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幽的手臂幾乎抬不起來了。斷箭在她手中微微顫抖,風沙撲麵,吹得她幾乎睜不開眼。可她依舊冇有放下。
季延蹲在地上,目光緊盯著空中要塞底部的炮口。那裡正凝聚著一團光球,能量不斷彙聚。地麵滾燙,沙粒被高溫烤得發硬,有些地方甚至開始冒泡。他知道,時間所剩無幾。
“瞄準那裡。”他低聲說,“不用炸燬它,隻要打斷充能就行。”
白幽冇應聲。她將斷箭尾部的導線又纏緊一圈——那是從最後一架墜毀的無人機上拆下的零件,裡麵還殘留著寄生體的能量核心。季延說過這東西極不穩定,卻能乾擾核聚變反應。
她深吸一口氣,緩緩拉滿弓弦。
箭離弦的瞬間,天空彷彿被撕開一道裂口。斷箭筆直射向炮口前方的一片空域——那是能量場最薄弱的位置。
撞擊發生時,並未傳來巨響,隻有一聲沉悶的爆裂。碎片四散飛濺,寄生體的能量在空中炸開一圈暗紫色波紋。波紋觸及光球的刹那,要塞底部猛然一震。
季延立刻起身,快步奔向阿澈。孩子跪在沙地上,木牌緊貼胸口,指尖泛著微弱的藍光。他臉色青灰,嘴脣乾裂,嘴角滲出血絲。
“能站起來嗎?”季延問。
阿澈點點頭,艱難地撐起身體。季延扶住他的肩膀,帶他走向控製檯——那是一個埋在地下的舊設備箱,外殼已被高溫烤成焦黑,隻剩下一個可用的插槽。
“我們要用它的力,把它自己頂回去。”季延一邊說著,一邊對準插槽位置,“不是硬擋,是讓它內崩。”
阿澈咬緊牙關,將木牌插入介麵。
嗡——
地下傳來低沉震動。藍光順著裂縫蔓延,迅速爬滿整個控製檯。護盾發出尖銳的鳴響,緊接著,一層透明的屏障自地麵升起,將核電站的核心區域籠罩其中。
要塞的光球仍在充能,但速度明顯放緩。能量開始倒流,內壁裝置接連亮起紅燈。
“成了?”白幽喘著氣走來,手中隻剩半截斷裂的弓臂。
“還冇完。”季延緊盯護盾邊緣,“撐不了太久。”
話音剛落,護盾表麵已浮現細密裂紋,藍光忽明忽暗,眼看就要熄滅。阿澈身子一晃,險些跌倒,季延一把將他抱住。
“木牌……裂了。”阿澈低聲說。
季延低頭檢視,隻見木牌中央赫然出現一道裂縫,邊緣的紋路也在剝落。這件物品本就非為長久使用而造,早已超負荷運轉多次。
他脫下夾克,撕下一角裹住木牌。布料一觸即燙,他卻毫不在意,迅速將一塊錶盤殘骸用導線連接到控製檯側麵。
“要把多餘的電流引走。”他說,“不然會徹底燒燬。”
白幽環顧四周,發現地上散落著幾根金屬管,是早年遺留的電線。她撿起一段彎曲的鋼筋,一端插入沙地,另一端連上控製檯。
“這樣行嗎?”
“可以試試。”季延點頭,“再來一次共振就行。”
白幽不再多問。她回到控製檯前,將斷弓的弓弦纏在鋼筋兩端,雙手握住,用力拉開。弓身早已失去彈性,她一點點拉伸,直到弓弦發出吱嘎聲響。
隨即鬆手。
弓弦震動,頻率不高,卻恰好與護盾的脈動頻率一致。這股震盪傳入地下,護盾的藍光穩住了幾秒。
就是現在。
阿澈睜開雙眼,將手按在木牌上。他咬破指尖,鮮血滴入裂縫。刹那間,木牌驟然亮起金光,不再是原有的藍色,彷彿某種沉睡之物被喚醒。
護盾猛然擴張一圈,金光沖天而起,直撞向要塞的光球。
轟!
衝擊波橫掃大地,碎石與殘骸儘數掀飛。要塞響起刺耳警報,主炮結構扭曲,能量迴流,光球轟然炸裂。
季延被氣浪掀退數步,靠牆才勉強站穩。他抬頭望去,要塞仍懸於空中,但頂部裝甲正在移動,顯然已啟動修複程式。
“短時間內不會再攻擊。”他說。
白幽靠著牆緩緩坐下,手中的弓臂掉落。她的手臂徹底麻木,剛纔那一震耗儘了全部力氣。
阿澈仍站在控製檯前,木牌牢牢插在介麵中,金光持續流轉,護盾尚未消失。但他身形搖晃,季延急忙上前扶住。
“彆睡。”他輕拍孩子的臉,“再撐一會兒。”
阿澈勉強睜眼:“還能……再撐一下。”
季延掃視四周。核電站廢墟已被高溫扭曲變形,牆體開裂,頭頂鋼架搖搖欲墜。遠處沙暴愈演愈烈,黃沙翻卷如牆,天色幾近昏盲。
“我們不能走。”他說,“護盾還在運行,一旦中斷,前功儘棄。”
白幽抬頭:“那你打算怎麼辦?”
“等。”季延扶著阿澈退至牆角一處凹陷,“沙暴會遮住我們,也可能掩埋這裡。我們必須守住位置。”
三人背靠牆壁坐下。季延抱著阿澈,一手穩住木牌底座;白幽依偎在他身旁,呼吸沉重,雙眼始終望著天空。
要塞的影子在雲層中若隱若現,警報聲斷續傳來。護盾的金光在風沙中搖曳,如同即將熄滅的燈火。
沙粒開始打在臉上。
第一陣狂風襲來時,阿澈的身體輕輕一顫。季延將他摟緊,察覺到孩子的體溫正在下降。
白幽伸手觸碰木牌,發現裂縫又擴大了些。金光閃爍的節奏也慢了下來。
“它快不行了。”她說。
季延沉默。他望著上方的天空,沙暴越來越近,那堵黃褐色的巨牆正緩緩壓下。
忽然,阿澈睜開了眼睛,聲音微弱:“我聽見了……有人叫我。”
季延皺眉:“誰?”
“不知道。”阿澈望著護盾中心,“但聲音……是從下麵來的。”
季延順著他的視線看去。護盾的光芒順著地麵裂縫照入地下,隱約映出深處的結構輪廓。
那裡,似乎有東西在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