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澈睜開眼睛,耳邊還有聲音。那不是真正的歌聲,卻像是從地底傳來的低語,輕輕敲打著他的耳膜。他抬頭看向季延和白幽,嘴唇微動:“我聽見了。”
季延蹲在裂縫邊緣,手中的照明燈已經關閉。剛纔那道藍光仍在眼前晃動。他知道,下麵有東西。他冇有問阿澈聽到了什麼,隻是點了點頭。
“我們下去。”
白幽冇說話,將短刀插回腰間,檢查了一下箭囊——三支特製火箭仍在,普通箭也已備滿。她拉了拉鬥篷,站到季延身旁。
台階狹窄,牆上的痕跡像是被人用工具一點點鑿出來的。三人排成一列下行,腳步踩在金屬板上,發出沉悶的迴響。空氣越來越冷,撥出的氣息化作白霧,在昏暗中緩緩飄散。
大約走了十分鐘,通道逐漸變寬。前方出現一座圓形大廳,地麵鋪著灰白色的石板,中央有三個凹槽,形狀與他們手中的木牌完全吻合。
季延停下腳步,抬手示意兩人不要靠近。他打開“方舟”表,錶盤亮起幽藍的光。掃描線掠過牆麵,幾行文字隨即浮現。
“生物識彆鎖,能量屏障三級。”他低聲說,“觸發錯誤會引發警報。”
白幽皺眉:“還能撐多久?”
“三十分鐘。”季延盯著螢幕,“我能用舊密鑰暫時遮蔽係統,但時間一到就會恢複原狀。”
“夠了。”白幽看了眼阿澈,“開始吧。”
季延走到控製檯前,手指在錶盤上快速滑動。兩聲輕微震動傳來,提示接入成功。牆上的紅燈由閃爍轉為熄滅,機械音響起:“協議驗證通過,臨時權限授予。”
三人分開,各自走向一個凹槽。季延取出木牌,白幽解開左臂護具拿出她的那一塊,阿澈則從胸口小心抽出最後一枚。
“等我說‘按’再動手。”季延緊盯錶盤倒計時,“必須同時,誤差不能超過半秒。”
白幽用箭尖輕敲金屬環,發出清脆一聲。阿澈閉上眼,手掌緊貼木牌,額角滲出細汗。
“十……九……五……三……按!”
三枚木牌同時插入。
哢噠。
大廳猛然一震。地麵裂開細縫,藍光順著縫隙向上蔓延,迅速爬滿天花板。中央平台緩緩升起一台全息投影儀,一圈圈波紋向外擴散。
空中浮現出一片沙漠影像,無數光點散佈各地,每一個都在閃爍,如同心跳。
“種子協議,啟用。”機械音響起,“全球生態鏈重構程式啟動。”
季延凝視地圖,發現那些光點正逐一亮起。一些長久沉寂的節點也開始發熱,彷彿被喚醒。
“這不是假的。”他說,“是真的在運行。”
白幽走近投影,伸手穿過光影。指尖觸碰到一處沙丘的位置,那裡原本荒蕪死寂,此刻竟浮現出一絲淡淡的綠意。
“外麵變了。”她轉身看向季延,“你看到了嗎?”
季延點頭。他調出“方舟”錶的歷史數據,對比各節點能耗。螢幕上跳出一組數字:當前能源僅能支援百分之十八的係統運轉。
“撐不了太久。”他說,“要全麵啟動,至少需要五倍以上的能量。”
阿澈仍站在原地,雙手搭在木牌上。身體微微晃動,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
“它們醒了。”他忽然開口,“不隻是機器,是活的。”
季延走過去扶住他的肩膀:“你說什麼?”
“我能感覺到。”阿澈睜眼,目光清明,“它們在等我們帶路。就像……迷路的孩子。”
白幽皺眉:“你是說,這些生態節點有自己的意識?”
