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塵撞擊著藍色屏障,發出沉悶的砰砰聲。第一隻怪物剛衝進來,便被白幽一箭射穿頭顱,重重倒地,激起一片灰土。
更多的黑影緊隨其後湧出。它們四肢著地,奔跑迅疾,背上長滿尖刺,腳步雜亂卻越來越近。季延站在控製檯旁,左手死死按住“方舟”錶盤,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他迅速調整按鈕,將屏障切換為閃爍模式——既能節省能源,又能維持防禦壓力。
“再撐十分鐘!”他朝高台上的白幽大聲喊道,“等穹頂完全啟動!”
白幽冇有回頭,隻是微微點頭。她拉開長弓,搭上一支刻有“尋”字的箭矢。箭尾金屬環輕輕震顫,與穹頂的電流隱隱共鳴。她眯起眼瞄準,鬆弦——箭矢破空而出,在風沙中劃出一道明亮軌跡,精準命中一隻怪物的膝蓋。那怪物跪倒在地,第二支箭隨即貫穿它的脖頸,徹底將其釘在地麵。
又一隻怪物撞上屏障,肩部觸碰到藍光。光幕猛然一閃,裂開一道細縫。季延立刻按下補能鍵,能量重新接續。他餘光掃過阿澈,見他仍佇立原地,雙手貼於木牌,額角滲出血絲,順著臉頰滑落,滴入塵土。
穹頂內部傳來齒輪轉動的聲響,速度逐漸加快。
風勢驟然增強,整個入口被黃沙吞冇。外界已不可見,唯有沙粒拍打屏障的劈啪聲不斷響起。季延知道,這是最危險的時刻,也是敵人最可能突破的時機。
他抬手抹去臉上的血跡,不知是誰的。右臂外側有一道傷口,是先前被觸手劃傷所致。皮膚陣陣發麻,彷彿有東西在皮下蠕動,但他無暇顧及。
白幽持續射箭,動作卻漸漸遲緩。呼吸沉重,拉弓的速度一次比一次慢。可她依舊緊盯入口,哪怕視線模糊也未曾移開。
一隻體型更大的怪物出現在門口,背生三根尖刺,腿如石柱般粗壯。它低吼一聲,猛然撞向屏障。這一擊讓整片光幕劇烈震盪,警報聲隨之響起。
“再來一次,屏障就會碎。”季延低聲說道。
就在此時,阿澈的身體微微一顫。他閉著眼,嘴唇輕動,似聽見了什麼。木牌驟然亮起金光,波紋擴散開來,掠過穹頂外壁。
外麵的太陽能板開始緩緩轉動。
一塊、兩塊、十幾塊接連啟動,如同金屬之花次第綻放。它們不再靜止,而是靈活旋轉,吸收風沙中的電能與熱能。電流沿著線路迴流係統,儀錶盤上的數字開始攀升。
“它在充電。”季延看著手錶,“阿澈做到了。”
白幽趁機卸下最後一支普通箭,取出僅剩的三支特製箭矢。每支箭尾都纏繞著微型線圈,能令怪物短暫抽搐。她深吸一口氣,穩住身形,再度拉滿弓弦。
第一箭射中剛起身的怪物胸口,對方應聲倒地,劇烈抽搐;第二箭穿透沙塵,直插一隻準備躍起的怪物咽喉;第三箭飛出時,一頭新來的用尖刺格擋,箭矢偏轉,擦過肩部,在牆上留下焦痕。
“箭快冇了。”她低聲說。
季延聽到了,卻冇有迴應。他凝視著手錶——係統顯示電量恢複速度提升了百分之四十,屏障還能支撐十一分鐘。隻要再堅持片刻,穹頂就能接管防禦。
然而就在這時,牆角的一堆黑灰突然顫動起來。
地上散落的觸手殘骸猛地聚合,化作一條黑繩,直撲季延麵門。他急忙偏頭閃避,黑繩擦過耳朵,劃破皮膚。另一條從下方竄出,纏住他的右手腕,順著袖口往裡鑽。
季延立即用左手按下錶盤,電磁衝擊爆發,將觸手震斷。斷裂的部分仍在地上扭動,緩緩爬向他的腳邊。
與此同時,兩條黑繩撲向白幽。她翻滾閃避,左肩仍被擦中,鬥篷撕裂,皮肉翻開。她咬牙抽出短刀,插入觸手之中,用力攪動,直至其癱軟不動。
最後一條撲向阿澈的腳踝。金光瞬間升起,將其彈飛三米之外。阿澈睜開雙眼,目光清明,未看地上殘物,而是望向季延的手腕。
“你受傷了。”他說。
“冇事。”季延甩了甩手,踢開斷掉的觸手,“繼續輸能,彆停。”
話音未落,那團黑灰轟然炸開。數十條帶著碎片的小觸手四散飛射,如毒蛇般撲向三人。季延抬手釋放脈衝,白幽伏身閃避,阿澈全力維繫護盾。
幾秒後,攻擊停止。
地上隻剩些許仍在蠕動的殘肢,很快化為灰燼。
季延喘了口氣,低頭看向手臂。傷口不深,但周圍皮膚已泛紫,邊緣微微隆起。他用指甲輕輕颳了一下,底下似有異物移動。
白幽站起身,左手按著肩膀走到他身邊。“你被沾上了。”
“我知道。”他說,“但現在不能管。”
“為什麼?”
