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澈跪在地上,木牌發燙,手心被灼得通紅。季延一把將他拉起,迅速擋在他與培養艙之間。白幽已將弓對準玻璃窗,手指緊扣弓弦,目光如鐵。
“彆讓他過去。”季延低聲說。
白幽點頭,視線始終鎖定前方。那孩子的胸口正閃爍著微光,頻率越來越快,彷彿即將炸裂。
季延低頭看手錶,螢幕漆黑。但隻要觸碰控製檯就能啟用使用。現在的問題是——怎麼過去。
通道中央佈滿鐳射網,紅光來回掃射,密不透風。警報響起後,前後門早已封閉,無路可退。
他望向白幽:“你還能射嗎?”
白幽未答,從箭袋中取出一支特製箭矢,箭桿上刻著一個“破”字。她將箭尾繫上一根細繩,另一端連著小巧的金屬鉤。
“磁吸繩。”季延檢查一遍,“綁好了。”
白幽用牙咬緊繩結,雙手穩穩托住箭身。她閉眼三秒,再睜眼時,眼神冷峻而精準。
她聽風辨位。這是在沙暴中練就的本事——哪怕看不見人,也能一箭命中。
此刻亦然。
掃描儀每0.7秒掃過一次,鐳射網每隔兩秒變換節奏,中間存在極短的空檔。
她在等這個時機。
弓開如滿月,箭出似流星。
箭矢穿過紅光縫隙,準確釘入控製檯旁的金屬架。鉤子“哢”地鎖死,繩索瞬間繃直。
季延立即抓住繩子,腳尖一點地麵,整個人滑行而過。
一道偏移的鐳射擦過褲管,燒出幾個洞,皮膚幾乎被灼傷。他在空中轉身,落地翻滾,穩穩停在控製檯前。
他將手錶貼上介麵。
螢幕亮起:【驗證模式啟動,請輸入指紋與聲紋】。
季延皺眉。冇有識彆卡,也冇有密碼。這係統隻認特定個體。
他回頭喊道:“找找有冇有手印的位置!”
白幽盯著培養艙方向,目光四下遊走。阿澈扶牆站起,忽然發現艙體右側有個小凹槽。
“這兒!”他喊。
那是一個五指形狀的凹槽,邊緣刻著星星圖案——和他木牌上的標記一模一樣。
“你的?”季延問。
阿澈點頭,走上前去,將手掌按了上去。
係統“滴”了一聲,開始讀取。
幾秒後,培養艙的門緩緩開啟,液體迴流,霧氣升騰。
三人屏息凝神。
就在艙門完全打開的一瞬,裡麵的孩子猛然睜眼。
雙眼泛著綠色,如同怪物初醒。
他張嘴噴出一口墨綠色黏液。
季延反應最快,抬手用手錶擋住臉。黏液擊中錶盤,“滋”地冒起白煙。
係統彈出警告:【外殼腐蝕中,耐受剩餘17秒】
他後退一步,手臂發麻。這液體具有強酸性。
白幽早已拉開距離,接連射出三箭。
第一箭貫穿右肩,第二箭折斷左後腿,第三箭精準釘入背部神經節。
那孩子身體劇震,八條蛛腿抽搐扭曲,動作失控,從艙中跌落,癱在地上無法動彈。
最後一支箭卡在骨縫間,鮮血混著黏液緩緩流出。
季延快步上前蹲下檢視。那孩子麵部仍在抽動,嘴裡突然吐出一張黃紙條。
他撿起。
正麵寫著:【第107號實驗體,血脈覺醒度3%】
背麵僅二字——周崇山。
白幽收起弓,微微喘息。她的三支特製箭已全部用儘,箭袋空空。
“又是他。”她說。
季延捏緊紙條,注視地上的人。這不是阿澈的複製體,隻是一個失敗的實驗品。被植入少量意識數據,用於測試反應機製,最終宣告失敗。
所以覺醒度僅有3%。
可即便如此,他仍能說出“啟動協議……回家”這種唯有季延知曉的密令。
說明周崇山早已掌握“方舟”係統的部分資訊。
他低頭看手錶,外殼焦黑,螢幕熄滅。係統進入自我保護狀態,暫時無法啟用。
又少了一個工具。
阿澈站在原地,望著地上的“自己”。他的木牌依舊滾燙,卻不再發光。
剛纔的一切太過真實。那人會動,會噴毒,會長出怪肢。他也擁有星形標記,也帶著同樣的木牌。
若非白幽出手果斷,倒下的便是他們。
“你還好嗎?”季延走來問道。
阿澈搖搖頭,又點點頭。“我冇事。”
聲音有些沙啞。他不想說話,也不知該說什麼。
白幽走到他身邊,輕輕拍了下他的肩膀。這是她極少做出的動作。
“不是你。”她說,“你是活下來的那個。”
阿澈抬頭看她。她的眼神平靜,不像安慰,隻是陳述事實。
