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澈的手仍按在木牌上,指尖微微發顫。季延走在前頭,聽見動靜立刻抬手示意身後的人停下。
白幽迅速轉身,擋在阿澈麵前,弓已在手,卻未出聲,隻是緊盯前方那一排培養艙。
艙內的液體開始冒泡,彷彿有東西在深處蠕動。原本靜止不動的克隆體忽然眨了下眼,緊接著又是一次——所有個體的動作如出一轍。
季延掃視四周,壓低聲音:“不對勁,它們和之前不一樣了。”
話音未落,最近的一個培養艙中,那個與阿澈麵容相同的孩子睜開了雙眼。瞳孔漆黑,毫無光澤。緊接著,旁邊的幾個也相繼睜眼,整齊得令人窒息。
“快走。”季延轉身,準備帶人繞行撤離。
地麵猛地一震,幾根支撐柱發出斷裂的脆響。頭頂的照明燈接連炸裂,紅光驟然亮起,整個空間被染成一片血色。
培養艙的蓋子自動彈開,黏稠的液體傾瀉而出,在地麵蔓延。那些克隆體緩緩坐起,皮膚表麵出現裂痕,彷彿有什麼正欲破體而出。
白幽拉滿弓弦,箭尖直指最前方的個體。她屏息數秒,見對方未動,果斷鬆手——箭矢疾射而出,眼看就要命中胸口。
一道黑色觸手從那孩子背後猛然甩出,瞬間將火焰撲滅。
“擋住了?”白幽皺眉。
“不止如此。”季延低頭看向手錶,螢幕上跳出一行字:【檢測到複合生命體生成中——血脈淨化×病毒寄生×機械強化,威脅等級:滅絕級】
他迅速收起設備,抬頭對白幽道:“彆硬拚,它們正在融合。”
話未說完,所有克隆體同時站起。背部撕裂,金屬骨架自皮肉中探出,關節發出哢噠聲響。背後的觸手不斷延伸,在空中交織連接,如同一張越擴越大的網。
中間的幾個逐漸靠近,最終聚合為龐然之物。下半身由無數觸手支撐,上半身輪廓模糊,形似人影,胸口浮現出一塊黑色木牌的虛影,發出低沉嗡鳴。
阿澈突然跪倒在地,雙手死死抱住胸口。他的木牌滾燙,連衣物都被灼焦。
“它在吸我。”他咬牙開口,“我能感覺到……它們想變成我。”
季延瞬間明白:“核心信號受乾擾後反彈,啟用了這些克隆體。現在它們的目標是阿澈。”
他立即打開工具包,取出一個改裝過的裝置,底部連著幾根電線——那是上次修車時剩下的電磁脈衝器,功率有限,但足以破壞小型控製係統。
“需要時間接通。”他說,“白幽,掩護我。”
白幽點頭,連續三箭射出,分彆擊向聚合體上方及兩側觸手。爆炸令觸手短暫收縮,露出一處空隙。
季延抓住時機衝上前,腳下一滑險些摔倒,他穩住身形,躍上破裂的培養艙頂,單膝跪地,將裝置對準聚合體背部。
那裡有一個閃爍藍光的晶片介麵。
“還有五秒。”他一邊調試一邊喊,“阿澈,撐住!”
阿澈趴在地上,額頭緊貼冰冷地麵。呼吸急促,木牌卻越來越亮。他知道再這樣下去自己會倒下,但也清楚,若此刻放棄,無人能活。
他猛然抬頭,眼中掠過一絲微光。
“不。”他沙啞地說,“這次,是我控製你們。”
雙手緊扣木牌,用力下壓。一道強光自他體內迸發,向前席捲。觸及光芒的觸手儘數僵直,聚合體的動作也隨之停滯。
融閤中斷。
季延看到信號燈轉綠,毫不猶豫按下按鈕。
裝置嗡鳴炸響,藍色電火花沿導線疾衝而出,精準擊中晶片介麵。電流貫穿整個聚合體,其軀體劇烈抽搐,胸口的黑色木牌虛影開始龜裂。
觸手一根根斷裂,重重砸地,發出沉悶迴響。金屬骨架崩塌,嘩啦作響,散落一地。
塵煙騰起,三人連連後退。待煙霧漸散,地上隻剩一堆殘骸與碎裂的黑色木牌。
警報停止。紅光仍在閃爍,節奏卻已遲緩,像是即將耗儘能量。
季延站在廢墟邊緣,手中還握著冒煙的裝置。他低頭看錶,確認危險解除。
白幽收起弓,走到阿澈身邊蹲下。阿澈倚靠破牆,臉色蒼白,唇色發紫。她伸手探他額頭,滾燙。
“還能站起來嗎?”她問。
阿澈冇答,隻是緩緩抬起手,再次撫上胸口的木牌。這一次,震動更清晰了——不是來自附近,而是從極遙遠的地方傳來。
他望著地上的碎片,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它們不是活的……可它們想活。”
季延走來,遞過水壺。阿澈喝了一口,嗆住,水順著嘴角流下,浸濕了脖頸。
“我們得回去。”季延說,“這些東西不會自行甦醒。有人在背後操控。”
白幽站起身,環顧四周。大廳一片狼藉,斷裂的管道、融化的金屬四處散落。她看向季延:“你剛纔看到那個標誌了嗎?”
“看到了。”季延點頭,“聚合體胸口的木牌圖案,和周崇山衣服上的銀徽方向一致。”
兩人沉默。
阿澈靠著牆,慢慢閉上眼睛。手仍輕輕摩挲著木牌,彷彿怕它消失。
季延彎腰拾起一塊黑色碎片,放入隨身袋中。這材質既非普通塑料,也非常見金屬,他在舊資料裡曾見過類似記載,卻一時想不起出處。
白幽檢查了弓弦,完好無損。她站在阿澈身旁,一隻手始終搭在他肩上。
“可以走了。”她說。
季延應了一聲,卻冇有移動。他望向遠處最後一排培養艙,仍有幾個容器尚未完全破裂。液體渾濁,看不清其中是否還有人影。
阿澈忽然睜眼,一把抓住白幽的手腕。
“等等。”他說。
目光落在其中一個艙體上。
裡麵的克隆體不知何時改變了姿勢。原本平躺,如今側身而臥,臉正對著他們。
它的眼睛,是睜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