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延蹲在屍體旁,指尖輕撫著那塊黑色小板的邊緣。紅燈一閃一滅,如同微弱的心跳。他冇有立刻拿開手,而是用拇指摩挲著表麵的裂痕,感受著它的厚度。這東西太新了,不像是沙匪能有的。
白幽站在車後,手搭在刀柄上。她盯著季延的動作,眼神冷得像鐵。阿澈靠在沙丘邊,胸口緊貼著木牌,手指攥得發白。
“能查出是誰發的信號嗎?”白幽問。
季延冇抬頭。他將小板翻過來,背麵刻著一行極小的字:ZS-7。他認得這個編號——那是七號基地市舊日物資係統的代號,後來被周崇山奪走,改成了他的私人物流網。普通人根本接觸不到這種東西。
“是衝我們來的。”他說,“不是意外。”
白幽走過來,鞋底踩在沙地上發出輕微的聲響。她低頭看著那幾個字,眉頭微皺:“他是想讓我們回去?”
“不是想。”季延收起小板,按了一下手錶。方舟係統啟動,開始追蹤信號來源。幾秒後,一條虛線浮現在空中,指向七號基地市東區入口。那個紅點仍在緩慢移動,彷彿在等待他們跟上。
“他在帶路。”季延說,“他知道我們會查。”
白幽冷笑一聲,伸手奪過小板。五指一合,外殼應聲碎裂,碎片灑落在沙地上。她鬆開手,掌心隻剩斷裂的線路。
“那就彆去。”她說。
季延看著她。她臉上冇什麼表情,但下頜繃得很緊。他知道她在想什麼。上次進基地市,她因攜帶武器被人舉報,被關了三天,最後還是季延拿工單把她保出來。可這次不一樣。他們手裡有基因報告、木牌,還有那段錄像。周崇山不會隻派人堵門那麼簡單。
“信號斷了。”他說,“但係統記下了最後的位置。”
白幽冇說話,將殘餘的碎片隨手拋入風中。她轉身看向阿澈:“你還好嗎?”
阿澈點點頭,又搖搖頭。他抬起手,讓木牌迎向陽光,表麵泛起一層微光。“它在發熱。”他說,“不是往基地市……是那邊。”他指向東麵一片倒塌的房屋,地圖上標註著“廢棄倉庫”。
季延立即打開手錶,輸入方向進行比對。方舟係統重新掃描地形,幾秒後投出一幅立體圖。畫麵中央是一個地下空間,藏在倉庫下方,周圍標示著紅色波紋。
“是電磁遮蔽層。”季延說,“人工建造的。”
白幽走近檢視投影。那空間不大,呈長方形,像個實驗室。入口位於西北角,被一堆鋼架壓住。但她注意到一點——這遮蔽層的頻率,竟與他們在孤兒院地窖發現的檢測儀一致。
“也是老設備。”她說。
“能隔絕外部探測。”季延點頭,“也說明裡麵的東西不能輕易觸碰。”
阿澈往前走了兩步,手中仍緊緊握著木牌。“養父說過,星形印記會帶我們找到門。”他聲音微顫,“是不是……這就是門?”
季延冇有回答。他想起錄像裡科學家的話:“等星形重聚,文明將重啟。”如果阿澈和白幽真是同一批實驗體,那麼這倉庫之下的地方,或許正是計劃的一環。
白幽看了眼箭囊。隻剩三支箭,一支塗了麻痹藥,另兩支是普通鐵頭。她將箭囊扣緊,檢查了腰間的短刀。
“去看看。”她說,“看看有什麼。”
季延抬眼:“你剛纔不是說不去?”
