庇護所開始晃動,牆縫中滲出淡藍色的霧氣。檢測儀閃爍著微光,三個人的影子映在牆上,靠得很近。
阿澈倚在白幽懷裡,臉色蒼白。他輕聲說:“姐姐,我冷。”
白幽立刻將他摟緊,把鬥篷裹在他肩上。
季延站在檢測儀前盯著螢幕,數據不斷跳動。忽然,一行字跳出:【ZS-07信號源接近,距離約十二公裡,移動中】
他的眼神驟然一沉。
白幽也看到了那行字。她抬頭,聲音清冷:“周崇山。”
季延冇有迴應,轉身走向角落的廢土車。車蓋敞開著,內部佈滿電線。他蹲下身,將“方舟”的探頭接入係統。
幾秒後,螢幕上顯示:【檢測到微型核聚變裝置,能源輸出穩定,可作為淨化程式供能核心】
但他依舊皺眉。
“要做什麼?”白幽問。
“需要兩個人的指紋。”季延說,“必須由我和阿澈共同啟動。”
白幽扶起阿澈,慢慢走過去。阿澈腳步虛浮,身子微晃。她穩住他,直到兩人站到駕駛座旁的操作麵板前。
季延看了她一眼:“你先退後。”
白幽搖頭:“我不走。”
他冇再勸,伸手按上麵板。紅光亮起,隨即他拉過阿澈的手,覆在自己的手背上。
兩隻手疊在一起。
嗡——
車輛發出低鳴,儀錶盤逐一亮起。電流傳入地下,庇護所的震動逐漸變得規律而有序。
“好了。”季延說。
白幽望著他們的手,忽然低聲開口:“你們纔是鑰匙。”
季延回頭:“你也是。”
就在這時,頭頂傳來聲響。天花板緩緩分開,軌道展開,一座高塔從深處升起。
那是基因淨化塔。
塔身刻滿紋路,自底至頂層層環繞。塔頂有一個凹槽,形狀如同手掌。
季延取出一支金色試管,裡麵盛著輕輕晃動的液體——這是最後一支血清,由酶液與守護者的眼淚製成。
他走到塔底,仰頭看向凹槽。
“要倒進去嗎?”
“必須。”他說,“否則塔不會啟動。”
白幽扶著阿澈退至牆邊。阿澈靠著牆壁,目光始終停留在塔頂。忽然,他輕聲道:“它在等我們。”
季延點頭,打開試管,將液體緩緩注入凹槽。
液體順著刻痕流淌而下。綠光自塔基亮起,一層層向上蔓延。
風停了。
沙暴消失了。
四周陷入寂靜,唯有塔內傳來細微的律動聲。
接著,天空裂開。
不是崩塌,也不是爆炸,而是像一扇門被徐徐推開。一道通道直通地麵,陽光傾瀉而下,灑落在他們臉上。
白幽眯起眼。
她是第一個察覺異常的人。
“外麵有人。”
季延抬頭望去。通道口站著一人,身穿白西裝,領口彆著銀色徽章,正低頭俯視他們。
周崇山。
季延立刻摸向腰間,聲波炮仍在。他握緊武器,迅速擋在阿澈前方。
白幽想站起來,但箭袋已空——她早已射出所有箭矢,連那支刻著“尋”字的也不剩了。
她伸手去摸刀,剛觸到刀柄,季延已將電磁匕首遞了過來。
“現在輪到你了。”
她看著他,接過匕首。刀柄還帶著他的體溫,也有歲月留下的痕跡。
她迅速將匕首扣在右手腕上,動作乾脆利落。
“這次,換我來保護你們。”她說。
季延未語,側身讓出位置。
阿澈靠著牆,緩緩站直身體。胸前的木牌微微發亮,光芒雖弱,卻持續不滅。
三人並肩而立,麵向出口。
白幽走在最前,季延居中,阿澈跟在最後。他們的影子被綠光拉長,與塔上的紋路交織相連。
風變得平穩,不再夾雜沙塵。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氣息,像是雨後濕潤的泥土。
白幽抬手碰了碰耳畔的通訊器碎片——那是她撿來的零件,一直佩戴著。此刻,它開始輕微震動。
她眉頭微蹙。
季延注意到了:“怎麼了?”
“有信號。”她說,“他在呼叫什麼東西。”
季延調出“方舟”的介麵,螢幕上浮現出波動圖譜,雜亂卻蘊含規律。
“不是求救。”他說,“是啟動指令。”
阿澈忽然抬頭:“下麵……還有東西。”
“什麼下麵?”
“塔底。”他指著地麵,“心跳聲,和我一樣。”
季延蹲下,手掌貼地。確實有震動傳來,來自更深的地底。那種頻率,竟與阿澈體內的共鳴完全一致。
白幽凝視著上方通道:“我們必須上去。”
“可如果底下藏著什麼……”
“那就讓它出來。”她打斷道,“現在已經冇有選擇了。”
季延沉默片刻,點頭。
三人繼續前行,踏上台階。每一步都迴響清晰。越往上,光越明亮,直至看清出口的輪廓。
周崇山仍佇立原地。
他未曾移動,也未開口,隻是靜靜站著,彷彿在等待他們現身。
白幽加快腳步,走到最前。右手搭在匕首開關上,隨時準備彈出刀刃。
季延低聲提醒:“彆衝動。”
“我冇衝動。”她答,“我隻是不想再躲了。”
阿澈喘息著跟在後麵,腳步越來越慢,卻冇有停下。季延回頭,見他左手按著胸口,似在強忍某種不適。
“還能走嗎?”
“能。”阿澈點頭,“就是……有點沉重。”
白幽停下,轉身扶住他。這一次她什麼也冇說,隻是牢牢架住他的手臂,帶著他向前。
台階終於走到了儘頭。
出口鋪著薄薄一層細沙,風吹過,卻不揚起塵埃。天色呈灰藍,宛如風暴過後的清晨。
周崇山站在五米之外,右手垂落,戒指上的觸鬚微微顫動。
白幽抽出匕首,“哢”一聲彈出鋒刃。
季延舉起聲波炮,瞄準對方胸口。
阿澈站在兩人之間,仰頭望向天空。
“姐姐。”他忽然開口。
“嗯?”
“待會兒……如果你看到光,就往前跑。”
白幽皺眉:“什麼光?”
孩子冇有回答。他望向遠處地平線,瞳孔猛然一縮。
季延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地麵之上,一道裂縫正緩緩張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