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報聲仍在地下通道裡迴盪。季延抬手按了按耳後,聲音才漸漸低了下去。他站在升降梯出口的鐵門前,風從門縫灌進來,裹著沙粒打在臉上。白幽跟在他身後,揹包帶勒在肩上,一句話也冇說。阿澈走在最後,一隻手貼著胸口,那塊木牌還殘留著餘溫。
門開了。
外麵是漫天沙暴,天空灰黃一片,狂風捲著沙子橫掃而來。季延眯起眼望向前方,視線所及之處空無一物。他低頭看了眼左手腕上的表,錶盤微亮,空中浮現出幾道線條——是地下的地圖。他盯著其中一條斜線,低聲說:“往那邊走。”
白幽順著那個方向望去,風太大,她抬手擋了下眼睛。阿澈往前挪了半步,輕輕拉了拉季延的衣服,“那裡……有東西在動。”
季延冇有回頭,手指在錶盤上一劃,圖像隨即變換。一根鏽跡斑斑的管道從沙中露出,末端埋在地下,編號清晰可見:7-04-VT。他記下位置,將手錶收回袖中。
“通風口就在前麵一百米。”他說,“但下麵有動靜。”
白幽已經取下背上的弓,檢查了一下弓弦。她冇問是什麼動靜。在這種地方出現異常,不是人,就是不該存在的東西。
三人開始前行。沙地鬆軟,每一步都深陷其中。季延走在最前,右手扶著牆邊一根舊管子。這根管子連著地下電網,如今早已斷電,但他仍能感受到一絲震動,彷彿有什麼正在下方爬行。
還冇走出五十米,阿澈突然停下腳步。
“彆動。”他輕聲說。
季延立刻抬手示意,讓後方兩人蹲下。白幽單膝跪地,弓已拉開一半,箭頭直指前方沙堆。
沙堆動了。
不是風吹所致,而是內部有東西正頂上來。一道裂縫緩緩裂開,沙子如水流般向兩側滑落。緊接著,一聲尖銳的蜂鳴響起,刺得人牙根發酸。
“退後!”季延一把抱起阿澈,翻身滾向右側。
他們剛離開原地,那片沙地猛然炸裂。七八個黑影從地下躍出,落地時發出金屬碰撞的聲響。那是機械蠍,體型比狗略大,四條腿支撐著身體,尾巴高高翹起如鉤,頭部三個紅點來回掃描。
白幽在地上一滾便站起身,弓瞬間拉滿。她出手極快,第一箭穿透一隻蠍子的紅點,直接釘入腹部。那東西抽搐兩下,癱倒在地。
第二箭射向左側正欲騰躍的蠍子,箭頭炸開一團火花,將其震翻在地,四肢仍在抽搐。
第三隻從背後撲來,季延抄起地上一根斷裂的鋼筋橫掃而出,砸中其腹部,發出沉悶的撞擊聲。蠍子摔進沙中,尾巴抽了幾下,不再動彈。
但更多的響動從四周傳來。
沙地大麵積龜裂,蜂鳴聲連成一片。白幽迅速後撤,靠到季延身邊。她從箭囊抽出三支箭,每支箭桿上都刻著一個“尋”字,插在腳邊沙地上,隨後重新搭箭上弦。
“還能撐多久?”季延低聲問。
“十發。”她答,“之後就得近身搏鬥。”
季延看了眼阿澈。孩子臉色蒼白,卻未哭喊,一隻手仍按著木牌,另一隻手緊緊攥著他衣角。
“你感覺到了什麼?”他問。
“它們……不是衝我們來的。”阿澈說,“它們在找東西,一直在找。”
季延皺眉。他低頭看向手錶,螢幕上跳出新數據——地下三十米處,一段老舊信號正在發出脈衝,頻率與這些機械蠍的動作完全一致。
“有人在控製它們。”他說,“用舊係統喚醒的。”
白幽冇說話,目光始終鎖定前方。沙地上又爬出五隻機械蠍,呈扇形逼近。它們動作整齊劃一,不似失控,反倒像是受命行事。
“不能在這裡硬拚。”季延說,“時間久了會引來更多。”
“那就跑。”白幽說,“往哪?”
季延看向剛纔標記的位置。通風口尚未顯露,但他們必須先清理覆蓋其上的沙土才能進入。他略一思索,轉向白幽。
“你能炸開那堆沙嗎?”