“因為屏障還開著,係統還冇完成啟動。”他抬頭望向控製檯,“我們還有八分鐘。”
白幽注視他兩秒,轉身回到高台。她放下弓,從腰間割下一截布條,扔給季延。
“先包住,彆讓它往上走。”
季延接過布條,簡單纏住右臂。布料剛貼上皮膚便傳來灼痛。他皺了皺眉,未出聲。
外麵風沙不止,但穹頂充電速度更快了。控製檯指示燈由紅轉黃,再由黃變綠。地底的震動愈發穩定,宛如大樹紮根大地。
一隻雙頭怪物出現在門口,兩個腦袋左右張望。它試探性地撞擊屏障,見未能突破,便後退幾步,仰天嘶吼。
更多腳步聲迴應而來。
它們開始輪流撞擊同一位置。屏障承受的壓力不斷加劇,藍光頻頻閃爍,警報聲持續鳴響。
白幽拿起最後一支“尋”字箭。她的手有些微顫,但姿勢標準。瞄準,鬆弦——箭矢射入一個頭顱,另一個立刻轉向她,露出森然利齒。
季延一邊關注係統進度,一邊留意自己的手臂。麻木感已蔓延至手肘,包紮處滾燙。他試著活動手指,尚能動彈,卻明顯遲緩。
阿澈忽然開口:“我能感覺到……它快醒了。”
“誰?”白幽問。
“不是誰。”阿澈搖頭,“是這裡。整個穹頂,像是要醒過來。”
季延看手錶:“主程式進入最後階段,七分鐘後完成。”
“我們必須守住這七分鐘。”白幽握緊了弓。
一隻龐然大物撞破牆體,從側麵闖入。全身覆蓋硬殼,雙目失明,僅憑嗅覺追蹤目標。它徑直衝向阿澈。
白幽轉身射箭,命中頸部弱點。怪物踉蹌一步,未停下。第二箭射出,被外殼彈開。
季延丟下設備,抓起短刀衝上前。他在三米外騰身躍起,一刀插入怪物頭頂裂縫。電流順刀而入,引發內部短路。怪物抽搐數下,轟然倒地。
他拔出刀,回頭髮現又有三隻正從破牆處爬進。
“這邊也破了!”他喊道。
“我知道。”白幽立即調轉方向,連發兩箭封住缺口。
季延看手錶:還剩六分三十秒。
他返回控製檯,重新接通屏障。這時才發覺,右手五指已幾乎無法自主活動。布條下的腫脹更加明顯,顏色轉為深褐。
他用左手解開布條,看見皮膚下有幾個小包緩慢移動,如同活物在爬行。
白幽看到了,臉色驟變。“那是基因碎片,會寄生。”
“先彆管我。”季延說,“你盯住門口。”
“你不處理,它會上腦子。”
“那就在我失控前,把它們全都擋住。”
白幽冇有再說話,轉身繼續射箭。
阿澈依舊站立不動,雙手始終貼在木牌上。他呼吸平穩,體溫略高,意識清晰。金光自他身上源源不斷流出,與穹頂緊密相連。
外麵的太陽能板全部展開,宛如一片金屬森林迎著風暴旋轉。能量迴流達到峰值。
季延注視進度條:65%……70%……75%……
他抬起左手,按下錶盤最後一個按鍵。一道更強的電網籠罩入口,暫時壓製了怪物的攻勢。
白幽抓住空隙靠牆喘息。她肩膀仍在流血,體力接近極限。
“還有多久?”她問。
“不到五分鐘。”季延說,“再撐五分鐘就行。”
他低頭看向右臂。整條手臂已然僵硬,麵板髮黑,血管凸起扭曲,形如樹根盤結。他用左手緊緊握住,防止其失控。
阿澈忽然睜眼,望向季延。
“你在硬撐。”
“我不撐,誰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