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澈的手仍貼在木牌上,指尖微微發抖。風撩起他的髮絲,露出一張蒼白的臉。
季延站起身,將晶片收進工具包。手錶忽然泛紅,跳出一連串警告。
【警告:七號能源站控製鏈異常】
【檢測到遠程指令注入】
【倒計時鎖定:17分39秒】
他立即調出地圖。不隻是七號站,所有已修複的站點都在閃爍紅點——全部啟動了自毀程式。
“不對。”他低聲說,“這不是普通攻擊,是統一指令。”
白幽望向遠處的信號塔。塔頂有光緩緩旋轉,能量波動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
“有人用更高權限接管了係統。”她說。
話音未落,地麵的廣播突然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傳出,語氣平和,彷彿在宣讀一則通知。
“各位辛苦了。”周崇山的聲音平靜無波,“你們修好的每一座能源站,都會成為新世界的基石。但舊的必須毀滅,新的才能開始。”
季延眼神驟冷。
這不是錄音,是實時通話。對方不僅能看見他們,還能監控所有設備。
“你早就計劃好了。”他說,“市長隻是替你背鍋。”
“聰明。”周崇山輕笑一聲,“但他太貪心,想獨占機械蠍群。而我隻想要結果——讓阿澈出現。”
阿澈身體一僵。木牌再次發熱,燙得他猛地縮回手。
白幽立刻擋在他身前,拉開弓,搭上火箭。她瞄準信號塔中心,手穩如鐵。
“彆讓他再說下去。”她說。
箭矢破空而出,帶著烈焰撞上塔外護盾。護盾微微震盪,如水波盪漾,轉瞬恢複。
第二支箭從低角度射出,擊中塔底連接處。爆炸掀起沙塵,護盾依舊完好。
“打不穿。”她收起弓,眉頭緊鎖。
季延迅速操作手錶,啟動掃描,繪製能量流向。信號源不在塔內,而在更遠處,依靠中繼放大傳輸。
“問題不在設備。”他說,“他在用阿澈的頻率模擬控製碼,我們找不到真身。”
阿澈站在原地,閉上眼,手掌重新貼上木牌。那種被拉扯的感覺越來越強,像有人在遠方拽著他的骨頭。
“他在……用我的名字當鑰匙。”他低聲說。
白幽回頭看他。
“你能感覺到?”
阿澈點頭。“他在念我的編號。S-7391。一遍又一遍,像在敲門。”
季延蹲下身,直視著他。“如果他用你的頻率發命令,你能乾擾他嗎?”
“我不知道。”
“試試看。”白幽握住他的肩膀,“彆怕,我們在。”
阿澈深吸一口氣,抬起手,掌心朝天。木牌緩緩浮起,星形圖案泛起微光。
光芒起初微弱,幾近熄滅。他咬緊牙關,額角滲出汗水,光漸漸增強,最終連成一線。
“再集中一點。”季延提醒,“對準信號接收環。”
光束射出,穿透護盾。護盾劇烈晃動,表麵裂開細紋。光束命中塔頂,一聲悶響,火花四濺。
護盾消失了。
季延立刻操作手錶,切斷所有能源站的外部連接。倒計時停在最後三秒。
“斷開了。”他說,“信號中斷。”
白幽盯著冒煙的塔尖,神情未鬆。
“他還能連回來嗎?”
“能。”季延合上表蓋,“但他現在知道阿澈能乾擾他。下次不會輕易暴露位置。”
阿澈雙腿一軟,險些跌倒。白幽一把扶住他,單膝跪地,讓他靠在自己懷裡。
“喘口氣。”她說。
孩子呼吸急促,臉色青白,嘴唇泛白。木牌落回胸口,仍在發熱。
季延從包裡取出一瓶水,擰開遞過去。阿澈喝了幾口,稍稍緩過神來。
“疼嗎?”白幽問。
他搖搖頭,又點點頭。“像有人在我腦子裡說話,聽不清,但一直在喊。”
季延檢查他的脈搏。心跳過速,體溫偏高。他翻開本子,在“血脈反應”一欄寫下:可乾擾敵方信號,代價為神經負擔加重。
“不能再讓他用了。”他說,“短時間內不行。”
白幽點頭。她脫下鬥篷裹住阿澈,一隻手始終按在他背上。
遠處的信號塔仍在冒煙,黑煙升騰,遮蔽半邊天空。風將煙霧往北推送,如同一道沉重的帷幕。
季延望向那邊。廢棄觀測站就在煙霧儘頭。
“他告訴我們他在哪。”他說,“這是挑釁,也是陷阱。”
“那就去。”白幽站起身,將阿澈背到身後,“他想見阿澈,我們就讓他看個夠。”
阿澈摟緊她的肩膀,臉埋在她頸側。
“我不想躲了。”他說,“我想知道他們為什麼選我。”
季延背上包,最後看了眼市長殘骸旁的銀徽章。它躺在沙中,沾著乾涸的血跡。
他冇有撿起。
三人並肩而立,麵向北方。
機械蠍群靜靜佇立,圍住主腦殘骸,宛如一堵沉默的牆。它們的眼睛不再發光,也不移動,彷彿在等待下一個命令。
季延抬起手腕,手錶進入待機狀態。剛纔截獲的數據仍在分析,一段編碼反覆浮現,頻率與阿澈木牌共振時完全一致。
他正欲開啟深層解析,阿澈忽然抬頭。
“等等。”他說。
白幽停下腳步。
孩子仰望著天空,瞳孔收縮。木牌再度發熱,這一次,光從內部透出。
“他又在叫我。”阿澈的聲音變了,“不是通過信號……是直接喊我名字。”
季延立刻檢視手錶。螢幕無異常,但阿澈已經開始顫抖。
“他在突破距離限製。”他說,“用某種方式繞過了係統。”
白幽將阿澈放下,擋在他前麵。她抽出一支箭,未搭弓,握在手中當作短刃。
“來多少殺多少。”她說。
阿澈卻向前走了兩步。
“不是衝我們來的。”他抬頭看天,“他在找彆的東西。”
季延順著他的視線望去。
煙霧深處,有一點光閃了一下。
不是火焰,也不是電流。那是一個緩慢移動的亮斑,像是活著的。
“那邊有東西醒了。”阿澈說。
季延打開地圖。廢棄觀測站下方,浮現一個未曾記錄的地下結構。龐大、形狀不規則,邊緣模糊,像是曾被刻意抹除。
“這不是周崇山建的。”他說,“是更早的東西。”
白幽凝視那片煙霧。“他隻是找到了門。”
阿澈站在兩人中間,雙手貼著木牌。呼吸逐漸平穩,眼神變得清明。
“門一直開著。”他說,“它在等我進去。”
季延望著他瘦小的背影,沉默不語。
他知道,這一走,便不會再回頭。
白幽將最後一支刻著“尋”字的箭插進地麵。這是她的習慣——標記起點,也代表決心。
阿澈往前邁了一步。
木牌的光照在沙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遠處的火仍在燃燒,煙柱筆直升起。忽然,風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