白幽順著他的視線望去,那邊隆起一座沙丘,底下正是通風口所在。她點頭:“能,但爆炸會引起更多注意。”
“總比被困死強。”
白幽收起弓,從腰帶上取下一個方塊裝置,安裝在箭頭上。這是她自行改裝的震盪彈頭,可釋放衝擊波,卻不致引發塌方。
她拉滿弓,瞄準沙丘最高點。
箭矢離弦的瞬間,季延抱著阿澈迅速後滾,白幽也同時撲向一側。
轟然巨響中,沙丘炸裂,大量沙土騰空而起。待塵埃漸落,一段傾斜的金屬管道裸露出來,表麵鏽蝕嚴重,但結構完整。門牌號7-04-VT清晰可見。
“成了。”季延說。
話音未落,地麵震動愈發劇烈。
不隻是前方,四周沙地皆在開裂。蜂鳴聲自三個方向逼近,越來越密。季延快速環顧四周,發現他們此刻處於低窪地帶,一旦被圍,難以脫身。
“進不去。”白幽咬牙,“門太窄,就算阿澈先進去,我們也守不住。”
季延低頭看錶,螢幕彈出提示:【檢測到地下信號增強】【威脅等級上升】
他抬頭,見阿澈正凝視那扇半埋的鐵門,眼神有些失焦。
“怎麼了?”他問。
“裡麵有東西。”阿澈說,“它醒了。”
季延瞬間明白。這座能源站廢棄已久,但內部防禦係統可能仍在運轉。那些機械蠍並非隨意行動,而是被啟用的守衛。
“我們必須加快速度。”他說,“再拖下去,整個地下設施都會啟動。”
白幽已再次搭好箭矢。她盯著最近的一隻機械蠍,手穩如磐石,毫無顫意。
“我掩護。”她說,“你帶阿澈去開門。”
季延點頭,將阿澈放下,卻仍未鬆開他的手,“聽我指令再動。”
白幽深吸一口氣,鬆開弓弦。
箭矢命中一隻即將躍起的機械蠍,爆炸氣浪掀翻旁邊兩隻。趁著這片刻空隙,季延拉著阿澈衝向通風口。
沙地突然塌陷一塊,阿澈腳下一滑。季延猛力一拽,將他拉入懷中,順勢滾入一道沙丘裂縫。他後背撞上硬土,悶哼一聲,仍將阿澈牢牢護在身下。
白幽緊隨其後翻入,落地時膝蓋磕到石頭,但她立即撐起身子,再度拉弓。
三隻機械蠍停在裂縫邊緣,紅光來回掃視。它們並未立即進攻,似乎在判斷方位。
季延靠在裂縫內壁,喘了口氣。他抬起手腕,確認錶盤完好,晶片仍在運行。輕輕一碰錶殼,介麵重新亮起,顯示出通風口內部結構。
“門有電磁鎖。”他說,“需要外部觸發。”
白幽撿起一塊碎石扔向遠處。石子落地的聲音吸引了機械蠍的注意,其中一隻轉頭檢視。
她抓住機會,抽出一支“尋”字箭,瞄準對麵一根裸露的電線。
“能引電嗎?”她問。
季延看了一眼,“能,但隻能用一次。”
“夠了。”
她鬆弦。
箭矢擊中電線,火花四濺。電流順著斷裂的線路竄向通風口方向。數秒後,一聲“哢噠”響起,鐵門內傳來解鎖的機械聲。
“開了。”季延說。
白幽並未放鬆警惕。她注視著外麵,那些機械蠍已經開始繞行,準備從兩側包抄。它們的速度比之前更快,動作也更加協調。
“我們必須馬上進去。”她說。
季延點頭,正要起身,阿澈忽然抓住他的手臂。
“等等。”孩子說,“它們不想殺我們。”
季延頓住。
“它們在趕我們進去。”阿澈望著那些機械蠍,“就像……有人命令它們這麼做。”
季延與白幽對視一眼。
風依舊呼嘯,沙粒拍打著臉頰。通風口的門開了一條縫,漆黑如淵,像一張沉默的嘴。
季延伸手探入衣內袋,指尖觸到那枚晶片。最後一塊啟動媒介,掌心大小,邊緣已有裂痕。
他看了眼阿澈,又看了眼白幽。
“不管裡麵有什麼,”他說,“我們都得進去。”
白幽將最後一支“尋”字箭搭上弓弦,目光未曾離開那些逼近的機械蠍。
“那就進去。”她說,“但我不會乖乖聽話。”
季延站起身,一手扶著阿澈,一手緊握手錶。
風勢更猛,沙塵在空中盤旋。通風口的門縫裡,傳出一陣低沉的震動,彷彿機器正在甦醒。
白幽的箭尖微微下壓,對準了第一隻踏入陰影的機械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