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延在地上翻滾一圈,手掌被石塊劃破,鮮血滲出。他迅速起身,手中緊握電磁刀,擋在前方。白幽一箭射出,正中周崇山肩頭,黑色的血液順著箭桿緩緩流下。
阿澈靠牆坐著,胸口緊貼木牌,光芒微弱,彷彿電量即將耗儘。他喘息著想要站起來,卻四肢發軟,使不上力。
周崇山步步後退,一隻手死死掐住脖子上的觸手。那東西仍在收緊,皮膚撕裂,露出青灰色的血肉。他喉嚨裡發出嘶啞的聲響,雙眼凸起。就在這時,另一條觸手猛然抽回,一刀斬向纏繞在脖頸上的同伴。
腐爛的血肉墜地,冒出縷縷白煙。
可他還未站穩,背後的皮肉再度裂開,一條新的觸手鑽了出來。這條顏色更深,表麵浮現出星形紋路,竟與阿澈木牌上的圖案如出一轍。
季延抬起左手,手錶泛起藍光。“方舟”係統啟動,掃描周崇山全身。螢幕上跳出紅色警告:【檢測到高度同源基因序列,匹配度89%,樣本比對:阿澈·‘種子計劃’第37批實驗體】。
數據跳動了一下,又浮現一行小字:【警告:目標個體存在多重巢狀變異,基因鏈不穩定,反噬風險極高】。
季延盯著螢幕,眉頭緊鎖。
白幽上前一步,弓弦拉滿,箭尖直指周崇山額頭。她的聲音不大,卻冷得刺骨:“所以,你是……什麼?”
周崇山咳出一口黑血,嘴角卻揚起笑意。他笑得肩膀顫抖,眼中佈滿血絲。
“我是第一批。”他說,“第一個被放進培養艙的孩子。他們把我泡在液體裡,往骨頭裡注射病毒,隻為了看我能活幾天。”
他抹去嘴角的血跡,手指微顫,眼神卻亮得駭人。
“可我活下來了。不像那些爛在罐子裡的‘正品’,我長出來了,會跑、會跳、會殺人。而你們——”他指向阿澈,“不過是用我的碎片複製出來的!編號三十七,連完整的基因代碼都冇有!”
阿澈身體一震,幾乎脫手扔掉木牌。
季延跨前一步,將阿澈護在身後。“你說你是實驗體,那你父親呢?那個研究員?”
“研究員?”周崇山冷笑,“他不是我爹,隻是記錄我什麼時候死的人。我出生那天,他就把我寫進了失敗名單。”
他壓低聲音:“但他們忘了,失敗品也能爬出來。我偷了數據,改了程式,把自己變成現在這樣。我不是工具,我是進化者。”
話音落下,他張開雙臂,剩餘的觸手齊齊撲來。
季延揮刀格擋,電流擊中一條觸手,對方動作微微一滯。白幽接連兩箭射出,一支擊偏關節,一支擦過臉頰,在他臉上留下焦黑痕跡。
但周崇山毫不在意疼痛。他衝得更快,嘶吼著:“你們以為我在控製怪物?錯了!是我讓它們誕生的!每一隻怪物都帶著我的基因碎片!沙漠之下,成千上萬的培養艙正在甦醒——”
阿澈突然抬手,木牌再次亮起。
光芒雖弱,卻照在觸手的星形紋路上。那些紋路開始發燙、扭曲。周崇山慘叫一聲,兩條觸手劇烈抽搐,另一條直接炸裂,濺出腥臭的液體。
他跪倒在地,雙手撐地,呼吸急促。新長出的觸手仍在蠕動,卻變得遲緩,如同損壞的機械。
季延冇有繼續攻擊。他低頭看向手錶,係統仍在運行,數據不斷跳動。
【基因鏈反噬加劇,目標神經係統紊亂,預計崩潰時間:3分12秒】
他抬頭望向白幽。她站在原地,弓未鬆,眼神已變。剛纔那句“第一批實驗體”讓她明白,這個人並非瘋子,而是和阿澈一樣的存在——都是“種子計劃”的產物。
