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延的手剛觸到控製檯,螢幕便跳出一行紅字:“身份驗證失敗”。他尚未反應,周崇山已從暗處走出,站在控製檯中央。他右手的指環泛著冷光,左側身體與章魚組織融為一體,皮膚下隱隱有異物蠕動。
“我等你很久了。”他的聲音沙啞扭曲,如同損壞的錄音機,“鑰匙、容器、引信——全都齊了。”
話音落下,控製檯四周驟然亮起紅光,地麵開始震顫。季延察覺不妙,轉身欲退回平台,卻見一道無形屏障拔地而起,將他困在其中。
下方的白幽見狀,立刻取出一支刻著“尋”字的箭,拉弓瞄準周崇山的頭部。上次電磁箭能傷及複眼,這次她要直擊神經。
箭矢破空而出,眼看即將命中,一條粗壯的觸手猛然從周崇山背後竄出,一把攥住箭身,猛力一扭,金屬箭當場斷裂。
白幽咬緊牙關,迅速抽出第二支箭。可還未搭弓,更多觸手已從岩縫中鑽出,纏繞住控製檯,織成一層密不透風的防護網。
就在此時,阿澈的身體忽然飄起,緩緩滑向控製檯。他雙腳離地,雙手在空中徒勞抓握,口中發出模糊不清的聲音。那不是被人拖拽,而是像被某種力量牽引著吸過去。
季延衝向控製檯介麵,啟動電磁刀。藍光一閃,刀鋒劈向主線路——隻要切斷數據線,基因提取程式便無法繼續。
然而刀尖剛觸及介麵,一層透明護盾瞬間彈出,反震之力將電磁刀狠狠彈飛,撞上牆壁。季延手腕發麻,踉蹌後退兩步,背靠牆緊盯螢幕。
方纔還在跳動的數據驟然停滯,隨即跳出倒計時:【基因提取準備中……9:59】。
周崇山緩緩舉起雙手,臉上浮現出近乎狂熱的神情。“三十年了。”他低聲呢喃,“我父親死在實驗室那天,我就發誓要拿到這個密碼。他們說‘種子計劃’是為了人類未來,可誰來決定誰能活?”
他望向阿澈,眼中閃爍著異樣的光芒。“你是唯一能啟用完整基因鏈的人。你的血,你的木牌,就是開啟新世界的鑰匙。”
阿澈被拉至距離控製檯不足一米之處,意識渙散,神情呆滯。胸前的木牌忽然劇烈震動,彷彿感應到了什麼。下一秒,它掙脫繩索,騰空而起,懸停於控製檯正上方。
一道淡藍色光束自木牌中心垂落,投射在螢幕上。複雜的螺旋圖案徐徐展開,由無數細小符號構成,最終化作完整的雙螺旋結構。
【檢測到終極血脈密碼】
【權限匹配:S級】
【係統認證通過】
文字逐條浮現。巢穴底部的孵化艙儘數亮起,內部幼體躁動加劇,部分卵殼已出現裂痕。
季延凝視著那條基因鏈,快速滑動手腕上的錶盤。方舟係統正在解析編碼,但進度條卡在3%紋絲不動。他心知這不是技術故障,而是權限差距過大。
白幽立於下方,手中僅剩最後一支箭。她不再貿然出手,而是緊緊盯著周崇山的一舉一動。他的身體愈發透明,黑色紋路蔓延全身,每一次呼吸都帶動皮肉起伏蠕動。
“彆過去!”她朝阿澈嘶喊,可對方早已失去意識,雙眼空洞地望著天花板。
木牌懸浮空中,藍光愈發明亮。基因鏈的投影覆蓋整個控製檯,所有按鈕隨之點亮。周崇山伸出手,指尖幾乎觸碰到投影核心。
就在那一瞬,控製檯彈出一根細針,刺入阿澈手臂。鮮血順著導管流入機器,滴入一隻透明容器。
