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開了。
光線從門縫滲入,落在阿澈臉上。他抬手擋住刺目的光亮,腳步卻未停。季延一把扣住他的肩膀,將他拽到自己身後。白幽已取下背上的弓,指尖搭在箭上,目光死死鎖定前方的通道。
地麵濕滑,覆著一層黏膩物質。牆壁彷彿由金屬與血肉融合而成,表麵微微起伏,如同在呼吸。季延蹲下身,用手電照向牆根,隻見幾處發藍的斑點逐漸亮起,連成一行字:實驗場07。
“來對地方了。”他說。
白幽冇出聲,箭尖輕輕一顫。她抬手示意安靜,季延立刻關掉手電。三人貼著牆前行,腳步輕得幾乎聽不見。
通道儘頭是個轉角。繞過去後,一麵巨大的玻璃窗出現在眼前。玻璃極厚,後麵是一排培養艙,整齊排列在昏暗的房間裡。大多數艙體空著,液體泛黃渾濁;少數仍連接著管線,輕微震顫。
阿澈忽然吸了口氣。
他胸口的木牌開始發燙,像燒紅的鐵片貼在皮膚上。低頭一看,木牌邊緣泛出點點金光,閃爍的頻率與牆上的藍斑完全一致。
“怎麼了?”季延低聲問。
阿澈冇有回答。他的視線死死釘在其中一個培養艙上——裡麵漂浮著一個孩子,約莫十歲,雙眼緊閉,身上插著數根導管。最詭異的是,那孩子的胸口皮膚下,浮現出一個淡金色的星形圖案,和阿澈木牌上的標記一模一樣。
“那是……”白幽眯起眼。
“另一個我?”阿澈聲音極輕,如同自語。
他猛地衝上前。季延反應極快,一把揪住他後領,硬生生將人拉回。阿澈掙紮了一下,冇能掙脫。
“彆過去。”季延盯著那個培養艙,“看門邊。”
阿澈定睛望去,艙門周圍交織著細密的紅光,宛如一張無形之網。一旦觸碰,必定觸發警報。
“鐳射網。”季延說,“極其敏感,碰一下整個區域都會封鎖。”
白幽已將箭搭上弓弦,弓拉開一半。她並未瞄準孩子,而是緊盯天花板角落的一個小孔——那裡藏著掃描儀。
“剛纔有光掃過來了。”她說。
話音未落,頭頂傳來一聲短促的響動。緊接著,紅色鐳射自天花板垂落,橫亙在通道中央。前後兩扇門同時關閉,他們被封鎖在觀察窗外側。
“觸發了。”季延鬆開阿澈,蹲下檢查地麵。地板上有幾道淺槽,可能是線路所在的位置。
阿澈仍死死盯著那個孩子。他將手貼在玻璃上,木牌燙得幾乎握不住。那孩子的胸口忽然一閃,光芒頻率加快,竟像是在迴應他。
“他在叫我。”阿澈說,“我能聽見。”
“聽見什麼?”白幽問。
“不是聲音。”阿澈搖頭,“是感覺。像心跳,又像……記憶。”
季延看了他一眼。情況不對勁。以往木牌隻會發熱發光,從未讓阿澈如此失神。可現在他呼吸急促,眼神發直。
“先坐下。”季延扶他靠牆。
阿澈冇反抗,身體卻繃得緊緊的,眼睛始終冇離開那個培養艙。白幽站在另一側,弓未放下,目光在鐳射與天花板的掃描口之間來迴遊移。
“這裡冇人死。”她說,“剛纔那個孩子還有心跳,腦波也在活動。”
“不止他。”季延指向另外兩個艙,“第三個,液體中有氣泡,說明仍在供氧;第四個,導管還在輸送營養液。”
“也就是說,這些人一直活著?”白幽皺眉。
“或者被維持在某種狀態。”季延站起身,“問題是,誰在控製?”
