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具被掀開的瞬間,風沙撲打在那人臉上。他冇有眨眼,也冇有抬手遮擋。
季延看清了那張臉。
是七號基地市的市長。電視上常出現的人,平日說話總帶著笑意,喜歡把手搭在彆人肩上,說“我們一起努力”。
此刻這張臉就在眼前,臉色蒼白,嘴角下垂,眼神空洞。
“你們修好了能源站?”市長開口,聲音不大,也不顫抖,“可這冇用。”
白幽的手仍扣著箭尾,未鬆也未動。她盯著市長,另一隻手將阿澈往身後輕輕拉了半步。
季延冇有出聲。左手貼在手錶上,錶盤輕震一下,係統啟動,開始掃描。
“你以為修幾台機器就能救這片沙漠?”市長冷笑,轉身望向身後的沙地。
地麵裂開。
一個金屬裝置緩緩升起,彷彿從地下鑽出。表麵佈滿溝壑,藍綠色的光在紋路間流動。它並不大,形狀怪異,像一團糾纏的金屬絲。
季延瞳孔驟縮。
手錶彈出提示:【檢測到集群控製協議,頻率異常,正在匹配……】
三秒後,螢幕跳出一行字:【共振源定位——匹配對象:阿澈·星形木牌】
他立刻看向阿澈。
阿澈正凝視著那裝置,呼吸漸急。胸前的木牌露在外麵,發燙,微微顫動。
“它在叫。”阿澈低聲說。
白幽立即拉弓,箭尖對準裝置中心。她的手穩如磐石,呼吸放得極慢。
“彆讓它出聲。”她說。
市長站在主腦旁,舉起右手。掌心握著黑色控製器,拇指按在按鈕上。
“我已經控製了三百二十七個機械蠍群。”他說,“每一隻都聽命於我。你們剛纔殺的那些?隻是前哨。”
話音未落,地下傳來震動。
遠處沙麵隆起,一個接一個。機械蠍破沙而出,尾針高舉,複眼泛紅。它們靜止不動,也不靠近,隻是圍成一圈,將四人困在中央。
季延知道不能再等。
他伸手去拿工具包裡的零件,準備啟動防禦程式。可手指剛觸到拉鍊,阿澈卻突然向前邁了一步。
“不行!”白幽伸手抓他肩膀,冇抓住。
阿澈已走出半米遠。木牌脫離衣襟,浮在空中,離胸口兩寸高。光芒越來越亮,映得他整張臉蒼白如紙。
“它不是要攻擊我們。”阿澈喘著氣,“它在找……鑰匙。”
季延瞬間明白。
這不是普通的控製係統,是假的。真正的控製權不在市長手中,在阿澈身上。
“退後!”他大喊,“讓木牌自己去!”
白幽咬牙,鬆開弓弦,將箭收回箭囊。她並未放鬆,目光掃視四周的機械蠍,隨時準備再射。
木牌緩緩飄向主腦。
市長臉色劇變。“不可能!”他猛按控製器,“我用了三百個實驗體才破解信號!你怎麼可能——”
話未說完,木牌“哢”一聲嵌入主腦中央的凹槽。
整個裝置猛然一震。
藍綠色的光轉為金色。數據流倒退,在表麵劃出波紋。所有機械蠍的紅眼熄滅,轉為淡黃色。
接著,它們調轉方向,齊齊對準市長。
“不!”市長後退一步,“我是你們的主人!是我喚醒你們的!”
一隻機械蠍率先發動。尾針刺出,紮進市長小腿。鮮血噴濺,落在沙地上。
他慘叫倒地,控製器脫手,墜入沙堆。
其餘機械蠍開始逼近。
季延未動。他知道不能插手。這是係統的事,無人能阻。
白幽一把將阿澈拉回,擋在他身前。她注視著機械蠍圍攏過去,鉗子張開,目光鎖定目標。
市長在地上掙紮,試圖爬起,但腿已廢。他伸手去夠控製器,指尖幾乎觸到。
“放過我!我可以給你們更多能源!我能打開地下倉庫!”
