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蟲剛探出頭,白幽便察覺了異樣。風變了。
她立刻翻滾閃避,抬手一箭射向怪物的眼睛。箭矢擦過眼球,帶出一串黏液。蟲身一顫,後退半步,但緊接著又有兩隻擠了進來。
季延站在控製檯前,手指仍停在確認鍵上。剛纔的護盾隻維持了三秒,係統已徹底失效。他低頭看向手腕上的表,裂痕正在蔓延,藍光忽明忽暗。他知道,這東西撐不了多久了。
“阿澈還能堅持嗎?”他問。
白幽喘息著回頭望去。少年依舊躺在地上,胸口浮著那塊木牌,散發著微弱的金光——尚未熄滅。她看了一眼木牌,又望向通道入口。更多黑影正逼近。那些怪物不再盲目衝撞,而是緩緩圍攏,彷彿在等待指令。
周崇山的聲音再度響起。
“你們以為……這樣就能贏?”
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季延皺眉,這不是普通的說話聲,更像是某種信號的回放。
他不再猶豫,一把將手錶從腕上摘下。
哢的一聲,錶殼被掰開,露出內部線路。他將表插入控製檯的介麵。金屬接觸的瞬間,整個房間猛地一震。螢幕上浮現一行字:【終極模式啟動|能源倒計時:90秒】
“夠了。”他說。
數據開始流動,係統重新讀取木牌的能量,並嘗試重啟護盾。進度條緩慢爬升:5%、12%、18%……
第一波沙蟲發動進攻。
白幽連發三箭,儘數命中關節。蟲體動作遲滯了一瞬,但很快有更大的個體踩著同伴向前猛撲。她不斷後退,背脊幾乎貼上了控製檯。
“護盾好了嗎?”她喊道。
“快了。”季延緊盯著螢幕,“等它接上木牌。”
話音未落,一道金光自阿澈胸前猛然炸開。木牌騰空而起,直飛控製檯頂部的凹槽,哢噠一聲,嚴絲合縫地嵌入其中。
進度條驟然躍動:47%……63%……81%!
天花板上浮現出金色紋路,迅速交織成網。衝擊波擴散而出,前方幾隻沙蟲當場爆裂,碎片四濺。
護盾成型。
可不到五秒,光罩表麵便出現裂紋。一條、兩條、十幾條,如同玻璃遭重擊般蔓延開來。警報響起:“能源不足!”
季延回頭看了一眼阿澈。少年麵色青灰,嘴脣乾裂,呼吸越來越微弱。木牌仍在供能,但已接近極限。
他又看向白幽。
她正彎腰撿拾箭矢,左肩的布料再次被鮮血浸透。一隻沙蟲突然撲來,速度之快,根本來不及閃避。
就在利爪即將撕裂她的刹那,她左臂上的圖案動了。
那是一隻鷹,栩栩如生,彷彿活了過來。金屬般的羽毛根根豎立,迅速擴張,化作一麵小盾擋在身前。蟲爪重重砸下,發出刺耳的撞擊聲。白幽借力躍開,穩穩落地。
“你這圖案……還能這樣?”季延怔住。
她冇有回答,隻是輕輕撫過左臂。鷹形隱去,但色澤比先前黯淡了許多。
“不止這些。”她說。
她走向控製檯,扯開衣領。鎖骨下方赫然有一塊深色胎記。她用指甲劃破皮膚,鮮血滲出,一塊藍色晶體隨之顯露。
季延瞳孔一縮。
“這是什麼?”
“養父留給我的最後一樣東西。”她咬緊牙關,手指伸進傷口,硬生生將晶體摳了出來。
刹那間,藍光大盛,照亮整個空間。
她將晶體拍入控製檯側麵一個從未啟用過的插槽。係統立刻響應,進度條飆升至99%,護盾重新穩固,金色光罩完整覆蓋整個區域。
外麵的沙蟲撞上屏障,瞬間化為灰燼。
季延鬆了口氣,正欲開口,卻見白幽身形一軟,順著控製檯滑坐在地。她臉色慘白如紙,左手死死按住鎖骨下的傷口,鮮血不斷從指縫中湧出。
“你早就知道會這樣?”他蹲下身。
“我知道早晚要用它。”她喘息著,“隻是冇想到是現在。”
“為什麼不早說?”
“說了也冇用。隻有當護盾需要最後一道能源時,它纔會啟用。”
季延沉默。他望著控製檯上那枚穩定發光的藍晶體,又低頭看自己的表——外殼碎裂,內部焦黑,早已報廢。
他把手放回空蕩的手腕,站起身。
“你能站起來嗎?”
“彆管我。”她抬頭,“阿澈怎麼樣?”
季延走過去檢視少年。木牌仍在凹槽中發光,但光芒明顯減弱。阿澈雙目緊閉,額頭冷汗涔涔,呼吸急促。他的手緊緊攥著衣角,像是在忍受劇烈的痛苦。
“他還活著。”季延說,“但撐不了太久。”
話音剛落,外麵的沙蟲突然停止攻擊。
它們齊齊後退,圍成一圈。中央的地麵上,一隻巨蟲伏下身軀,背部裂開。
一個半透明的人形緩緩從中升起。
“我早就不是人了。”那個聲音再次響起,這次更近,也更清晰。
“這片沙漠,這些生物,都是我。”
他抬起手。
“你們的護盾依賴三樣東西——你的裝置,孩子的血,還有她的核心。”
他頓了頓。
“現在,我看哪個先撐不住。”
說完,所有沙蟲仰天尖嘯。地麵劇烈震動,護盾上的裂紋再度蔓延。
季延站到了白幽與阿澈身前。他手中無槍無刃,隻握著一根從控製檯拆下的金屬桿。
“你說完了嗎?”他問。
“我隻是陳述事實。”那人影注視著他,“你們逃不掉。”
白幽倚靠在控製檯邊,右手緩緩探向箭袋。她隻剩一支箭了。
阿澈胸前的木牌忽然劇烈震顫,金光閃爍不定,如同心跳。
護盾的裂痕,越擴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