“我不信他。”白幽盯著他手腕上的表,“但我信這個。”她指向投影中的地下空間,“如果是假的,他冇必要費這麼多心思。電磁網、信號引導、沙匪送死……太認真了。他不怕我們發現,就怕我們不來。”
季延沉默片刻,關掉投影。手錶螢幕變黑,但係統仍在運行。他能感覺到方舟正在儲存數據,為下一步做準備。
“路上小心。”他說,“他敢留線索,就一定設好了後招。”
三人開始整理裝備。季延從包裡取出一副護目鏡戴上,將備用零件塞進內袋。白幽裝好靴中的金屬桿,插回箭筒。阿澈把木牌收進衣內,拉緊領口。
風沙漸起,天色灰黃,遠處一片模糊。他們按投影標記的路線前進,儘量避開開闊地帶。季延走在最前,手錶每三十秒更新一次距離。兩公裡後,信號停止移動,追蹤器失效。
但木牌仍在發熱。
阿澈一直將手按在胸口,腳步輕而緩。途中差點摔倒,季延及時扶住了他。
“還能走嗎?”季延問。
“冇事。”阿澈喘了口氣,“就是……好像有人叫我。”
“聽到什麼了?”
“不是聲音。”他搖頭,“是一種感覺,像風吹過耳朵,又像心跳加快。”
白幽回頭看了他一眼:“彆走太遠。”
他們繼續前行。倉庫逐漸顯現眼前。牆皮剝落大半,屋頂坍塌,門口堆滿鏽蝕的車架。季延停下,抬手示意後方隱蔽。
他蹲下身,從包裡取出一個金屬盒,打開後拿出連著導線的小型探頭,固定在一根斷鋼筋上,緩緩推向前方。
探頭滾動數米,畫麵傳入手錶。走廊儘頭是一扇金屬門,門縫無光。地麵散落著碎玻璃和電線。無人。
“冇人守。”他說。
“不代表安全。”白幽低聲提醒。
季延收回探頭,向前幾步。他發現門框上方有個小孔,顯然是攝像頭的位置。他用鉗子撬開外殼,取出內部電路板。積塵厚重,但介麵處有通電痕跡。
“最近有人來過。”他說,“不是幾天前的事。”
白幽走到門邊,試著推了推。門紋絲不動。她退後一步,拔出短刀插入縫隙,用力撬動。刺耳的摩擦聲響起,門卻依舊緊閉。
“焊死了。”她說。
季延走向牆邊,用手電照射接縫。這裡的牆體明顯更厚,還夾著金屬層。他敲了兩下,聲音沉悶。這不是普通的倉庫。
“重點在下麵。”他說。
阿澈忽然拉住他的衣角:“季延哥,木牌更燙了。”
季延低頭看他。孩子臉色蒼白,眼睛卻亮得出奇。他舉起木牌,正對牆角某一點,光芒比之前更盛。
“就在下麵。”阿澈說。
季延打開手錶,調出地下結構圖。投影顯示,入口並不在正下方,而是在西邊十五米處,有一條通風管通往底層。管口半掩於沙土之下,從外難以察覺。
“找到了。”他說。
白幽走來確認位置:“過去看看。”
三人繞至西牆外。季延用鏟子挖開沙土,露出一段生鏽的鐵管。管口勉強容一人通過,內部漆黑。他打開探照燈照進去,內壁有防滑紋路,顯然是早年維修用的通道。
“能進。”他說。
白幽率先爬入,動作利落。季延緊隨其後,阿澈最後一個。孩子進入時有些吃力,季延伸手將他拉了進來。
管道斜向下延伸,坡度平緩。他們手腳並用地前行。空氣悶熱,瀰漫著鐵鏽的氣息。爬行約十米後,前方出現一道格柵門。季延湊近觀察,門後是豎井,深不見底,底部泛著幽藍的光。
“有電。”他說。
白幽摸了摸格柵,金屬冰涼。“鎖著。”
季延從工具包取出解碼針,插入鎖芯。方舟係統自動匹配,幾秒後“哢”一聲,門開了。
白幽率先進入,順著梯子滑下。季延讓阿澈居中,自己斷後。落地後是一條狹窄走廊,兩側牆上佈滿電纜槽,頭頂的日光燈忽明忽暗。
走廊儘頭是一扇合金門,旁側設有識彆麵板。螢幕漆黑,但電源指示燈微微閃爍。
季延走上前,抬手準備按下按鈕。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麵板的瞬間,阿澈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臂。
“彆按。”孩子低聲說,“裡麵有東西在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