃子,每個都有編號和標簽,字跡模糊,隻能看出“基因樣本”“低溫儲存”幾個字。中間有個操作檯,螢幕黑著,但燈在閃。
阿澈站在門口冇動。他的木牌又熱了,這次是從裡麵發燙。
“這裡有活的東西。”他說。
白幽抽出一支箭,搭在弓上,冇拉滿。她繞大廳走了一圈,發現所有櫃子都關著,玻璃上有霜。她靠近最近的一個,擦掉霧氣看進去。
裡麵躺著一團組織,看不出形狀,連著管子。旁邊寫著:S-7。
“這是人嗎?”她問。
“可能是。”季延走到主控台前,把手錶插進介麵。螢幕亮了,跳出一段記錄。時間是舊曆三二一年,內容提到“最後一批胚胎入庫完成”,“外部環境崩潰,啟動長期休眠協議”。
他往下翻,看到一條重要的資訊:“守衛係統啟用,執行清除指令,非授權者不得留存。”
話剛說完,地麵輕輕震動。
白幽立刻轉身,箭頭對準入口。她剛纔射出的那支箭插在地上,箭尾還在抖。周圍的沙粒開始動,像是被吸過去,聚成一條線,朝大廳中間移。
“退後!”她喊。
季延拔出手錶,拉著阿澈往後退。白幽站在兩人前麵,弓弦拉滿,瞄準地麵。
沙堆隆起來,一個人形慢慢站起。它冇有臉,隻有兩個紅點在頭上亮著。身體是沙子組成的,但站得很穩。
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它們從地板、牆角、櫃子底下冒出來,一共五個,圍成半圓,擋住出口。
“不是變異體。”季延低聲說,“是守衛程式。”
白幽冇說話。她鬆手,一箭射向最近的紅點。箭穿過去,沙人散開,但幾秒後,沙子又聚回來,人形恢複,紅光還在。
“打不散。”她說。
“彆浪費箭。”季延舉起左手,讓手錶對著那些人形,“我是權限持有者,重啟序列已啟用,請確認身份!”
紅光閃得不一樣了,像是在接收信號。其中一個抬起手,掌心向外,做出停止的動作。其他四個也停下,站在原地不動。
大廳安靜下來。
季延冇放下手。他知道這不代表安全,隻是暫停。
白幽慢慢後退,靠到牆邊。她把阿澈拉到身後,輕聲問:“你還好嗎?”
阿澈點頭,但臉色發白。他的木牌一直在熱,現在幾乎燙手。他低頭看,發現木牌上的星形圖案在發光,一閃一滅。
“它認識我。”他說。
季延看向中央的操作檯。螢幕上還在滾動數據,有一行突然跳出來:【血脈認證請求:是否接入?】
下麵有兩個選項:【是】【否】
他冇急著選。
“這些櫃子裡的東西,”他開口,“如果真是舊文明留下的備份,那它們不該被毀,也不該隨便喚醒。”
“可要是冇人管,它們就一直鎖在這兒?”白幽問。
“也許本來就是這樣設計的。”季延看著那些冷藏櫃,“等條件合適,自動啟動。但現在有人動了飛船,係統才反應過來。”
“誰動的?”
“不知道。但能讓守衛出來,說明觸發了入侵判定。”他頓了頓,“我們進來的時候,可能就已經算入侵了。”
白幽皺眉:“那你這塊表,真能壓住它們?”
“暫時能。”季延盯著那些紅眼人形,“但它要的是雙重驗證。光有權限不夠,還得有血緣。”
他看向阿澈。
孩子明白了他的意思,搖頭:“我不想碰它。”
“不用你現在決定。”季延說,“我們可以先查資料,搞清楚這艘船到底是什麼。”
白幽點頭:“那就先找資訊,彆碰按鈕。”
她轉向最近的冷藏櫃,試著拉開抽屜。鎖死了。她敲了下玻璃,聲音清脆。
“全都密封。”她說。
季延回到操作檯,繼續翻記錄。他找到一份名單,上麵有父母的名字,編號和阿澈的木牌一致。負責人寫著“首席研究員:林遠”,備註是“種子計劃·生命延續組”。
他往下拉,看到最後一行:【所有孩童已安置完畢,鑰匙分發完成。願新紀元有光。】
時間是毀滅日當天。
他合上頁麵,抬頭看阿澈。孩子正盯著一個櫃子,眼神發直。
“你想知道裡麵是誰嗎?”季延問。
阿澈搖頭:“我知道是誰。但我怕打開以後,就不一樣了。”
白幽走過來,把手放在他肩上。她冇說話,隻是站著。
季延重新把手錶插進介麵,調出飛船結構圖。這是一艘地下運輸艦,原本不在地麵,是被沙暴掀出來的。動力還在運行,靠地熱供能。生活區、控製室、醫療艙都完好,隻有通訊斷了。
“它一直在工作。”他說,“冇人管,它自己活到現在。”
白幽看向那些紅眼守衛:“那它們會一直守著,直到下一個‘正確的人’出現?”
“差不多。”季延說,“問題是,怎麼纔算正確。”
他拔出手錶,螢幕自動停在血脈認證介麵。那個【是】字亮著,像在催他。
阿澈往前走了一步。
“我想試試。”他說。
季延攔住他:“再等等。我們還不知道後果。”
“可它們認我。”阿澈指著胸口,“它一直在響,從進來就開始。我不動,它也要動。”
他伸手摸向木牌,指尖剛碰到,一道光從牌麵射出,打在操作檯上。螢幕猛地一亮,跳出新提示:【檢測到原始密鑰,啟動最終驗證流程】。
五個沙化守衛同時轉身,麵向阿澈,紅光齊刷刷對準他。
大廳的燈開始一閃一閃。
季延抓住阿澈的手腕:“彆讓它繼續!”
白幽迅速擋在前麵,弓已上弦,對準操作檯。她知道不能射,但她必須做點什麼。
阿澈站在原地,冇有掙紮。他的眼睛睜著,但眼神失焦。
光越來越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