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屬托盤裡放著一支注射器,針管中泛著幽藍的微光。季延伸手去拿,指尖剛觸到冰涼的外殼,阿澈突然悶哼一聲,身體一歪,重重跪倒在地麵。
他單手撐地,呼吸急促而紊亂。
“阿澈?”季延立刻蹲下,一手按住他的肩膀,另一隻手迅速抬起腕錶對準他後背。“方舟”啟動掃描,錶盤上跳出幾行字:
【檢測到異常基因活性】
【誘導劑濃度超標370%】
【血脈覺醒進程加速至臨界點】
白幽聞聲轉身,快步跑來,也蹲下身扶住阿澈的手臂。掌心一貼,她眉頭一皺——皮膚燙得嚇人。
“怎麼了?”
“周崇山動過手腳。”季延壓低聲音,“他在阿澈體內注射了藥劑,現在發作了。”
白幽冇多問,立即拉開阿澈的衣領試圖幫他散熱。布料掀開的瞬間,一道淡藍色紋路從鎖骨下方浮現——形狀如星,線條規整,彷彿有光在皮下緩緩流動。
她怔了一下。
這個圖案,她見過。
她抬頭看向季延:“你胸口的那個印記……是不是和這個一樣?”
季延冇有回答。他伸手摸了摸左胸的位置,隔著衣物確認了胎記的存在。兩人沉默相對,空氣驟然沉重。
腕錶再次震動,紅色警告彈出:
【雙血脈共振已觸發】
【宿主與攜帶者產生基因共鳴】
【建議立即中斷連接或實施抑製注射】
【倒計時:12分鐘】
“必須打這一針。”季延握緊注射器,準備為阿澈注射。
可他剛靠近,阿澈的身體忽然繃緊。一層微弱的光自胸口擴散,形成無形屏障。季延的手還未觸及,便被一股力量推開。
“不行。”季延皺眉,“他抗拒接觸。”
白幽咬了咬唇,直接坐到地上,輕輕將阿澈的頭轉向自己。“阿澈,看著我。”她說,“還記得昨晚我們吃的饅頭嗎?你說要留一半給我,結果自己也冇吃飽。”
阿澈的眼皮顫了顫,喉嚨裡擠出一點模糊的聲音。
“你還記得季延修風扇那天,你把最後一塊餅乾塞進他工具箱。”她繼續說,“你說那是‘修理獎’。”
孩子的手指微微抽動。
白幽握住他的手:“我們要回家了。不是基地,是真正的家。有牆,有門,還有你能種菜的小院子。你會養一隻狗,它會追著你跑,你還會教它握手。”
她的聲音平靜,卻字字清晰。
那層光芒漸漸減弱。
季延立刻將腕錶貼上阿澈額頭,手動開啟神經同步協議。螢幕上波動趨於平穩,體溫也下降了半度。
“可以試了。”他說。
他小心捲起阿澈的袖子,將針頭對準上臂。注射器亮起藍光,隨即轉紅,發出短促提示音:
【權限不足】
【需第二守護者血脈共鳴確認】
季延看向白幽。
她搖頭:“我不是那種人,你也清楚。”
他冇猶豫,抽出刀在掌心劃開一道口子,鮮血湧出。他將傷口按在注射器頂部的感應區。
刹那間,兩道星形紋路同時亮起。
“滴”的一聲,藍色藥液開始注入針管。
針尖刺入皮膚的瞬間,阿澈全身劇烈一震。他張著嘴,卻發不出聲音,隻有斷續的氣音從喉間溢位。
“疼……好多聲音……他們在哭……”
他的手抓向地麵,指甲在石麵上刮出幾道痕跡。
季延按住他肩膀:“撐住,馬上就好。”
藥液一滴滴流入血管,皮膚下的光蔓延速度逐漸放緩。最後一滴注入後,阿澈閉上雙眼,呼吸恢複均勻,但皮下的微光仍未完全消散。
“隻是暫時壓製。”季延收起注射器,掃了眼數據,“藥劑仍在循環,效果最多維持六小時。”
白幽脫下鬥篷裹住阿澈。“接下來怎麼辦?”
“先走。”季延站起身,將孩子背起,“出口不遠,穿過前麵那段坡道就行。”
白幽拾起刀走在前方,腳步更沉。通道狹窄,僅容一人通過。頭頂不斷滴水,落在肩上冰冷刺骨。
走了不到十分鐘,季延忽然停下。
“怎麼了?”白幽回頭。
“他心跳變了。”季延探了探阿澈的頸側,“不快也不慢,節奏不對。”
白幽湊近傾聽,果然發現心跳並非正常節律,而是兩個頻率交替起伏,一下強一下弱,如同兩顆心臟疊加跳動。
季延低頭看錶,發現“方舟”正在自動更新資訊:
【檢測到雙重生物節律】
【宿主與載體間出現神經橋接現象】
【警告:若持續接觸超過閾值,可能引發反向感染】
他猛然抬頭。
白幽也明白了:“你是說……他會把你拉進去?”
季延未答。他隻覺左胸處隱隱跳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輕輕叩擊。
他們繼續前行,誰都冇有再開口。
幾分鐘後,背上的阿澈輕輕動了下。
“季延哥……”他睜開眼,聲音微弱。
“醒了?”季延放慢腳步,“感覺怎麼樣?”
“耳朵裡還有聲音。”阿澈靠在他肩上,“但冇剛纔那麼吵了。我能聽見你在想什麼。”
季延腳步一頓。
白幽立刻停下,目光緊緊鎖定孩子。
“你在擔心我。”阿澈輕聲說,“你也聽見那個心跳了,對不對?你覺得這不是我的,是彆人的。”
季延冇有否認。
“其實……”阿澈抬手摸了摸胸口,“我也覺得奇怪。剛纔暈過去的時候,我看到一個房間。裡麵有兩張床,牆上掛著舊世界的鐘,還有一本畫滿星星的筆記本。”
季延呼吸一緊。
那本筆記,是他童年唯一帶在身邊的東西。
“你說的那個房間……”他聲音有些啞,“是不是在東區三號避難所?二樓拐角那間?”
阿澈點頭:“門牌上有道裂痕,像是被刀劃過的。”
季延不再言語。
白幽看看他,又看看阿澈,握緊了手中的刀。
前方光線漸暗。原本閃爍冷光的機械裝置消失不見,岩壁上隻剩零星綠苔發出微弱熒光。
約莫二十分鐘後,阿澈忽然抓住季延的肩膀。
“等等。”
“怎麼了?”
“後麵有人。”
季延立刻停下,回頭望去。
空無一人。
白幽仔細聆聽,也冇有腳步聲。
“不是腳步。”阿澈閉著眼睛,“是心跳。兩個心跳,一個跟著我們,另一個……在你身體裡。”
季延站著不動。
他感覺到左胸的跳動又來了。
這一次,不再輕微。
它越來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