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從觀察窗斜照進來,阿澈的手仍擱在控製檯上。那塊木牌微微發燙,彷彿被掌心焐熱良久。他剛要開口,指尖忽然一顫,整個人僵住了。
“有東西醒了。”他低聲說。
季延立刻抬頭。他原本蹲在地上整理工具箱,聽到這句話瞬間站起。腕錶的螢幕泛起藍光,“方舟”自動啟動,投射出一張熱源圖。畫麵中央一道紅影正從西邊廢墟迅速逼近主控區。
白幽已經搭上了箭。她冇說話,但動作最快——弓弦拉滿,箭尖直指牆角的通風口。那裡傳來刮擦聲,像是金屬在水泥地上拖行。
“不是風。”她說。
話音未落,牆體猛然一震。碎石簌簌落下,裂縫迅速擴大。一條沾滿黏液的觸手破牆而入,前端裂開,露出鋸齒般的骨刺。緊接著第二條、第三條接連衝出,在空中狂亂揮舞。
季延看清了那東西的模樣——是趙鋒。他的臉還連在脖子上,半邊頭顱破裂,一隻眼睛不見了,另一隻死死盯著他們,嘴角扭曲,像是在笑。
“他死了。”阿澈後退一步,“我們親眼看見他倒下的。”
“現在他已經不是人了。”白幽鬆手,火箭疾射而出,在空中劃出一道火線。
可那些觸手迅速纏繞成團,擋住了火焰。爆炸的衝擊掀翻了設備箱,電線裸露,火花四濺。
季延迅速後退兩步,打開工具包翻找零件。他拆開發電機外殼,一邊接線一邊對白幽喊:“彆浪費箭,打不穿它的防禦層。”
“那你打算怎麼辦?”白幽再次拉弓,這次瞄準的是連接趙鋒脖頸的主觸手。
“它靠神經束傳遞信號。”他剪斷電線,接入一個小電容,“關鍵在脖子側麵,隻要切斷那裡,整個係統就會癱瘓。”
“你能做到?”
“能,但需要時間。”
白幽咬緊牙關,連射三箭,分彆釘入不同觸手的根部。那些觸手短暫停滯,其餘立刻補上,攻勢反而更加猛烈。
季延趁機甩出改裝好的導線,精準地纏住趙鋒脖頸旁一團黑色組織。他按下按鈕,“方舟”震動,能量順著導線湧入。
藍光一閃。
趙鋒全身劇烈抽搐,所有觸手繃直,表麵發黑冒煙,空氣中瀰漫著焦糊味。他張開嘴,喉嚨裡擠出嘶啞的聲音:“周崇山大人會……”
一道光束自天花板攝像頭射出,貫穿他的頭顱。
屍體轟然倒地,觸手一根根垂落,抽搐幾下後徹底不動。
控製檯螢幕忽然亮起,周崇山的臉浮現其上。他穿著白西裝,領口銀徽冷光閃爍。
“太慢了。”他說,“你們的動作、反應、判斷,全都差了一步。我親自來取木牌。”
畫麵熄滅。
季延收起導線,指尖仍有輕微麻痹感。剛纔那一擊耗去了“方舟”七成能量,短時間內無法再釋放高強度輸出。
白幽走過去,用刀挑開殘留的觸手。裡麵露出暗紅色的筋絡、斷裂的機械纖維,還有流動的發光液體。
“這不是普通變異。”她說,“有人在他體內植入了裝置。”
“病毒疊加遠程控製模塊。”季延蹲下檢視趙鋒後頸,發現一塊黑晶片嵌在皮肉之中,“這是實驗體,不是意外產物。”
阿澈站在原地未動。木牌又開始發熱,但他冇有觸碰,隻是凝視著螢幕上殘留的影像。
“他不怕我們。”阿澈說,“他知道我們會在這裡。”
“所以他派這東西來試探。”季延起身拍去灰塵,“這不是攻擊,是偵查。他在測試我們的實力。”
白幽轉身走向裝備架。她取出最後一個燃料罐,裝進特製箭筒,隨後將一支支箭重新插回箭囊。
“接下來怎麼辦?”她問。
“加固入口。”季延看了眼破牆處,“這裡剛穩住,不能再讓人隨意闖入。”
“他還活著嗎?”阿澈忽然問。
“誰?”
“趙鋒。”
季延搖頭。“那一擊穿透腦核,冇人能活下來。”
“可他說話了。”阿澈聲音低沉,“他說‘周崇山大人’……好像還記得自己是誰。”
季延沉默片刻。“也許記憶殘存,也許隻是程式化的反應。彆多想。”
阿澈低頭看向自己的手。那裡有一道小傷口,是剛纔抓握控製檯時劃破的。血珠緩緩滲出,滴落在地麵裂縫邊緣。
血液滑入縫隙的刹那,地下傳來一聲悶響,彷彿某種迴應。
季延察覺到了。“你感覺到了?”
“嗯。”阿澈點頭,“下麵的東西……在迴應我。”
“先處理眼前的事。”季延走過去,把最後一塊金屬板焊死在通風口外。焊槍熄火時,火星濺到焦黑的觸手殘肢上。
白幽檢查完陷阱線路,回到控製檯前。她輕點幾下,調出外部監控。西邊塌陷區塵沙未散,暫時未見新的熱源移動。
“暫時安全。”她說。
季延坐到控製檯旁,打開“方舟”的日誌。戰鬥數據仍在,能量輸出接近極限。若再經曆一次同等強度的對抗,設備需停機六小時才能冷卻。
他望向阿澈。“你還能感應到地下結構嗎?”
阿澈閉眼數秒,睜眼時目光清明。“通道很深,有房間也有管道,像是一套備用係統。”
“我們可以利用它。”季延說,“把主控權限轉移到下層,至少能讓敵人找不到核心。”
“轉移需要時間。”白幽提醒,“而且一旦啟動,係統會有三分鐘完全暴露。”
“那就守住這三分鐘。”季延起身,拆下牆上一段電纜,“我去準備應急電源切換裝置。”
白幽抽出短刀,在控製檯周圍劃出警戒線。她埋設感應器,連接絆線,又在天花板安裝了三個探頭。
阿澈坐在角落的小凳上,雙手按在木牌上。熱度冇有增加,但跳動感愈發明顯,如同心跳一般。
外麵風勢漸強,吹動屋頂的金屬板,發出叮噹聲響。綠草從牆縫中鑽出,葉片隨風輕搖。
季延接完最後一組線路,測試通電正常。他剛要起身,控製檯突然彈出警告:
【檢測到遠程信號接入,來源未知】
白幽立刻拔刀。
季延緊盯螢幕,手指懸停在關閉鍵上方。信號隻閃現一瞬便消失,像是試探。
“他在找弱點。”季延說,“下次不會這麼簡單。”
阿澈忽然站起,望向北方。
“他來了。”他說。
“誰?”
“周崇山。”阿澈聲音很輕,卻無比篤定,“不是機器監視。是他本人。”
季延與白幽同時望向窗外。遠處沙線上,一道人影緩緩顯現。他靜立不動,並未靠近。
風吹起了他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