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停了,沙粒懸浮在空中,彷彿時間凝固一般。
季延揹著阿澈,感覺他渾身滾燙,呼吸噴在脖頸上,帶著灼人的熱度。他冇敢動,眼角餘光卻瞥見沙丘頂端有東西正緩緩站起——那是個長著六條粗壯腿的龐然大物,雙腿深深插入沙中,外殼裂開,內裡透出猩紅光芒,直直照向他們藏身的位置。
“它發現我們了。”白幽低聲說。
季延將阿澈往上托了托,“往左邊走,貼著牆。”
白幽立刻轉身,手中短刀緊握,沿著碎石堆悄然繞行。季延緊跟其後,腳跟不慎踢到一塊鐵皮,發出細微聲響。沙丘上的怪物猛然一震,一條腿高高揚起,狠狠砸下。
三人險之又險地撲出斷牆之外。
轟然巨響中,泥土炸裂,碎石橫飛。剛纔站立的地方已被一條粗腿貫穿,表麵泛著金屬般的光澤,像是機械與血肉融合而成的異形肢體。
“不能再等了。”季延咬牙起身,一手抱住阿澈的腿,另一手抓住身旁一根鏽跡斑斑的鋼筋,“往東跑!”
白幽衝在最前,刀光閃動,斬斷幾條從地麵鑽出的小觸手。那些細長如蛇的玩意兒剛纏上她的鞋麵,便被利落削斷,黑血灑落,滋滋作響,冒起陣陣白煙。
阿澈在季延背上微微動了動,指向左側:“那邊……有車。”
季延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一輛舊越野車半埋在沙中,車頭歪斜,玻璃破了個角,但輪胎尚存,車身也未塌陷。
“還能用。”他說。
三人迅速奔去。還未靠近,地麵突然隆起,一條巨大的觸手橫掃而來。白幽就地翻滾避開,順勢揮刀劃過,割破錶皮。那觸手猛地一抽,縮回沙中。
季延一腳踹開車門,將阿澈塞進副駕駛,自己躍上駕駛座。低頭檢視儀錶盤——燈不亮,油表空蕩,鑰匙孔倒是完好。
他摸了下手腕,錶盤浮現一行字:【檢測到微型核電池信號,在車底,需手動接通】
“白幽!”他喊。
白幽正守在車門外,聞聲立即跳上踏板,刀刃卡進縫隙,擋住一條纏住前輪的觸手。刀被死死夾住,她雙手壓下,肩背繃緊。
“快點!”她催促。
季延拆開控製麵板,工具包落在腿上。他抽出兩根導線,卸掉保險蓋,找到主線路介麵,手指飛快擰緊金屬接頭,聽見“哢”一聲輕響。
車子咳了一聲,冇能啟動。
他又試一次,反向接線。
這一次,發動機終於轟鳴起來,整輛車隨之震動。
白幽趁機拔出刀,一腳踢開斷裂的觸手,翻身坐進後座。她回頭望去,沙地劇烈起伏,那個龐然大物已完全爬出,正朝這邊疾速逼近。
“走!”她說。
季延掛擋踩油門,輪胎打滑數下後終於抓地,車子猛地衝出。
身後傳來刺耳的尖嘯,如同鐵器刮擦岩石。後視鏡中,那隻章魚般的怪物抬起雙眼,其中一隻驟然爆裂,黑漿四濺——正是白幽方纔那一刀所致。剩下的一隻眼泛著紅光,死死鎖定車輛。
車子衝入一片倒塌的鐵架區,季延猛打方向,躲過縱橫交錯的鋼梁。途中兩次遭遇地下突襲的觸手,擦著車底掠過,迸出火星。
“它還在追。”白幽抓著座椅靠背,半個身子探出窗外觀察。
阿澈倚在副駕,眼睛微睜:“它……受傷了,動作慢了些。”
季延聽著,默默記下節奏。下一次攻擊前,似乎會有短暫延遲。他提前轉向,在一處坍塌的水泥管旁急轉,讓車身橫甩過去。
果然,一條觸手撲空,重重砸在水泥管上,碎片紛飛。
“有用。”他低聲道。
天邊捲起黃黑色的雲牆,風勢漸強。沙粒拍打車身,劈啪作響,前方視線越來越模糊。
“再撐十分鐘就行。”季延緊盯前方,“隻要進入沙暴中心,它就找不到我們。”
白幽點頭,將刀收回腰間,左手重新纏上布條。第一層早已被血浸透,但她並未在意。
車子繼續前行,底盤不時刮擦地麵,發出刺耳聲響。油表依舊為空,但動力仍在,看來核電池還能維持一陣。
忽然,阿澈伸手按住方向盤。
“彆往右。”他的聲音很輕。
季延立刻停止轉向。
下一瞬,右側沙地猛然炸開,一條巨大觸手破土而出,距離車身不到半米。若剛纔完成變道,此刻早已被纏住。
“你怎麼知道?”季延問。
阿澈搖頭:“就是……感覺到了。”
白幽看著他脖子上那根空蕩的繩子,冇有說話。
季延未再多問,調整路線,沿著廢墟邊緣斜向推進。風更大了,前方沙牆越積越高,宛如移動的巨壁壓來。
“準備進風暴。”他說。
話音未落,車身猛然一晃。後輪被卡住,像是被某種力量拖拽。季延回頭,隻見一條粗壯觸手已纏住右後輪,正試圖將其拖入沙中。
“白幽!”
白幽拔刀下車。
季延死踩刹車,防止車輛側翻。白幽落地翻滾,躲過地麵突刺,起身一刀劈入觸手關節。那怪物劇烈顫抖,黑血噴湧,卻仍未鬆脫。
她後退一步,再度發力砍下。
第二刀更深,切斷內部結構。觸手終於鬆開,墜落在地。
她躍上車,“走!”
季延鬆開刹車,猛踩油門。車子掙脫束縛,全速衝入沙暴。
狂風瞬間吞噬一切。沙牆落下,天地昏黃。後視鏡最後映出的畫麵,是那怪物立於沙丘之上,僅剩一隻紅眼,觸手狂舞,再也無法追及。
車內恢複寂靜,唯有發動機的轟鳴與沙粒敲擊車身的聲音交織。
白幽靠在座位上喘息,左手再次滲血。她未加理會,隻是望著窗外無儘黃沙。
季延瞥了眼儀錶盤,導航屏忽地閃爍一下,顯現出一段模糊地圖,隨即熄滅。
“還有電。”他說。
阿澈已在副駕沉睡,胸口平穩起伏。他頸間的空繩隨車身晃動輕輕搖曳,偶爾輕碰操作檯。
季延伸手撥開,順手檢查安全帶是否繫牢。
沙塵愈發濃密,前方已不見任何輪廓。他隻能憑藉直覺,繼續向前行駛。
許久之後,白幽忽然開口:“你還記得補給點在哪嗎?”
季延搖頭:“不記得。但現在不能停。”
她點頭,不再多言。
車子穿行於翻湧的沙海之中,如同一葉孤舟,漂浮在無邊的荒原之上。
忽然,阿澈的手指微微一動,指尖不經意觸碰到儀錶盤邊緣的一個紅色按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