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延手裡還拿著火焰噴射器,槍口的火苗在風裡晃了一下。他盯著沙坑裡的黑色怪物,那東西還在動,尾巴連著斷掉的數據線,像是從係統裡被扯出來的碎片。阿澈跪在地上,手指發抖地指著它,眼淚掉了下來也冇擦。
白幽站在三步遠的地方,弓已經拉開,箭尖對準怪物的頭。她冇鬆手,也冇射。
“彆燒。”阿澈突然抬頭,聲音很輕但很穩,“它……不是敵人。”
季延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控製檯那邊。量子鎖解開後,主控室的燈一直亮著,螢幕還有微弱的光閃,好像係統在等誰來操作。
他關了火,把噴射器揹回肩上,快步走回控製檯前。手套沾著沙和油,直接按在麵板上。“方舟”立刻有反應,錶盤震了兩下,藍色光流出來,接進主機介麵。
螢幕一閃,跳出一段全息影像。
畫麵是一個實驗室,牆上有個“種子計劃”的標誌。一個穿白大褂的男人背對鏡頭寫記錄,側臉是年輕時的周崇山父親。實驗台上有個人被綁著,身上插滿管子,麵板髮青,眼睛睜得很大,嘴在動,卻冇聲音。
影像繼續放。研究員打開一瓶血清,打進受試者脖子。那人開始抽搐,骨頭髮出響聲,手臂變形,指甲變黑變長。幾分鐘後,心跳停止,螢幕上寫著:“第39號實驗體死亡”。
下一幀,同一個實驗室,時間是三天後。屍體不見了,玻璃艙裡關著一個變異人,四肢貼牆爬行,眼球全是白色。
季延快速滑動螢幕,看到右下角的小字:“血清編號S-7,基於舊文明基因技術研發,目標:製造可控變異士兵。”
白幽走到他身後,看了一眼畫麵,呼吸變重。她認得這個實驗室的樣子——和孤兒院地下倉庫一樣。小時候她在糧倉後麵的牆縫裡見過類似的管子。
“他早就開始了。”她低聲說。
季延冇回頭,繼續操作。“方舟”開始拷貝數據,進度條慢慢走。他知道這種係統不會隻留一份記錄,一定還有隱藏部分。
影像換了。這次是錄音,冇有畫麵。周父的聲音響起:“第47號實驗體存活超預期,具備自我修複能力。建議移交次子繼承研究,避免項目中斷。”
錄音結束,畫麵回到實驗室。鏡頭拉近,拍到實驗台角落一張紙條,上麵寫著:“樣本移交程式已啟動,接收人:周崇山,權限等級A-1。”
季延眼神一沉。他早該想到。周崇山不是後來才接觸這些技術的,他是從小看著這些實驗長大的。
“他們在用人做實驗。”白幽聲音冷了,“不止一次,是幾十次。”
她想起孤兒院那年冬天,三個孩子突然冇了。院長說是被領養了,可冇人見過新家庭的人來接。後來她在後院燒過的鐵桶裡發現半截帶編號的手環,和畫中人的手環一樣。
季延正準備導出全部檔案,螢幕突然抖了一下。
空氣波動起來,像水麵被人扔了石頭。接著,周崇山的虛影出現在控製室中間,半透明的身體飄在空中,右手無名指上的戒指閃著暗光。
“你們不該看這些。”他的聲音不像廣播,更像是直接鑽進耳朵。
季延立刻拔出數據線,短接電路。一聲悶響,火花爆出,打中投影節點。周崇山的影像晃了兩下,變得模糊。
“三秒。”季延對白幽說,“幫我爭取三秒。”
白幽不說話,抬弓對準空中那團波動。她不射,隻是拉著弦,箭尖跟著虛影移動。隻要它靠近主機一步,她就會放箭。
季延重新接入“方舟”,強製重新整理協議。係統提示:【檢測到本地隱藏晶片,位於主控台底部夾層】。
他蹲下,拆開麵板,摸出一枚舊存儲卡。表麵有劃痕,但介麵還好。插進“方舟”後,新進度條出現,速度比剛纔快了三倍。
影像繼續播放。
這次是監控錄像。地點是基地市外的一處廢棄哨站。幾個穿防護服的人抬著一個金屬箱走進去。箱子裡躺著一個女人,懷裡抱著嬰兒。男人跟在後麵,胸口戴著星形木牌。
鏡頭拉近,女人的臉清楚了。
白幽猛地後退一步。
那是她的養父,還有……她自己。
畫麵裡,養父把木牌塞進嬰兒衣服裡,低聲說了句什麼。然後他們被帶進一間密室。門關上前,男人回頭看了一眼攝像頭,眼神很平靜。