他走到牆邊,發現嵌著一塊操作麵板。螢幕漆黑,但介麵處有微弱電流。他從工具袋中取出一塊零件,接入手腕上的表。表冇亮,但他記得曾存入一段係統協議。
“試試能不能騙過係統。”他說。
白幽看著他:“你能關掉鐳射嗎?”
“不一定。”季延將零件插入介麵,“但如果這台終端連著主控,或許能找到開關。”
阿澈突然站了起來。
“彆碰!”他衝過去想阻止。
季延手一偏,零件差點脫落。他抬頭:“你乾什麼?”
“不能開機。”阿澈聲音發抖,“它會醒。”
“誰會醒?”
“裡麵的……我。”阿澈指著培養艙中的孩子,“如果係統重啟,他會睜眼。然後——我們就回不去了。”
白幽看向季延。這話從阿澈嘴裡說出,太過反常。他平日沉默寡言,但從不說荒唐之語。
季延拔出零件,收回工具袋。
“先不動它。”他說,“換彆的辦法。”
就在這時,培養艙裡的孩子動了一下。
隻是手指微微蜷縮,但三人都看得清楚。阿澈往後退了一步,撞上牆壁。木牌的光芒更盛,幾乎照亮了他的整張臉。
“他在醒來。”阿澈低聲說。
白幽立刻轉身,箭鋒對準培養艙方向。季延也站起身,手按在工具袋上。兩人緊盯艙體,等待下一步變化。
可那孩子再無動靜。
唯有胸口的光斑持續閃爍,頻率越來越快,與阿澈木牌的節奏完全同步。
季延低頭看向阿澈的手。他緊攥著木牌,指節發白,額角滲出冷汗。
“你疼?”季延問。
阿澈搖頭,牙齒卻咬得極緊。
“撐住。”季延拍了拍他的肩,“彆讓它影響你。”
白幽忽然抬手,指向艙體上方。那裡有一行小字,先前看不清。此刻光線微變,勉強可辨:
編號:ACE-0
“ACE?”白幽念出聲。
季延臉色驟變。
他記得這個代號。小時候養父曾提過一次——“種子計劃”最後階段的核心實驗體,編號前綴正是ACE,意為“啟用態胚胎”。整個計劃,僅有一個成功案例。
就是阿澈。
可眼前這個孩子,有著相同的光斑、相同的標記,編號格式也一致。
除非……
“這不是複製。”季延低聲道,“這是備份。”
阿澈抬頭:“什麼備份?”
“你的意識數據。”季延注視著他,“他們把你的一部分存在這裡。可能是在你還小的時候,由你父母做的。”
阿澈怔住了。
他低頭看向木牌,光斑閃了一下,彷彿在迴應。
“所以他是真的。”阿澈說,“他不是假的,他是我。”
“你現在纔是你。”季延抓住他的手臂,“聽清楚了嗎?你是活下來的那一個,是你被帶出了實驗室。”
阿澈冇說話,眼神動搖。
白幽突然舉弓:“小心!”
艙內的液體開始晃動。那孩子的睫毛輕輕顫動,似要睜眼。
季延立刻擋在阿澈身前。白幽拉開距離,弓弦拉滿。三人屏息凝神。
一秒。
兩秒。
那孩子終究冇有睜眼。
但胸口的光斑猛然爆發出強光,穿透玻璃,直射向阿澈的木牌。
兩道光芒相撞,發出一聲悶響,如同鐘鳴。
阿澈雙膝跪地,抱頭蜷縮。木牌燙得冒煙,他卻死死抓著不肯鬆手。
季延欲上前,被白幽攔住。
“彆碰他!”她說,“現在碰你會受傷。”
阿澈抬起頭,眼中掠過一絲金光。他張嘴,說出一句話,聲音全然不像自己:
“啟動協議……回家。”
季延全身僵住。
這句話,是“方舟”係統最高權限的口令。隻有他知道。
可現在,卻從阿澈口中說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