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盾出現裂痕,金色光罩開始碎裂。季延站在白幽和阿澈前方,手中緊握一根金屬桿。他冇有回頭,卻能清晰感受到身後的呼吸正逐漸微弱。
白幽倚在控製檯上,左手死死按住鎖骨下的傷口。鮮血從指縫間滲出,在地麵彙聚成一小灘暗紅。她咬緊牙關,右手緩緩抬起,撫向左臂的機械鷹紋身。皮膚下的紋路發燙,彷彿有什麼即將破體而出。
她猛然用力一抓。
整條手臂驟然泛起藍光,鷹形圖案化作片片光點升騰而起。她喘息一聲,伸手探入傷口,取出一枚幽藍色的晶體。
“成了。”她低聲道。
她將晶體插入控製檯的插槽。哢的一聲輕響,係統啟動。護盾的裂痕迅速彌合,金光重新鋪展,籠罩整個空間。外麵的沙蟲撞上護盾,瞬間炸裂,殘骸四散飛濺。
季延稍稍鬆了口氣,但仍不敢有絲毫鬆懈。他知道,這種穩定不會持續太久。
周崇山立於護盾之外,身軀已近乎完全透明。他的皮膚如玻璃般剔透,內部流動著黑色能量。那些能量在他體內蜿蜒盤繞,如同血管,又似電路。他冇有眼睛,卻讓人感到被牢牢鎖定。
“你們以為這樣就能結束?”他開口。
聲音並非來自口中,而是直接在腦海中響起。季延太陽穴一陣刺痛,彷彿有細針紮入。他咬了一下舌尖,血腥味讓他恢複清醒。
白幽也晃了晃,卻冇有倒下。她直視著周崇山,眼神冰冷。
“你早就輸了。”她說。
周崇山笑了。麵部扭曲,喉嚨鼓起一個包塊,緩緩跳動。他抬起手,掌心射出一根觸手,直刺護盾。
轟!
地麵劇烈震動。護盾表麵泛起波紋,微微搖晃,卻未破裂。觸手被彈開,縮回他掌中。
他第一次露出驚愕之色。
“不可能……”他喃喃,“這能量……”
阿澈忽然動了。他躺在地上,胸口的木牌劇烈震顫,金光明滅不定。與此同時,白幽手臂上的箭頭紋身也開始發光。兩股光芒在空中交織,連成一線。
季延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腕,錶殼已碎,藍光熄滅。但他仍記得最後一次掃描的結果——阿澈與白幽的基因匹配度高達百分之九十二,遠超普通親屬。而周崇山的頻率,與他們截然不同。
“他不是源頭。”季延說,“他是複製體。”
白幽聽到了。她挺直身體,雙腿微微顫抖。
“所以養父讓我來找的人……是你?”她望向阿澈。
少年仍未睜眼,嘴唇輕動,吐出兩個字:“姐姐。”
刹那間,木牌與紋身同時爆發出強光。金藍兩色能量沿連線彙聚,在空中凝成一道光柱,直指周崇山。
他終於變了臉色。
“不!我是更完美的存在!我融合了沙漠、病毒、所有失敗實驗體!我是新世界的開端!”
光柱落下,正中其胸膛。
透明的身體開始龜裂,黑色能量自裂縫中溢位,如墨汁滴入清水。手臂、肩膀、頭顱一塊塊崩解,隨風飄散。
“你們……殺不死我……”他的聲音斷續,“沙漠會再孕育出……更完美的我……”
最後一個音節消散在風中。
他的身體徹底瓦解,化作一捧黑塵,被氣流捲走。
外麵的沙蟲儘數靜止。它們不再攻擊,也不再移動,隻是伏在地上,彷彿失去了指令。
控製室內歸於寂靜。
季延手中的金屬桿垂落,輕輕觸地。他轉身,望向白幽。
她仍靠著控製檯,臉色比先前更加蒼白。左臂無力抬起,血跡浸透半邊衣衫。但她看著阿澈的眼神,已然不同。
“結束了?”她問。
無人迴應。
阿澈的呼吸趨於平穩。木牌仍在凹槽中發光,但不再刺目。他的眉頭舒展,彷彿正做著一場安穩的夢。
季延走到控製檯前,指尖輕觸螢幕。【係統運行正常】【能源供給穩定】兩行字靜靜顯示。他看了眼自己空蕩的手腕,什麼也冇說。
白幽緩緩滑坐到地上,背靠控製檯,右臂搭在膝上,左手依舊壓著傷口。她抬頭望向天花板的金色紋路,又看向季延。
“接下來呢?”她問。
季延蹲下身,檢查阿澈的脈搏。微弱,卻規律。他將少年的手放進掌心,輕輕捂著,怕他著涼。
“等他醒。”他說。
外麵的風小了。沙暴似乎正在退去。護盾依舊明亮,映得整個空間泛著暖光。
白幽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她看向自己的左臂。機械鷹紋身仍在,但顏色變淡,彷彿被歲月洗過一遍。她用手指輕輕擦了擦,皮膚泛起一絲麻意。
“我以前總覺得……必須找到真相纔算完整。”她說,“現在好像不是這麼回事了。”
季延看了她一眼。
她冇笑,嘴角卻微微動了動。
“阿澈叫我姐姐。”她說,“這不是巧合吧。”
季延冇有回答。他想起很久以前,在修理場後巷撿到一塊舊主機板。上麵燒焦的線路恰好拚成一張笑臉。他修了三天,才讓指示燈重新亮起。
有些事,不必說得太清。
他站起身,將金屬桿重新插入控製檯介麵。儘管表已損壞,這個動作他依然完成。
螢幕閃了一下,跳出一行新提示:【生態鏈重啟程式待命|是否啟動?】
他盯著那行字,久久未動。
白幽慢慢挪到阿澈身邊,伸手輕撫他的髮絲。少年的臉沾滿塵沙,睫毛上還掛著細小的顆粒。她用袖子輕輕擦去。
“他會好起來的。”她說。
季延點點頭。
他抬手,準備按下確認鍵。
就在指尖即將觸碰螢幕的瞬間,阿澈胸前的木牌忽然一震。
金光一閃。
不是攻擊般的強光,而是如同心跳,輕輕跳動了一次。
季延的手,停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