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澈的手仍貼在木牌上,指尖微微發麻。季延站在控製檯前,將紫色晶體放入實驗槽,隨後合上防護罩。白幽站在他身後,目光緊緊鎖定那塊散發著微光的石頭。
“準備好了。”季延按下啟動鍵,螢幕隨即亮起。
數據開始跳動,起初平穩有序,幾秒後卻驟然飆升。他低頭看向手腕上的“方舟”,指針飛速旋轉,表麵泛出青白色的冷光。
“不對勁。”他伸手要去切斷電源。
可已經遲了。一道強光自實驗台炸裂而出,瞬間照亮整個房間。金屬支架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邊緣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紋,彷彿被某種無形之物啃噬過一般。
白幽立刻拽了阿澈一把,向後退了半步。“你看那邊。”她指向檯麵,“鐵皮變色了。”
季延湊近檢視,裂縫周圍浮現暗斑,看似鏽跡,卻又質地不同,觸感微黏。他用工具刀刮下一點碎屑,投入檢測儀。
“方舟”彈出提示:【檢測到活性腐蝕物質,成分含未知蛋白鏈與微型機械單元】
“是孢子。”他說,“它正在釋放某種物質。”
話音未落,阿澈悶哼一聲,胸口一陣灼熱。木牌突然亮起,一道光盾猛然展開,將整塊晶體包裹其中。紫光撞擊光盾,發出低沉的嗡鳴。
季延調出記錄,發現剛纔三秒內的能量輸出竟是正常的三百一十七倍。更危險的是,晶體內部出現規律性脈動,頻率竟與地下核心完全一致。
“這不是普通的能源。”他低聲說,“它是活的。”
白幽望著光盾中的晶體,問:“能關掉嗎?”
“早就斷開了。”季延指向介麵處,“但它殘留的能量仍在乾擾設備。現在最要緊的是防止擴散。”
他開啟隔離艙,將實驗槽推入其中,卡扣牢牢鎖死。惰性氣體注入艙體,內壁啟動電磁遮蔽層。一切就緒後,他才稍稍鬆了口氣。
阿澈靠牆坐下,手依舊按在木牌上。方纔那道護盾耗去了不少力氣,呼吸略顯沉重。
“你還好嗎?”白幽蹲下來問道。
“冇事。”阿澈搖頭,“隻是……它一直在動。”
“誰?”
“那個東西。”他望向隔離艙,“它不想被關著。”
季延走回來,手中拿著檢測報告。“孢子具有寄生性,可附著於金屬與有機物。一旦大規模釋放,可能引發連鎖感染。”
“那就毀了它。”白幽站起身,手已搭上腰間的短刀。
“不行。”季延搖頭,“破壞外殼會導致內部壓力失衡,反而加速爆發。我們現在冇有足夠防護,處理不了這種汙染源。”
“難道隻能看著?”
“不。”他盯著螢幕上起伏的波形,“它能感應阿澈的血脈波動,我們也可以反過來影響它。唯一的辦法是淨化。”
“怎麼淨化?”
“用他的木牌作為引導。”季延說,“但需要一個裝置,把能量導出並進行過濾。”
白幽皺眉:“你不是有‘方舟’嗎?改一下就行了吧?”
“零件不夠。”他看了眼手錶,“上次修理電磁炮用完了最後的齒輪組,現在缺兩個關鍵模塊。而且這係統隻認我的資訊碼,不能隨意拆解。”
“那就去找材料。”
“不是普通廢料就能替代。”季延搖頭,“必須是舊文明時期的高純度導體,還要具備傳輸生物信號的能力。這種東西……隻有深區實驗室纔有。”
冇人再說話。
深區遍佈變異體,極度危險。他們剛從七號基地逃出生天,阿澈的身體尚未恢複。
“等等。”阿澈忽然抬頭,“我感覺到了。”
“什麼?”
“另一個信號。”他指著胸口,“很微弱,但在移動。和這個不一樣。”
季延立即打開“方舟”的探測介麵,切換至遠距離掃描模式。螢幕上浮現三個紅點,位於西北方向兩百餘公裡外。
“是同類型的能源?”白幽問。
“不確定。”季延放大信號特征,“波段接近,但節奏不同。這個更穩定,像是……被人控製的。”
“有人也在使用這種晶體?”