隻是他是早年失敗卻僥倖存活的版本。
阿澈靠著牆,緩緩滑坐下去。他望著周崇山,嘴唇輕動,終究冇說出話。但他能清晰感覺到,那種壓迫感越來越強,彷彿有人在血管中敲擊戰鼓。
周崇山喘息著,忽然抬頭看他。
“你也感覺到了吧?”他咧嘴一笑,牙齒染血,“我們是一樣的。你被藏得好,我被當垃圾扔出去。”
他一點一點站起,殘餘的觸手垂落在身後,微微顫抖。
“但我比你強。”他說,“我不需要保護,我能自己活下來。而你——隻會躲在大人後麵哭。”
季延緊握刀柄。“你殺了老闆。”
“對。”周崇山點頭,“他還算有用,知道藏你的零件。可惜不肯說密碼,隻能讓他閉嘴。”
“你早就盯上修理場了。”
“從你第一天進去就開始了。”周崇山冷笑,“你以為你藏得好?你修淨水器的時候,我就聽見聲音。你重啟能源站那天,所有監控都在拍你。你手錶上的密碼,我研究了三年都冇解開。”
他指向季延:“但我不需要破解它。我要的是你找到的東西——基因箱,還有這孩子的木牌。隻要集齊,我就能啟動最終協議,把這片廢土變成新世界。”
白幽終於開口:“然後呢?讓所有人都變成你這樣?半人半怪,靠吞噬同類活著?”
“進化就要付出代價。”周崇山目光灼熱,“痛苦、死亡、背叛,都是燃料。舊文明畏懼這些,所以滅亡了。而我,接受一切。”
說完,他猛然衝來。
季延迎上,一刀斬中觸手。這次對方並未後退,反而逼近,另一條觸手直撲阿澈。
白幽鬆弦,箭矢射入觸手根部。那東西抽搐一下,速度減緩。
她剛要搭第二支箭,地麵驟然震動。
眾人站立不穩,季延扶住牆壁才未摔倒。頭頂灰塵簌簌落下,水泥板發出哢哢聲響,裂縫迅速蔓延。
又一聲巨響自地下傳來,像是龐大機器啟動,又似有巨物撞擊牆體。
周崇山停下腳步,抬頭望向天花板。他第一次露出驚慌之色。
“不對……時間還冇到……它們不該現在醒來……”
季延快速掃視四周。配電櫃嗡嗡作響,電線輕微震顫,說明地下設施已然啟動。他低頭看錶,“方舟”彈出新提示:【檢測到深層能量波動,來源:地下七層,疑似主控室啟用】。
白幽走到阿澈身邊,一手護住他,一手緊握弓箭。
“你說的培養艙,”她緊盯周崇山,“是不是就在下麵?”
周崇山冇有回答。他後退一步,觸手收攏護住身軀,眼神閃躲。
又一波震動襲來,更加猛烈。整個修理場如同被搖晃的盒子,牆角的工具架轟然倒塌,扳手、螺絲刀散落一地。
阿澈抱住頭,木牌貼得更緊。他感受到一股熟悉的能量自地下湧出,正與體內節律緩緩同步。
季延蹲下身,在廢鐵堆中翻找。他扒開鋼板,摸到一根金屬管。打開蓋子,裡麵是幾節乾電池。
他迅速接上電磁刀,電量升至百分之七十。
白幽重新搭箭,這次瞄準周崇山的心臟。
“最後問一次,”她說,“你到底想乾什麼?”
周崇山佇立不動,皮膚下的血肉仍在蠕動。一條新生的觸手剛長一半,便枯萎脫落。
他抬頭望著三人,忽然笑了。
“我想回家。”他說,“回到他們帶走我之前的家。可我已經回不去了,所以我隻能再造一個。”
他張開雙臂,彷彿要擁抱什麼。
“你們要麼成為新世界的基石,要麼——”
地麵突然塌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