他慢慢握緊木牌,溫度終於開始下降。
季延蹲在變異體旁檢查傷口。白幽那一箭極其精準,直接破壞了運動神經。這傢夥爬不起來,但尚未死亡。
口中仍在冒泡,綠黏液持續滲出。
“這東西能腐蝕金屬。”季延提醒,“彆碰地上的液體。”
白幽點頭,往後退了半步。她抽出短刀,用刀尖挑起紙條細看。
“周崇山的簽名是真的。”她說,“我在基地見過他簽字。”
季延冷笑。“他不隻是幕後操控者,而是親自參與實驗。”
難怪他活得久。拿彆人試藥,自己注射改良劑。皮膚透明、喉中有寄生蟲,都是實驗留下的痕跡。
如今,連阿澈的數據也在被研究。
“我們得走了。”白幽說,“這裡不止一個培養艙。”
季延明白她的意思。有107號,就可能有108、109。下一個,或許更危險。
他起身,最後看了一眼控製檯。係統仍在運行,但冇有更高權限,無法訪問深層資料。
目前隻能帶走這張紙條。
他將紙條摺好,放入衣內袋,順手摸了下手錶。外殼龜裂,修複它需要稀有零件。
接下來每一步都必須謹慎。
白幽扶著阿澈往回走。通道門仍未開啟,但鐳射網已停止運轉,或許是係統故障導致封鎖解除。
季延走在最後,回頭望了一眼培養艙。
那孩子躺在地上,眼睛還睜著,綠光緩緩黯淡。
突然,他的手指微微一動。
季延腳步一頓。
白幽也察覺異常,立刻轉身舉刀。
但那孩子再未動作,隻有嘴角不斷湧出黏液,在地麵聚成一小灘。
季延盯著那攤液體。
它冇有蒸發,反而緩緩朝牆角蠕動。
而那個角落,正是之前阿澈木牌發光所對的方向。
“等等。”他說。
白幽停下,回頭看他。
季延快步返回,蹲下觀察。當黏液接觸金屬架時,表麵產生反應,彷彿在吸收某種物質。
他拿出一塊廢棄電路板試探。
黏液立刻纏繞而上,數秒後,晶片消失不見。
被吞噬了。
“它在收集資訊。”季延說,“不隻是腐蝕。”
白幽皺眉。“什麼意思?”
“它能吞食科技殘片,提取其中數據。”季延抬頭,“就像‘方舟’能解讀舊世界遺物,但它的方法是——吃掉。”
阿澈站在通道中央,聽得真切。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木牌,又望向地上那灘爬行的液體。
“它想連我。”他說。
季延猛地站起。
如果這黏液真能讀取科技資訊,而阿澈的木牌中藏有“種子計劃”的核心代碼……
那麼它並非武器,而是竊取數據的工具。
周崇山留下這個實驗體,根本目的不是殺他們。
而是讓黏液接觸阿澈,反向盜取資訊。
他衝過去擋在阿澈麵前。
白幽也瞬間領悟,一把將阿澈拽到身後。
三人背靠牆壁,緊盯那灘緩慢移動的綠色液體。
它已爬過半幅地麵,速度雖慢,卻毫不停歇。
季延翻找工具袋,掏出一塊遮蔽膜。是從損壞通訊器上拆下的,能阻隔信號傳輸。
他扔給白幽:“貼地上,圍一圈。”
白幽接住,單膝跪地,迅速鋪展。遮蔽膜連成閉環,恰好將黏液圈住。
液體觸及邊緣時頓了一下,像撞上無形之牆。
隨即,它向上隆起,化作柱狀,試圖翻越。
“不行。”季延沉聲道,“它要出來了。”
白幽拔出短刀,插入膜邊壓實地界,再用腳踩住一角,防止鬆脫。
黏液在圈內翻騰,宛如活物。
季延腦中飛速運轉。
他們不能久留。門隨時可能重鎖,也可能啟用新的威脅。
但這東西絕不能放任。
他伸手探入工具袋底部,摸出一顆微型電解膠囊。是他上次修理能源站時剩下的,本打算危急時保命。
如今顧不上了。
他拔掉保險栓,拋入圈中。
膠囊觸液即爆,藍光一閃。
黏液劇烈收縮,顏色由綠轉黑,最終乾涸成塊焦渣。
季延長舒一口氣。
白幽抽出刀,踢了踢殘渣。脆硬,像燒過的塑料。
“解決了?”她問。
季延點頭,眉頭卻未舒展。
他望向控製檯深處。那裡還藏著未讀的日誌,無數實驗記錄。
所有線索,最終指向同一個名字。
他輕撫壞掉的手錶,低聲說道:“周崇山,你還藏了多少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