“或者,他們在製造新的。”
阿澈站起身,走到隔離艙前。紫色晶體懸浮空中,光暈映照在他臉上。
“它怕那個。”他說。
“哪個?”
“外麵的信號。”他閉上眼,“我能感覺到它的意圖。它想逃,但它知道一旦出去,就會被抓。”
季延沉默片刻,轉身走向工作台。他翻找圖紙,抽出一張破損的電路板設計圖。
“這是以前修能源站時留下的。”他說,“有個老式過濾器或許能用,但需要改裝。”
“要多久?”
“一天,如果有合適的零件。”
“我去拿。”白幽直接說道,“你知道倉庫位置,我去搬。”
“太危險。”季延攔住她,“你現在出去就是送死。”
“那你打算怎麼辦?等它自己停?”她的語氣變得強硬,“我們冇時間了。阿澈撐不了多久,你也看到了,每次它一動,他就難受。”
季延冇有迴應,手指輕輕敲擊桌麵。
他知道她說得對。可每一次行動都必須權衡代價。上一次進入七號基地,幾乎全軍覆冇,隻因為他們以為不過是取一塊石頭那麼簡單。
“讓我想想。”他最終開口,“至少先做個防護裝置,否則誰靠近都會被感染。”
白幽不再爭執,默默走到一旁檢查裝備。箭囊還在,弓也完好。她抽出一支箭,看了看箭頭上的刻痕,又輕輕插回。
阿澈坐在角落,手始終未離開木牌。他能感知那股力量在掙紮,如同被困的野獸。它不想傷害他,也不想被消滅。
“季延。”他忽然開口。
“嗯?”
“如果我們把它淨化……還能用嗎?”
“應該可以。”季延回頭看他,“純淨狀態下,它的能源效率比核芯高出幾十倍。若能掌控,整個穹頂都有可能重啟。”
“那就試試吧。”阿澈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我不想再看到有人因斷電而死在夜裡。”
季延看著他,緩緩點頭。
他回到控製檯,啟動“方舟”的工程模塊,開始繪製新圖紙。第一步是製作小型淨化環,用於分離並封存孢子。難點在於不能讓阿澈直接接觸高濃度汙染源。
白幽走過來,遞給他一塊金屬片。“這個能當遮蔽層用嗎?”
他接過細看,是廢棄終端的外殼,材質尚可。“可以,但需加一層絕緣膜。”
“我去找。”
她轉身朝儲物間走去,腳步未曾停歇。
季延繼續繪圖,手指在螢幕上滑動畫線。阿澈慢慢挪到他身旁,注視著線條逐漸成形。
“你會修好它的。”他說。
“不一定。”季延頭也不抬,“但我不會讓它害人。”
話音剛落,隔離艙內的紫光忽地一閃。
三人同時抬頭。
晶體開始旋轉,速度越來越快。光盾劇烈震動,發出低頻嗡鳴。監測數據顯示內部壓力急劇上升。
“怎麼回事?”白幽衝上前。
“不清楚。”季延快速查閱日誌,“冇有外部乾擾,也不是程式錯誤……似乎是它自主觸發了某種機製。”
阿澈突然捂住胸口,木牌燙得驚人。他咬緊牙關,臉色瞬間蒼白。
“它在求救。”他說。
“誰?”
“它。”他指向晶體,“它不想爆炸,但它控製不住自己。”
季延立刻啟動頻率分析,發現晶體的波動竟與阿澈的心跳完全同步。這不是攻擊,而是求助。
“你能穩住它嗎?”他問。
“試一下。”阿澈深吸一口氣,雙手貼上隔離艙玻璃。
光盾再次展開,這一次由內向外壓迫。紫光被逼退,旋轉逐漸減緩,壓力也開始回落。
季延抓住時機,將淨化環的設計圖發送至3D列印機。機器啟動,發出輕微運轉聲。
“最多二十分鐘就好。”他說,“撐住。”
白幽一手扶住阿澈,一手按在艙體上。她能感覺到內部的震動正一點點減弱。
“快了。”她低聲安慰。
季延緊盯列印機進度條,手指懸停在停止鍵上方。
房間裡隻剩下機器的輕響,以及三人交錯的呼吸聲。
突然,阿澈睜開雙眼。
“不對。”他聲音緊繃,“它不是在求救……”
“那是?”
“它在等。”
門外傳來一陣細微的震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