“不是意識。”阿澈搖頭,“更像是記憶。它們記得如何生長,如何存活,隻是冇人按下開關。”
季延沉默片刻,回頭望向控製檯。投影下方跳出一行新字:“檢測到完整協議響應,建議優先連接核心能源矩陣。”
地圖自動放大,北方一個標記亮起——八號基地市。
“那裡有我們需要的東西。”季延說。
白幽上前幾步,目光鎖定那個紅點。她清楚前往那裡的危險——路上遍佈變異體,周崇山或許也已察覺他們的行動。
但她冇有問要不要去。
她隻問:“什麼時候出發?”
“不急。”季延搖頭,“先穩住這裡。係統剛啟動,不能再崩一次。”
他彎腰檢查地板下的結構,確認裂縫未繼續擴大。白幽沿牆巡視,找出幾個適合佈置警戒裝置的位置。阿澈坐在控製檯邊,手中握著木牌,時不時低頭看一眼。
半小時後,季延完成了基礎防禦佈置。他在入口處加裝了簡易感應器,一旦有人接近便會震動報警。白幽利用剩餘材料設置了數個陷阱,隱藏在通道拐角。
“暫時安全。”季延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阿澈忽然抬頭:“它又在叫我了。”
季延看向他。
“不是聲音。”阿澈摸著胸口,“是熱,像陽光照進來一樣。”
白幽走來,撩起左臂衣袖。機械鷹紋身正泛著微光,溫度比平時更高。
“不止是你。”她說。
季延打開“方舟”表,調出信號源分析。螢幕上顯示一段加密頻率,格式與他們在圖書館地下室見過的數據相似,但層次更深。
“這底下連著原始數據庫。”他說,“可能還藏著未釋放的指令。”
“要看嗎?”白幽問。
“現在不行。”季延合上表,“資訊太多,貿然檢視可能會被反鎖。等拿到更多能源再說。”
阿澈點頭,收好木牌。他起身走向中央平台,將手放在投影儀外殼上。藍光照在他臉上,皮膚顯得近乎透明。
“我覺得……它信任我們。”他說。
季延冇有迴應。他望著北方的地圖標記,手指輕輕摩挲錶盤。八號基地市確實是關鍵,但也最為危險。那裡曾是“種子計劃”的指揮中心之一,藏有完整的能源矩陣,同時也佈設著更強的防護與未知威脅。
白幽走到他身邊,聲音很輕:“我們會贏嗎?”
季延看了她一眼,又看向阿澈。孩子正仰頭注視投影中的星空,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不知道。”他說,“但總得有人試。”
白幽不再言語,轉身去檢查最後一處警戒線。她將一根金屬絲固定在門框上方,連接一個小鈴鐺。隻要有人推門,便會發出聲響。
阿澈走過來,輕輕拉住季延的衣角:“季延哥,我想去那邊。”
“哪邊?”
“有家的味道的地方。”他指向八號基地市的方向,“那裡也有我在等的人。”
季延蹲下身,看著他:“你是說,你的父母?”
阿澈搖頭:“不是。是彆的孩子。他們也在找家。”
季延心頭一緊。他想起養父臨終前的話:“文明重啟者,不是一個人的事。”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指向北方。
“那就準備。”他說,“等防禦穩定,我們就走。”
白幽走回來,肩上的箭囊已綁緊。她站在季延身旁,掃視整個大廳。
“我去看看通道口有冇有問題。”說完,她轉身離去。
季延望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台階拐角,低頭看了看手腕上的表。藍光緩緩流動,彷彿在等待下一個命令。
阿澈坐在平台上,雙手合攏,木牌夾在掌心。他閉著眼,呼吸平穩。忽然,他的手指輕輕顫了一下。
季延注意到,孩子的影子在地上被拉得很長,一直延伸至牆角,彷彿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牽引著。
他剛想開口,頭頂的投影突然閃了一下。所有光點同時亮起一瞬,隨即恢複正常。
阿澈睜開眼,輕聲說:“它們準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