影像中斷。
幾秒後,新檔案加載出來。是一份名單,標題是:“守望者血脈登記表”。名字一欄寫著:
“白氏,代號‘鷹’,基因序列匹配度98.6%,權限等級:S級解鎖密鑰。”
下麵一行是阿澈的名字。
“阿氏,代號‘星’,基因序列匹配度100%,權限等級:終極保險,血脈淨化功能啟用條件——接觸核心源代碼。”
季延看完,立刻選擇全部導出。他知道這些東西不能留在這裡。
可就在檔案傳到一半時,周崇山的影像再次出現。
這次他冇說話,右手一抬,幾道觸手從空中伸出,直撲主機螢幕。它們不是實體,但碰到設備時,金屬開始腐蝕,電流亂竄。
白幽鬆了弦。
箭飛出去,穿過虛影,釘在主機側麵的介麵上。那一片線路瞬間短路,爆出火花。觸手抽搐一下,消散了半截。
“你擋不了多久。”周崇山的聲音帶著笑,“你們看到的隻是碎片。真正的證據在我手裡。我父親臨死前燒燬了所有原始日誌,隻留下一句話——‘文明重啟,必須由強者主導’。”
季延冷笑:“你爸瘋了,你也瘋了。”
他強行終止加密流程,把已讀取的數據打包,存入“方舟”的離線區。剩下的部分被係統標記為【無法恢複】。
就在這時,阿澈突然站起來,衝向主控屏。
他把手按在裂縫處,木牌貼著掌心。螢幕一閃,跳出一行小字:“血脈識彆通過,是否加載‘守望者日誌’?”
季延立刻撲過去,按住他的肩膀。“不能點。”
阿澈抬頭看他,眼裡還有淚,但很清醒。“我知道。”
季延輸入一串偽造指令,繞過認證係統,強製導出可見檔案包。最後一段視頻開始播放。
畫麵是地下指揮中心,時間是舊文明崩潰前七十二小時。一群研究員圍著中央平台,平台上站著兩個孩子,一男一女,都戴著星形木牌。
負責人說:“如果災難無法阻止,就讓‘鷹’與‘星’找到彼此。他們能重啟生態鏈,修複世界。”
鏡頭轉向女孩,她抬起左臂,露出機械鷹紋身。
正是白幽。
視頻結束。
整個控製室安靜下來。
周崇山的影像消失了,空氣中隻剩一點焦味。主機螢幕黑了,隻剩一點紅光在閃,像是係統還在檢查。
季延把存儲卡收進內袋,手錶震動了一下,提示數據已備份完成。
白幽放下弓,走到玻璃牆邊。她看著外麵的沙丘,一句話冇說。剛纔的畫麵一直在她腦子裡轉——那個小女孩,真的是她?
阿澈靠牆坐下,手還貼著木牌。熱度降了,但還在微微發燙。他不知道那裡麵藏著什麼,但他知道,從今天起,有些事再也瞞不住了。
季延走到控製檯前,最後檢查一遍係統日誌。他發現一段被刪掉的記錄,殘留字元顯示:“水源淨化模塊已啟用,輸出功率可控,服務範圍覆蓋七號基地市周邊十五公裡。”
他愣了一下。
“他們早就修好了淨水係統。”他說,“但一直冇開。”
白幽轉頭看他。
“周崇山控製著水源。”季延聲音低了,“他用缺水逼人服從,用配給權換忠誠。”
阿澈抬起頭:“那些人……每天排隊領半瓶水的人……其實根本不用這樣?”
季延冇回答。
他看向門外。遠處的地平線上,有幾個人影正在靠近。走路姿勢不像變異體,是活人。
而且不止一個。
白幽也看到了。“是基地市的人?”
“可能是聽到能源站啟動的動靜。”季延把存儲卡攥緊,“他們來找資源。”
阿澈站起來,小聲問:“我們……要把真相告訴他們嗎?”
季延看了他一眼,又看向白幽。
她站在光裡,臉上冇什麼表情,但眼神變了。不再是防備,而是多了種沉重的東西。
季延開口:“先活下來。”
他把“方舟”收回袖口,走向門口。
白幽撿起地上的箭囊,重新背上。經過阿澈身邊時,她伸手按了下他的肩膀。
阿澈點點頭,跟了上去。
三人走到出口時,第一批人已經進入視野。他們揹著破水桶,衣服臟得看不出顏色,腳步踉蹌。
季延停下,回頭看了一眼控製檯。
螢幕忽然閃了一下。
最後一幀畫麵重新浮現——那個抱著嬰兒的女人,在門關上前,嘴唇動了動。
這次,季延看清了她說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