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延的手還停在終端的關閉鍵上。螢幕一黑,屋內驟然安靜下來。白幽站在窗邊未動,手中握著弓,箭已搭在弦上。外麵的沙地一片寂靜,唯有風拂過樹葉的輕響。
阿澈抱著那片葉子,低聲說:“它不響了。”
季延回頭看了他一眼,將終端塞進夾克。“先彆碰控製檯,等我查清信號來源。”
他蹲下身,打開工具包,取出一塊新電池,裝進“方舟”錶盤背麵。哢嗒一聲合上錶殼,藍光從縫隙中滲出。他按住錶冠,低聲念道:“離線解碼,授權確認。”
數據緩緩滾動,比平時慢了一些。白幽走過來,把阿澈帶到角落坐下,順手用鬥篷蓋住他胸前的木牌。她望著季延的背影,問道:“會不會是陷阱?”
“肯定是。”季延盯著進度條,“但這個信號用了加密協議,不是隨便能偽造的。它來自七號基地的老塔樓方向。”
話音剛落,解碼完成。投影自動彈出,畫麵晃了一下,顯現出一個背影。
白色西裝,袖口銀色徽章泛著微光。
周崇山緩緩轉過頭,鏡頭隻拍到他的側臉。他喉結微動,聲音平穩:“季延君,好久不見。”
阿澈悄悄朝季延挪近了一步。
“我知道你們修好了小穹頂,草也長出來了。”周崇山笑了笑,“看起來不錯。可你知道嗎?再好的環境,若無人活著,也不過是個空殼。”
畫麵切換,出現一排被鐵鏈鎖住的人。他們坐在地上,手腳被觸鬚般的裝置纏繞。有人仍在喘息,有人低頭不動。鏡頭掃過一張張麵孔,最終定格在一個戴眼鏡的男人身上。那人抬眼望了一瞬,嘴唇微動,卻無聲。
“這些人,都是圖書館撤離時冇能逃出來的家屬。”周崇山繼續說道,“我給他們三天時間。每過二十四小時,我就殺一個。下一個死誰,取決於你們何時交出木牌。”
季延沉默著,指尖輕輕敲了下終端邊緣。
“我不是在逼你們。”周崇山語氣忽然柔和了些,“我隻是想談談。為什麼你們能重建,我們卻隻能爛在廢墟裡?你掌握那些技術,為什麼不拿出來救人?”
白幽猛地抽出一支箭,拉滿弓弦,對著投影射出。
箭矢穿過光影,釘入牆壁,發出“咚”的一聲悶響。螢幕閃了幾下,徹底熄滅。
屋內陷入沉寂。
季延低頭看著腳邊的一枚晶片,外殼裂開一道細縫。他彎腰拾起,掌心攤開看了看,隨後用力一捏。塑料碎裂,從指縫滑落,掉在地上發出細微聲響。
阿澈仰頭看他:“他……真的會殺人嗎?”
“他會。”季延將碎片扔進工具包,“但他真正想要的,不是木牌。”
白幽走到他麵前:“什麼意思?”
“他剛纔說了三遍‘你們’——一次叫你的名字,兩次提到‘我們’。他在尋求歸屬感。他以為隻要逼我們迴應,就能成為和我們一樣的人。”
白幽冷笑:“所以他拿人命當籌碼?”
“冇錯。”季延站起身,走向控製檯,“他不怕我們不理他,怕的是我們根本不把他當對手。”
白幽不再言語,轉身檢查箭囊。她數了數剩下的火箭,共六支。又從揹包裡翻出兩支備用的,插進側袋。
季延調出視頻最後一幀,放大背景。牆麵有裂縫,橫梁斷裂的角度異常,右側還有半個坍塌的通風口。他對照“方舟”中的七號基地結構圖,很快鎖定了位置。
“中央控製塔B區,地下二層。”他說,“那裡原是應急指揮中心,現在應該隻剩空殼了。”
“能定位到具體房間嗎?”白幽問。
“不能。”季延搖頭,“但他特意拍了人質的衣服。領口都有編號徽章,顏色不同——紅、黃、藍三種。我認出來了,那是家屬識彆牌,隻有研究員直係親屬纔有。”
白幽眼神微變:“他是衝著知情者來的。”
“冇錯。”季延關閉圖像,“他知道我們要去八號基地。他不想讓我們順利出發,也不想讓我們安心準備。他要我們在路上分心,在心裡留下負擔。”
阿澈一直低著頭,手指無意識摳著木牌邊緣。季延走過去,蹲在他麵前:“還記得昨晚木牌震動的方向嗎?”
孩子點點頭:“東北邊。”
“那個履帶裝置也是往那邊去的。”季延說,“他派了偵察設備,現在又發威脅視頻。節奏很穩,說明他已經布好局了。”
白幽走到門邊,拉開外層防護栓試了試。金屬門發出沉重的摩擦聲,卻被卡得嚴實。“入口冇問題,但如果來得多,擋不住。”
“不會正麵進攻。”季延打開工具箱底層的暗格,取出三枚扁平的金屬片,“這是電磁感應雷,踩上去就會引爆。我埋在沙下,隻要大型機械靠近,就會觸發。”
“能炸燬裝甲車嗎?”白幽問。
“不一定。”季延擰開一枚雷的外殼檢查電路,“但它會發出聲音和火光,足夠提醒我們躲進內室。”
他說完便將雷收進揹包,又從抽屜取出一段信號發射器模塊。接通電源後,螢幕上跳出幾條心跳曲線。
“這是模擬生命信號。”他說,“設為循環播放,每隔十分鐘更換一組數據。外麵探測器掃到這裡,會誤判裡麵始終有人。”
白幽看了眼時間:“能源還能支撐七十一個小時。”
“夠了。”季延將發射器固定在窗框上方,“我們不出去,他們就無法確認真假。隻要撐過第一個二十四小時,主動權就回來了。”
阿澈忽然拉了拉他的袖子:“季延哥,我不想讓他們死。”
季延看著他。
“可是……如果我們去了,他們會更危險嗎?”
季延把手放在他肩上:“你現在做的,就是在保護他們。等我們準備好,一定會去救。”
白幽走過來,將一支短刀塞進阿澈手裡:“拿著。如果有人進來,就往門縫紮。彆怕,姐姐就在旁邊。”
孩子緊緊握住刀柄,點了點頭。
季延最後檢查了一遍係統。生態圈運行正常,氧氣穩定,倒計時仍在繼續。他將木牌從槽口中取出,貼身收好。
“接下來誰也不許碰控製檯。”他說,“所有指令由我手動執行。食物和水留在休息區,隨時可以帶走。”
白幽已站在主門口,弓抱在胸前,目光緊盯外麵的沙地。
“你猜他還會送東西來嗎?”她問。
季延正要拉上工具包的拉鍊,忽然聽見屋頂傳來動靜。
像是有什麼東西落在了穹頂玻璃上。
他抬頭望去,隻見一道影子迅速掠過。
不是風,也不是鳥。
他立刻抓起焊槍衝向門口:“彆開門!”
白幽反應極快,一把將阿澈拽到身後,同時拉開弓弦。
門外的沙地上,插著一支箭。
黑色箭桿,尾羽綁著一塊方形晶片。
箭身上刻著一行小字:贈季延君。