【血脈樣本采集完成】
【啟動最終協議:文明重置】
警報響起,紅光掃過四壁。季延發現控製檯後方有一根老舊能源管,外層破損嚴重。他掏出工具包裡最後兩個齒輪,拆解電磁刀殘骸,將線圈纏繞在裸露的接頭上。
他打算製造短路,哪怕隻乾擾幾秒也好。
白幽也行動了。她將最後一支箭插入石縫借力,躍上一塊凸起岩石,逼近控製室邊緣。她並非為了攻擊,而是想打斷阿澈與控製檯之間的能量場。
可她剛靠近屏障,一股衝擊波轟然炸開,眾人皆被震退。阿澈撞上牆壁,嘴角滲出血跡。木牌微閃,旋即恢複原狀。
周崇山笑了。他的身體幾乎完全與章魚融合,背部生出四條觸手支撐站立。聲音越發嘶啞:“你們不懂。這不是毀滅,是進化。舊文明藏起了火種,我要讓它重新燃燒——用我的方式。”
他伸手按下投影中央的虛擬按鈕。
嗡——
控製檯緩緩旋轉半圈,露出背麵一塊隱藏麵板。其上刻著一個圖案,竟與白幽左臂機械鷹的標記一模一樣,隻是中間多了一道斷裂的箭頭。
季延瞳孔驟縮。他猛然想起修理場地下室那幅被塗去的壁畫,也曾見過此符號。當時以為是孩童塗鴉,如今才知是被人刻意掩蓋。
木牌的光芒忽然增強,基因鏈開始逆向運轉——並非響應周崇山指令,而是自主運行。
控製檯發出刺耳警報:【警告:檢測到非法訪問】
【防禦機製啟用】
【自毀程式倒計時啟動:5:00】
周崇山臉色驟變。“不可能!我已經通過驗證!”
他瘋狂拍打控製檯,試圖強行終止程式,係統卻毫無反應。反而那根采血管開始回抽,血液重新流回阿澈體內。
阿澈輕咳一聲,緩緩睜眼。他望著空中的木牌,嘴唇微微顫動。
“它……不想被用。”他聲音微弱,“它說……這不是重啟。”
季延抓住時機,衝至能源管旁,將改裝好的線圈接入裸露介麵。火花四濺,控製檯劇烈一震,部分螢幕瞬間熄滅。
白幽趁勢翻入控製室,一腳踢向周崇山膝蓋。對方以觸手格擋,但她本就不求命中,隻為替季延爭取時間。
季延手指疾速滑動錶盤。方舟係統終於發現漏洞——自毀程式雖已啟動,但執行需生物密鑰確認。而此刻,唯有阿澈具備資格。
“阿澈!”他高喊,“聽著!隻要你不同意,係統就不會引爆!你能阻止它!”
阿澈望著漂浮的木牌,又看向周崇山扭曲的臉龐。他緩緩抬起手,指向控製檯。
木牌的光束驟然轉向,鎖定周崇山。
周崇山察覺危險,欲後撤躲避,腳下觸手卻突然抽搐失控。控製檯傳來冰冷的女聲:
【終極指令確認】
【清除非法載體】
【執行淨化協議】
數道藍光自木牌射出,纏住周崇山。他慘叫一聲,觸手瘋狂甩動,試圖撕裂光束,可皮膚一經接觸便焦黑冒煙。
季延拉著白幽後退,護住阿澈。三人靜靜看著周崇山在光中掙紮,聲音逐漸微弱。
“沙漠會再孕育出更完美的我——”
最後一句話被電流吞噬。
藍光消散,周崇山倒在地麵,半邊身軀焦黑,僅存的一隻手仍伸向控製檯,指尖距按鈕不過毫厘。
控製檯螢幕閃爍不定,倒計時停在4:17。
阿澈的木牌緩緩落回掌心,冰涼如初。他低頭凝視木牌上的紋路,忽然輕聲道:
“它剛纔告訴我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