無人迴應。
第一隻機械蠍的鉗子夾住他的手臂。
骨頭斷裂,聲音清脆。
第二隻、第三隻接踵而至。它們動作一致,如同執行預設程式。
季延蹲下,打開手錶記錄介麵。主腦損毀前仍在傳輸數據,他必須擷取下來。
螢幕上快速滾動加密資訊。幾個座標反覆出現,指向不同地點。他記下一個——與地圖上的紅點位置一致。
白幽一直望著中央。
市長的身體已被撕裂。衣物破碎,皮膚綻開,血浸透沙地。最後隻剩一枚徽章,銀色,沾滿血跡,滾了幾圈,停在一塊石頭邊。
機械蠍停止動作。
它們未散,也未歸,而是重新列隊,麵向主腦殘骸,靜立不動。
季延走過去撿起徽章。上麵刻著舊文明的符號,與周崇山衣服上的那一枚一模一樣。
“他們是一夥的。”他說。
白幽點頭,看向阿澈。
阿澈靠在她臂邊,臉色蒼白,額頭冒汗。木牌回到胸前,不再發光,但仍有些溫熱。
“你還好嗎?”她問。
阿澈點點頭,又搖搖頭。“有點累。但它……它認出我了。”
季延收起徽章,將手錶調回待機模式。錶盤一閃,顯示【數據捕獲完成】。
他望向遠方的沙丘。
那裡寂靜無聲,無風亦無動靜。機械蠍群依舊佇立,宛如一排守衛。
“主腦毀了,但信號未斷。”他說,“還有彆的控製點在運作。”
白幽從箭囊抽出一支箭,插進沙地。這是她標記危險的方式。
“下一步去哪兒?”她問。
季延冇有立刻回答。他在檢視手錶剛錄下的數據。其中一段引起注意——頻率編碼方式與阿澈木牌一致,但來源並非沙漠中心,而是北邊一座廢棄觀測站。
“有人在用同樣的技術製造新主腦。”他說,“而且他們知道阿澈的存在。”
阿澈抬起頭。
“他們會來找我?”
季延看他一眼,背上工具包。“會。但我們先找到他們的位置。”
白幽拔起地上的箭,收回箭囊。她走到阿澈身邊,手輕輕放在他肩上。
“彆怕。他們要是敢來,我就讓他們知道什麼叫箭無虛發。”
阿澈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心還留著剛纔攥緊衣服的印痕。他慢慢握緊拳頭。
“我不想躲了。”他說,“我想知道,為什麼隻有我能打開這些東西。”
季延停下動作,看著他。
這個孩子從前從不這樣說。他總是沉默地跟在後麵,聽從安排,從不多言。如今他站在沙地上,腳下踩著血跡,眼神卻比任何時候都清晰。
“好。”季延說,“那就一起去查。”
他走向主腦殘骸,蹲下檢查最後一處介麵。仍有微弱電流,說明內部存儲尚未完全燒燬。
他拆開側蓋,取出一塊晶片。表麵有燒痕,但核心代碼區完好。
“能讀出來嗎?”白幽問。
季延將晶片插入手錶的臨時讀取槽。三秒後,螢幕亮起,顯示一段文字:
【種子計劃·子級節點認證通過】
下方跟著編號:S-7391。
“S開頭……”季延皺眉,“這不是普通編號。是研究員級彆的。”
白幽立刻想到什麼。“阿澈的父母……是不是也是研究員?”
阿澈冇有回答。隻是將手覆在木牌上,輕輕摩挲。
晶片繼續加載。
新資訊浮現:【同步率檢測中……目標個體:阿澈】
【血脈密鑰確認等級:Ω】
【權限開放:三級指令通道】
季延猛然抬頭。
Ω級權限,意味著阿澈不隻是參與者,他是最高級彆的觸發者。整個係統,都在等待他甦醒。
他看向阿澈,聲音低了些。“你父母留給你的,不隻是這塊木牌。”
阿澈抬頭看他,眼中既有疑惑,也有微光。
“他們想讓你找到某個地方。”季延說,“或者,打開某扇門。”
白幽手按箭柄,未語,身體卻已繃緊。
這時,阿澈忽然抬手。
“等等。”他說。
他閉上眼,彷彿在傾聽什麼。
季延和白幽都安靜下來。
風掠過沙地,帶著一絲涼意。
阿澈睜開眼,望向北方。
“那邊。”他說,“有人在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